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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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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清冷,寒风肃杀,每一次呼吸都变成白气从嘴巴里,鼻子里钻出来,那是小时候冬天最自娱自乐的画面,但在眼下的这个环境下却多了一份诡异的感觉,我看见那个人缓缓的起身,动作僵硬迟缓的像是在那个地方呆了有一万年,月光照在他身前的大理石碑上,下一秒,我的身体也变得僵硬了:
林初然,殁于2023年7月18日
林初然?那不是我的名字吗?那现在,在看的,是谁?
重名而已吧。那年的我,刚刚考上大学,生命正是鲜活的时候。
那年6月,同无数的学生一样,是涅槃重生的时候啊。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又干了什么呢?
想不起来,脑袋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时间,已经过的太久了。
一:
2028年12月23日 Z城凌晨3点50分。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总是在这时间段醒过来,大概是一两次的失眠让身体习惯了这样的生物钟,又或者是因为那些很久以来就一直困扰着我的奇奇怪怪的梦,想到明天有很重要的事情,也没有再次睡下的必要了,索性等待着黎明的到来,带着这样的想法我走向了卫生间,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有血液流向了睡觉时被压着的小臂,这让我多了一些活着的感觉,刷牙时候流下的血液却让我哭笑不得,牙龈出血,缺维C?每天都吃蔬菜水果的不抽烟喝酒的我还会这样确实让人很无力,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确实有那么一些不公平,有的人天天上网打游戏视力却堪比飞行员,有的人天天海吃海喝却瘦的让人愤慨,另一些小心翼翼的忌讳着这些的人不得不戴上瓶底一样厚的眼睛,为暗中横向发展的身体愁苦着,但面对这种事情,我除了继续补充维生素和一笑了之,又有什么办法呢?
天空慢慢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如期而至,收拾整齐以后,坐上了计程车赶往了名为“seven-seven”的西餐馆,路上还零零散散的散落着一些头颅,大概是环卫工还没有来的及打扫吧,虽然有点儿悲凉,但并没有影响到我忐忑的心情,时隔四年见到她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呢?周白,从幼儿园的第一天起就认识的挚友,是该相拥而泣呢还是怎样呢?这样的话得在脑海中好好的彩排一番呢。
事实上我只是产生了想要哭的冲动,不过只是瞬间就被我压回去了,毕竟那种偶像剧中的桥段不太适合在活生生的现实中上演,我看见她身着深紫色的裙,头发高高的绾起,脸上没有多余的妆容,手里拿着盛着暗红色酒的高脚杯向我摇晃,和靠窗的阳光相得益彰,惯性一样举起相机,她也很配合的露出笑容,这样的照片很容易让人联想起高中午后两点钟的时光,从半睡半醒中醒过来,模糊的视线中第一个出现的是在阳光中安静的看着书的少年,那一刻会让人觉得这个世界干净而又纯粹,会让人不自觉却又发自内心的微笑,不过那样的时光已经和我告别很久了。
“呐,这样好吗?不等我来自己就开始?”其实并没有想要责怪她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样的开场白会减少这从未见面的四年里累积起来的疏远,毕竟亲密的人在你面前不太会是彬彬有礼的样子。
“我觉得官方的礼仪在我们中间可以无效,你说呢?”她没有停下双手,而是举着一块牛排这样说道。
“嗯,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请问,您需要什么?”侍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线清幽,有种温暖却略带着一点儿高冷的感觉,像极了我最喜欢的神谷浩史,转过身去,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一副涉世未深的样子,动作中带着一些陌生和胆怯。
“熟透的牛排,浇黑椒汁,酒和我的一样。”
“可以吗?牛排的话,还是五分熟比较原汁原味哦。”侍者小心翼翼的说着这些话。
“嗯,就按照你的建议来吧。”
“抱歉啊,我现在只能请你吃这些,等我富裕了,我们一定去最高档的法国餐厅订一个包间,没有其他人,可以像绿林好汉一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周白用一种很夸张的语气讲着这些话。
“绿林好汉去吃法国大餐的画面实在美到我不敢想象,不过我等着呐,话说你以前不是还说过等你有钱了要买三十两路虎和法拉利对撞,看看谁的性能好吗?”
“嘛,你等着吧,那样的一天,也总是会到来的。”
视线的右方挂着一块巨大的液晶荧幕,循环着播放半个世纪前的爵士乐,那样慵懒的声音让我感觉到很熟悉,记得是我曾经很喜欢的一个人,但却着实想不起来他的名字是什么,也许是欧美人的名字用我们的语言读起来多多多少少有一些拗口吧,比如看一本外国名著的时候,看到后面时不时的就需要往前面翻,不然总是把人和名字对不上号,看来还是张三李四之类的比较通俗易懂啊。
不到十分钟以后,一条新闻却不合时宜的插了进来,主持人一板一眼的普通话有一点破坏气氛的嫌疑:“在今日落下帷幕的联合国大会上,关于保护异种的立法仍然没有通过,在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它们的生存环境不会有任何的改善。”伴随着这段话的是一个让人无法咽下食物的背景:一个被攻击的异种奄奄一息,墨绿色的液体从它的身体里面流出,衣服很快就空空了,只剩一个空空的头颅,以及,不含杂色的眼睛。
所谓异种,是这几年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一种未知生物,原型我们无从知晓,但是他们可以变成他们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的样子,听过声音后也可以完完全全的模仿,但是这样一种生物生命力却异常的脆弱,导致普通人受外伤的外力可以使他们的生命凋零,比如我们从三楼跳下来运气不太差的话最多是段几根肋骨,而它们就会化成一滩墨绿色的液体,只留下一个头颅,没人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也没人知道它们到底从哪儿来,它们的生命,没有得到任何人或者是法律的保护。
“反正都是些不知道从哪儿的垃圾货色,这种东西干嘛还需要法律来保护呢?快点把他们找出来全部消灭才是正确的选择啊。”说话的是邻桌的一个中年男子,和很多相同年龄相近的人一样,肚子不可避免的鼓了起来,孕妇一样,每次看到这样的人,我都会自动脑补,这是有五个月了呢,还是有七个月了呢,阿玛尼的西装被撑得变了形,和脖子上小指粗的金项链看起来像是hello Kitty穿上了旗袍一样不搭调,看得出是正品,却更像夜市上的地摊货,他手里举着一块牛排大声的叫着这席话,边上一个穿着抹胸黑裙的年轻女子一边点头,一边殷勤的切着牛排,浓妆艳抹的倒是给了我一种他们很相配的错觉,其实明眼人打眼一看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们是什么关系。
“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说的就是他这种人,对吧?”
周白的一句话,把我从无限大开的脑洞中拉了回来,“噗嗤”差点把口中的红酒给喷了出来。
“好吧,且不论这个,你怎么看这件事呢?你不是学法律的吗?”
“能怎么看呢,法律应该用来保护弱者,可是你又见得多少弱者的权益被保障了呢?杀了一个富豪养的阿拉斯加和杀了一个目不识丁的农民儿子得到的惩罚有可能是一样的,那些人,更严格的来讲某种生物,尽管他们可以变成我们的样子,但是却很少的把这种能力用在犯罪上吧,比如抢劫了银行,可以瞬间变成其他人的样子,那样警察跑遍全世界也找不到蛛丝马迹啊,但你看到过它们做这种事情吗?或者说,它们根本做不到吧,银行的保安甚至是职员都可以置它们于死地,毫无疑问它们是弱者,为什么没有得到保护呢?某种程度上,是因为它们中的大多数都只是在这个世界上战战兢兢的活着而已,没有一个真正地掌握了财富或者是权力,在某些时候,人们想要保护的,只是同类而已。”
“不置可否,这种事情,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多想也无益,还是吃东西来的实际一点儿。”周白接过话去。
“干什么啊,不是说牛排要五分熟的吗?干嘛弄得这么烂啊!!!你的耳朵是用来打蚊子的吗?”咆哮的源头来自于刚刚发言的男人,那个孩子一样的侍者站在他的面前,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双手不停的揉搓的。
“什么素质,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吗?”愤怒的男人拿起红酒,浇在了侍者的头上。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不好……”侍者的声音带着抽噎,眼睛里面可想而知是泛着泪花的。
侍者的道歉和旁人的劝解,让那个男人的愤怒膨胀起来,陶醉在臆想出来的自我权威里,他没有满足,打算在这儿再次彰显一下自己的尊贵,举起了一把椅子,狠狠的砸向了侍者,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的流畅,没有人来得及阻止,侍者也没有来的及躲闪,只是一瞬间,他的身体瘫软了下去,制服变得宽松,一些墨绿色的液体从精致的衣服里流出来,只剩一个头颅,眼神凝固在事件发生的那一瞬间,还是那么的生动,可以清楚的从他眼睛里看到,巨大的恐惧,和想要活下去的乞求。
“切,原来是这种垃圾,难怪是那种素质。”肥胖的男人用纸巾擦拭着自己昂贵的衣服,脸上写满了嫌弃和得意,好像并没有一条生命从他的眼前消失,也许在他的自我意识里已经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英雄。
周围的看客也慢慢的平静下来,自顾自的吃起东西,喝起酒来,动作还是那么的优雅,刚刚的闹剧和他们毫无相干,餐厅老板走出来,指挥着一个满脸不愿意的员工去清理刚刚的遗留物,脸上还带着一丝的庆幸,大概如果被打的一个正常人类,医疗费还得从餐厅资金中出吧。
面对此情此景,我和周白都没有在吃下去的心情,默默的结账走出了餐厅,本来说好要去散布的,但是沉重的心情让人吐不出来一个字,走到离餐厅三四百米的街道今天,看到一个大型的垃圾处理池,刚刚那个餐厅的员工正忙着把刚刚那位死者的遗体,准确而讲是一个头颅和空荡荡的衣服扔进去,附带着“他”随身带着的包,那个处理池里还有着“他”的同类,他们也不幸的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和那些苍蝇永久为邻了,员工捂着口鼻作完这些事情以后,火速的离开了,走到很远了,我还可以很清楚的听到他们的抱怨:“这些垃圾,早点死绝了才好,就不用一次次的这么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