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淡云懒鬼

4、二十一世纪爱情也标上日期了吗 二十一

　　二十一世纪的爱情也有标上日期了吗

　　宋/范成大《吴郡志》：谚曰：“天上有堂，地下苏杭。”

　　上个星期，我邀杭州好友阿霞来我处看牡丹花，没想到一向忙碌的阿霞真的来了。

　　我在网上和阿霞神交已久。阿霞的空间上传了许多相片，一个明媚如花，人淡如菊的好姑娘。这回见了，明显感到阿霞，这朵像花一样的姑娘，在这个人间四月芳菲天的季节里，缺水的快枯萎了。

　　我们是大清早坐8路公交去的凤矿牡丹城。一路上，阿霞心事重重，沉默着不怎么说话。

　　当我们置身相思树下时，阿霞脸上的忧伤都快从眼里溢出来了。她勉强着笑了笑，递过手机，让我给她在相思树下留个影。将手机递回时，她幽幽的问了我一句：“懒鬼，你说这世上是不是已没有爱情了？是不是现在连爱情也标上了日期，过期作废呀？”

　　后来的时间，阿霞一边心不在焉的逛着，一边淡淡的跟我说出了缘由。

　　阿霞是土生土长的杭州姑娘，父母是普通工人，母亲身体不好，阿霞高考时，报了本地的一个学校。阿霞想，念书时可以就进照顾母亲，毕业后也留在家乡。

　　在大学期间，阿霞认识了来自河南的帅哥阿乐，两人一见钟情，双双很快陷入爱河。在当时的校园，一道出入的两人，堪称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四年里，阿乐一直对阿霞温柔体贴，深情款款的。这些我都知道，在那时和她聊天时，每三句，必会出现一个人的名字，阿乐说毕业后也留在杭州这个人间天堂不走，阿乐说和她一起照顾她的父母，阿乐说……

　　然而，四年后。当阿霞如愿进了阿里巴巴，接到通知后，兴冲冲的去和阿乐分享这份喜悦时，阿乐却淡淡的说：“对不起。阿霞，我明天就要去北京报道了。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考虑了很久，作为一个男人，我应该有更高的追求，我必须对我的孩子负责，我不想我未来的孩子，以后在北上广打拼时，还可怜巴巴的住在出租屋……”这以后，阿乐就切断了跟阿霞的一切联系。

　　坐在农家乐的小饭店里，阿霞红着眼，她问我：“懒鬼，你明白吗？他的对不起是用嘴说的，我当时却感到像一把刀子捅进了我的心。我不是用耳听的，我是用流着的心血听的，你明白吗？”

　　是的，我明白。曾经有人也用同样的三个字，让我流着血，用心听了一次。我曾是一个快乐、幽默的女子，给别人快乐，自己的笑点也很低。经历了爱情这个最大的笑话后，我的笑点从此上升到了一个遥不可及的高度。

　　是的，现实中一定不止阿乐一个人，在奔钱的路上，毕业后和心爱的姑娘说了对不起。杭州再好，好得过北上广吗？又有多少爱情是大学四年后，继续牵手，没有过期作废呢？

　　年少时，人投我以木瓜，我报之以琼琚。摽梅之后，人投我以琼瑶，我竟不敢报之以木桃了。

　　94年，王家卫在他的电影《重庆森林》里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什么东西上面都有个日期，秋刀鱼会过期，肉罐头会过期，连保鲜纸都会过期……”

　　阿武没说，爱情会过期。可我知道，二十一世纪的爱情也标上了保质期，且很短。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的年代，已一去不复返。那种浪漫而执着的情怀，随着日益发达的通讯方式，如蔷薇泡沫般消散在空气里。《从前慢》成了惆怅时，最后哼哼打发寂寞的歌。

　　爱情好似须得重新诠释才行，或是，在物欲横流的今日，爱情已成了一个奢求。

　　年轻时，让你辗转难眠的那个人，如烟花般绚烂夺目，却转瞬即逝。匆匆那年之后，所谓的死生契阔，与子偕老的爱情，在强悍的现实面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不堪一击。

　　爱情好似越来越像是一种商品，差不多是明码标价。你有房、有车、有存款吗？你有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吗？白吗？美吗？那好，从现在开始，我们恋爱吧。爱情好像说有就有，控放自如。

　　矮穷矬想挑战白富美吗？灰姑娘想穿上水晶鞋吗？都可以呀，上百度搜去。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搜不到的。只要你有足够的代入感，完全可以在一场场的虚构的世界里，以任意一种想象成功逆袭；只要你沉迷的时间够长久，又能感到幸福，谁又能否定你不是蝴蝶变的呢？

　　幸福好像也有了一定的模式，完全可以忽略内心深处的感受。

　　出门时，你开的车比别人的更高档；宴会时，你的穿着比所有人更时尚；同学聚会时，你掏出的名片，上面描述的内容，比别人更炫目；你的孩子会讲一口流利的洋文，比别人的孩子成绩更好……只要你满足了这N多条，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幸福，旁人自会发自内心，羡慕嫉妒恨的跟你说：你好幸福哦！

　　豪门的准婆婆们，也别假假的拿一张支票，刺激灰姑娘、穷小子离开了。告诉你，这招也落伍了。时代不同，伊们的价值观也不一样了，爱情诚可贵，房子价跟高，若为金钱故，两者皆可抛。伊们也许会不接受你的支票，千万别以为是你伤了伊们的自尊，不，不是的，只是因为你填的零少了，伤得不够恨，没动心耳。

　　放眼周围，城市越来越繁华，街头越来越喧嚣，可这些跟你已没多大关系。你活得越来越现实，越来越冷漠，心里的话不想跟任何人说，也没人有耐心听。想说话，去Q空间、去微信，自言自语吧。写得好，会有陌生人加好友，进来点个赞。

　　别在意这些赞，也别把浏览多少次当回事，那都不代表什么。信不信，你在空间贴一个说说：不想活了。会有好友跟你建言：自挂东南枝比较浪漫哦。真正担心牵挂的不过是亲人，和三、俩个朋友而已。

　　昨天，我在空间贴了一条说说：难道现在的我们已匮乏得只剩下钱了吗？瞬间差评N条，鄙视N个，一个赞也没有。有一条评论说：贱人就是矫情。如果有了钱，怎么可能匮乏。不要太丰富，帅哥、美女砸过来的爱情会让你窒息的想死哦。

　　我信仰爱情，信仰那种没有保质期的爱情，会陪我同甘共苦，不离不弃的爱情。期望木心说的那种，一生只够爱一个人的爱情。出了问题，用心去缝缝补补，而不是只想着更换，朝三暮四。

　　也许，这种爱情已不再有了。通讯太发达了，牛马已退休了，一切都触手可及，一切都好像来得及，一辈子怎么能够只爱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