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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思归吟 短篇小说, ...
思归吟
烈日当空,一个强壮黝黑的男人驾着一辆马车在田间奔驰。
人口干舌燥,绿叶植物也无精打采。太阳要把大地上的一切榨干就不会留下一个泉眼了。天不绝人。
只是这个泉眼是有主人的。主人正在用泉水浇灌他的田地。当然,他也是脸色红润,毫不枯槁。他的与众不同是显而易见的。
男人有了希望。他看了看马车,往前疾驰。
事实上,其他疲惫的人也看到了那片新鲜的绿和闲适的人。他们骑着马和驾车的男人走向同的目标,甚至,他们还快了一步。
驾车的男人没有等那些像饿狼抢食一样饮水的人喝饱,便上前分食。只是,他没有喝下,只是含在口中。
马车内是他的女人。模样仍是动人,脸色却憔悴。男人把口中的水送到女人口中,女人像是起死回生般睁开了眼睛。
“夫兄。”她叫他。
他冲她一笑,嘴唇却裂开,流血了。
女人笑吻上男人的唇,女人的唇边像抹了胭脂。
泉眼的主人笑吟吟地看着把目光落在女人身上的男人说:“各位饥渴稍解,还请赶路去吧。”
男人心中一动,眼睛看向主人;登时,男人脸上现出了杀气。
泉眼主人仍闲散的笑着。男人不得不保持高度的警觉。女人又叫了一声:“夫兄!”
已经解渴的人们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纷纷告辞,打马而去。
只剩泉眼主人和男人女人了。
泉眼主人说:“公子,你将小姐掳去已有三年,而今,已到归还之时。”
男人说:“远走大漠,身居戈壁,都无处安身,我已料到你会在此等我。只是,车里的不是你家小姐,你不必见了。”
泉眼主人笑说:“小姐随公子而去,公子却说追随你的不是小姐?这样的谎话,连你自己也欺骗不了吧。”
男人笑了。他看了看马车里的女人,大喊一声“来吧!”。
埋伏在四周的杀手一跃而出,刀光剑影在烈日下如火如荼。
女人在车内,和刀剑光影只隔一帘而已。但她毫无惧色。她唇上的胭脂色映衬的她娇艳绝伦。
打打杀杀带去了一个下午的光阴,落日熔金中,多了一堆尸体。
泉眼主人笑说:“公子为护小姐,残杀了多少生命,这报应,会落到谁的头上呢?
男人笑说:“我造的果,谁种的因?”
泉眼主人笑说:“谁种的因?小召,你说,是谁种的因?”
男人神色大变,不可思议地望着马车。
女人挑开车帘,走下车来。她嘴上的胭脂和远处的彩云交相辉映。
女人笑说:“夫兄。小召对你不起。你的心已经千疮百孔,这点背判和欺瞒,你就不要伤心了。毕竟,我是会给你一个说法的。”
女人拿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挥向脖颈。
男人抢先一步,夺下了匕首。
女人大惊:“公子哥哥!”
男人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她早就告诉我了。事到如今,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女人说:“怪不得你会心甘情愿离开,我还以为是我说服了你,是因为你对我的那点爱迁就了我。看来,从一开始,就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男人说:“小召,毕竟,我是顺着你的意愿走的,只是我的心,早就随着她去了。”
小召笑说:“她死了,你想她,与我无光;我也死了,你会不会顺便想我一点呢?”
男人说:“我的心已经千疮百孔,剩下的地方只够他一个人容身。世上再有人生,再有人死,我也毫不关心了。”
小召说:“夫兄——让我再叫你一次吧夫兄吧。公子哥哥,你还能活多久,你就要痛苦多久的。我劝你,还是死了干净,死了,就不再痛苦了,反正,也再没有人肯为你痛苦了。”她说着,嘴角流出鲜血来,人倒了下去。
男人抱住了她。她说:“能让你最后抱我一次,值了。”
男人说:“小昭,你不必这样的。”
小昭说:“这样,很好。我等你来!”说着,瞑目身亡。
男人叹了口气。泉眼主人说:“丫头死了,把小姐交出来吧。”
男人说:“小姐——怎么能交给你们这帮无耻之徒呢!”
泉眼主人说:“公子,小姐原是你堂兄要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你在大婚那日,拐走了小姐!”
男人说:“我的人,我带走,名正言顺。三年了,他还不明白吗?就算那天我没带她走,她心里也只有我!”
泉眼主人说:“她心里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人必须回到你堂兄身边!”
男人说:“带我去见堂兄吧!让我去告诉他她在哪儿!”
深夜,屋中。
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关于一个女人的谈话。
“你来了,她随后就会找来吧!”
“依她的性子,不出两三刻就来!”
“很好,她来了,我要在你面前杀了她!”
“你曾说过爱她刻骨,不过区区三年,你的爱就烟消云散,化成仇恨了吗?”
“我爱的时没见过你之前的她。那时的她眼中心里只有我一个!她只爱我一个!”
“你不懂爱,更不懂她!”
“她是受你蛊惑,才离我而去的!否则,这辈子都会死心塌地做我的妻子!”
“堂兄,你只会自欺欺人。不,不止如此,你还会借刀杀人!只可惜,我没死,刀却折了!”
“破铜烂铁,不足以杀你,但能引你到这儿,也算没有辜负我的一番调教!”
他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壶陈酒。一打开,酒香就飞到了屋外。
香引流萤来。屋外闪闪烁烁,都是流萤。
他喝着酒,看着屋外朦胧的萤火,眼色迷离,脸有醉色。
他一口一口喝着。
“是她来了吗?”
门外侍从进来,回答说:“小姐没来,少主,来了好多萤火虫!”
“出去!”
屋内又只剩了两个人!
“这酒,是什么酒?”
“堂兄一向律己,从来滴酒不沾。怎么,要喝一口吗?”
“酒乱心,大婚那晚的酒,已经让我失了她,今晚,你还想故技重施吗?”
他笑了。他一口口喝着酒,细细品着。
他真想她能来。
另一个人也想她来—那个被人称作少主的人,说她来了,就亲手杀了她,但此刻,早已心乱如麻。
他们而二人都有和她的各自的过去。他们三人交织在一起的时候,却只有大婚那晚和今夜。
月光也来了。萤光来来去去更加迷惑!
“你知道吗,她出生那天,也是有这么多的萤光!”
他说:“她告诉过我。”
“可我我亲眼见过!她出生的第一天,第一刻,我就见到了她——所以,我想她死的时候,也死在我手上,那样,她的生,她的死,都与我有关了。”
他说:“她告诉我,魂梦不知何处去,此身奉君供君愁!”
“你给她的,就只有愁苦!她错信了你,错爱了你!”
他笑了。他说:“你并不知道她最后一句话会说什么!”
“当她因你而死的时候,她会恨你。我将让她带着对你的恨死去。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我要让她的记忆里有关你的,全是恨!”
他喝了一口酒,又摇了摇。他说:“只剩最后几滴了,你没有机会了。”他喝尽了最后一滴酒。
“机会?要不是你和我抢夺,我有的不只是人上人的位子,还有娇妻爱子,美满的一生!你这个自诩不争的人,取走了我最心爱的珍宝!”
他说:“万物各无主,何况是人呢?我从没奢望什么东西什么人真正属于我。我得到的,是她赐予我的!”
“那些被你杀死的无辜魂灵呢?他们难道不属于你手下的冤魂?”
他说:“那些人为你驱役,死了,也是为你而已。”
“你最会这一套,你最会把所有的事撇得干干净净!事到如今,你就没有一点过错吗?”
他说:“在无常的命运中,我也只是随而安的罢了!”
“随遇而安!她有过安宁吗?跟着你,你连她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他问:“她若对我有这样的看法,你功不可没!”
“我要让我的女人看世上除了我之外的任何男人都是蝇营狗苟的窝囊废!”
他说:“你用心良苦!”
“你讽刺我!”
他笑说:“堂兄,女人爱你,哪怕你身居人后,她也会鼓励你,陪伴你成为英雄;可要是不爱,哪怕她再善良,你死缠烂打的话,她也会心生厌恶,恨不得离你万里!”
“不!哪个女人不喜欢高高在上的男人!哪个女人不爱能带给他荣耀和骄傲地男人!”
他说:“你说的高高在上的荣耀,只是有名无实的锦上之花罢了。她那样人,岂肯对此一顾!”
“不,我会证明你是错的!哼,你来这儿都一个时辰了,她还没来,可见,她爱你也没有那么深!”
他笑:“是吗?”他望着窗外,目送流萤远走。
朦朦胧胧的光亮,远去了。酒香,散了。
“启禀少主!”
“进来!”
“少主,埋葬小召的人发现了小姐的羊脂白玉!”
“她从不去身的,怎么会在那个丫头身上找到?”
“少主,莫非——”
“住口!滚出去——你说,她,她怎样了?”
他说:“斯人已成黄鹤去!”
“不,我不信!你把她藏到哪儿去了?你说,你把她藏到哪儿去了!”
他笑:“我把他藏在我的心里。今生今世,永生永世,她都藏在我的心里!”
“你把她交出来!我把你父亲母亲的骨灰交给你,否则,我把他们的骨灰洒到河里,让他们永世不得入土!”
他说:“随你吧,他们早就和我断绝了关系!
“你——你这个畜生,连人伦都可以蔑视,真不知道她看上了你哪一点!”
他笑:“反正,杀人至亲,屠人三族的人,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真心!”
“别说这些废话,我只要她!否则,我杀了你!”
他看着那把长剑插入他的心口,他笑了。他说:“杀了我吧!我早就想和她见面了!我答应过她,绝不自戕,你杀了我,正好替我达成心愿!”
持着长剑的人反悔了。长剑扔在了地上!
“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死去的!”
他的伤口开始流血。血中也有淡淡的酒香。
他称之为堂兄的人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他笑了。
到头来,两败俱伤,然而,他到死更胜一筹!因为,她是他的!他的血液里有她!
他闭上眼睛,任凭血流如注。
他说:“我来了。我来找你了。”
三天后,这座城换了少主。原先的少主疯了。
世上的疯子很多,他们疯之前,人人各异,可之后,就没有不同了。
疯言疯语中,人们却更热衷打听这个人的疯话。
“我跑了三天三夜,找到了羊脂白玉,三天三夜,三天三夜,三天三夜······”
疯子手中的不过是一块瓷片!
“听说,这个人就是原先的少主!”
“什么呀,原先的少主威严尊贵说一不二,这个人疯疯癫癫,满口疯话!”
“是被现在的少主残害的!”
侍从跟在人们眼中的疯子后面,他们得到的命令就是确保他活着,他愿意如何不得干涉!
疯子跑远了,侍从跟着跑远了。
这个城的城郊有处泉眼,而今,已被开凿成一条小河。依河而居的,是一位老人。他负责守着三座坟。
一个男人时常来此观望,只是不发一言。
他来了,又走了。日头就又要落了。
他没死。他活着。
只是再也没有流萤来了。
有一天夜里,又来到墓碑前。他咳血了。
血里散出了淡淡的酒香,萤火虫来了。
点点萤火中,他笑了。
老人见到此景,出来问他是谁。他说,他是一个想回家的人。他的妻子在等他。
老人说,天地下还有走不到的地方?你为什么不走回家反而天天来这儿?
他说:快了,快了。
他又咳了口血。源源不断的流萤飞了来。
老人望着天空说:和二十年前当今少主的表姐降生的时候一样,萤光和天上的星光一样闪烁。
他说:是呀,流萤来带她回家了。我也要回家了。
短篇小说。看到文章的读者愿意评论就写几句话吧。希望您的阅读不至于产生浪费时间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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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思归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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