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九转》文智

6、第五章②

　　清华出了宫门按计划前往靳王府——靳新云同她一样谎称身体有恙未随父母进宫。两人一碰头带上靳新云的贴身婢女烟翠直奔仙乐坊。上回临别前，清华三人留了烟翠老家的住址，以便联络。几日前，夏羽衣书信一封道‘难题已解，勿需挂心’，并未细说，二人急于问个明白。
　　大白天的依旧客少，月娘厢房里歇着去了。清华她们一进门便被一细皮嫩肉，摸样可人的丫鬟领上了二楼，“我们姑娘正等着两位呢，快请进吧！”
　　夏羽衣闻声开门将人迎了进去，且吩咐道：“燕儿，这儿不用伺候了，横竖无事，你陪烟翠姑娘玩去吧。”烟翠前一段时日家中有事告假回家，靳新云以她的名义同夏羽衣通信，一来儿往的，两个丫头早已熟络，得了令蹦蹦跳跳地退下了。
　　夏羽衣边沏茶边道：“琳妹妹的雨花茶真是好，姐姐这边也没什么好东西，咱们就喝这个吧，还没谢过琳妹妹呢！”
　　“这么点东西谢什么，多生分，”清华现下只想知道答案，“姐姐快点说说那个难题是怎么解决的吧！”夏羽衣容光焕发，初见时眉眼间的那抹愁亦一扫而光，更美了。清华更是好奇了。
　　“就是，就是，茶什么时候喝不行，今儿好不容易才溜出来，这个问题都憋了我好几天了，哪顾得上喝茶！”靳新云最是心急。
　　夏羽衣浅浅一笑，“也没什么，就灵月丫头上回提的那个法子，只是换了角儿便成了。”
　　清华不禁讶异：“谁那么财大势大，敢和那个风头正劲的主叫板？”兵部侍郎元松刚这两日便要抵达京师。
　　“不知两位妹妹听说过没，城南百里街薛家的少爷薛临风，此人同他父亲一样，是经商奇才，家道殷实，虽不至富可敌国，却也相去不远，结交的权贵更不在少数，他便是我的恩客。”
　　清华还好，靳新云是打听到“薛临风”三字起双眼愈瞪愈大，夏羽衣一讲完，她便笑得一发不可收拾，上气不接下气，看得另两人呆呆的。好容易停了下来，靳新云捂着肚子，猛灌了口茶，问道：“姐姐说的可是那个薛临风？”“那个”二字特意加重了音量。
　　“想来冰妹妹也听过那个传闻了。正是他，所以姐姐往后是可高枕无忧个两年。毕竟他们薛家的面子是鲜少有人敢不给个三分的，况且，他于大家都无害。”
　　清华一头雾水，什么传闻？
　　靳新云边继续毫无淑女风范地咯咯直笑，边同清华解释：“佩琳，我也是昨儿才知道的，还没来得及同你说呢，薛临风咱们可‘熟’得很，就白鹤楼那浑小子，呵呵，虽没去证实，不过将身形相貌同三哥说的对了下，铁定就是他了。因了你一句话，他被满京城的人笑话到现在，我的天，他包了羽姐姐的场不会是为了辟谣吧？真是笑死我了！”靳新云排行最小，上有三位兄长，靳三少小道消息最是灵通。
　　清华听完也笑倒在一边，这下愣的是夏羽衣，于是清华又将白鹤楼之事说了一遍，三人笑得直不起腰来……
　　待到三人情绪平复，清华不禁担忧：“既是这样，羽姐姐你还是不安全……”
　　未说完，靳新云已接过话头：“这个不用担心了，听三哥提过，那家伙虽不是真的断袖，却最烦同女子打交道，知道他的人都晓得这一点，说是因小时候太过可爱，被家里的‘七仙女’和一干子女眷‘蹂躏’怕了，呵呵呵……”薛家七女个个娇美如花，外头的人给冠了个‘七仙女’的美名。
　　夏羽衣点头应是，“这个我也听人提过，薛临风素来进花街柳巷，风评极好。我这儿，他自半月前交银子的那日来过，再未出现。我依旧卖艺不卖身，月娘她两头收着银子，乐得合不上嘴。他怕是真被两位妹妹害得败财了，呵呵呵……”
　　“倒还算个君子！”靳新云难得夸了一句。
　　清华的心落了下来，喝了口茶，随手一翻桌上的一本《婉约词》，一看便笑了，“我说姐姐心情怎的如此的好，原来是还有一出喜事呢！”说话间从书中拿出一张纸笺来在夏羽衣跟前晃了晃。
　　靳新云伸手将纸笺捞了过去，念了出来：“记得那时相见，胆战。鬓乱四肢柔，泥人无语不抬头。羞么羞，羞么羞？”夏羽衣的脸被念得红了又红。
　　清华戏谑道：“羽姐姐，还不从实招来，再不我们可要挠痒痒了。”说完朝靳新云勾了勾手，两人作势要扑过去。
　　夏羽衣一副欲语还羞的矫俏摸样，靳新云看得移不开眼，更是取笑道：“羽姐姐，往后可千万别这么笑了，同为女子的我都看痴了，外头那些男子见着了怎么得了，一笑倾城说的就是姐姐你了，万一这京城给倾没了，我们姐妹几个吃哪住哪啊……”
　　夏羽衣更是不好意思，啐了靳新云一口，才道：“冰妹妹嘴这么贫，上天保佑你出门被薛临风逮个正着，将你的嘴给撕了！”
　　“姐姐你倒是快些说呀，什么样的绝世美少年啊，姐姐这么藏着掖着！”□□着靳新云打趣她。
　　夏羽衣一不敌二，微偏了头道：“也没什么的，四五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
　　纸笺泛着点黄，是有几个年头了。
　　“那么久前的事到今日还能令姐姐脸红，妹妹就更好奇了。”两人一致开口。
　　“再俗套一情节了，和说书人说的没两样儿。十四岁那年的一个夏日，我到庙里祈福，想也知道我们这种出生的人出外不被人待见，去的庙偏远了些，路上碰到一拨山野土匪。月娘派的几个小厮没几下便倒了，剩下我和几个丫鬟吓得没个主意，料想定是完了。凑巧这时一阵马蹄声急急而来，人数不少，为首年约十五六的少年令手下将那帮土匪解决了，于他是举手之劳而已，姐姐也就没事了。”夏羽衣缓缓说着年代久远的一桩往事。
　　“姐姐定是看上了那‘英雄救美’的少年了吧，后来呢？”靳新云按着说书人那听的，戏里看的情节一路往下想。
　　“哪来那么多的后来，各走各的，再没见过，本也就一小事没什么可说的。”夏羽衣一句话打断了靳新云所有的想象。“时候不早了，两位妹妹快些回去吧，晚了不安全，家里也容易察觉。”
　　羽姐姐定是很钟情于那人吧，至少曾经是，清华直觉地想着，看看天色确是晚了，也就拉了靳新云告辞了，顺便留了张百两银票给月娘抵茶水钱。月娘乐呵呵地让有空多来坐坐：有银子谁不要？
　　二人才出门口，就见一上好轿子停开了门口，从里走下一人，真是说谁谁来——薛临风是也。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薛临风先是一愣：姑娘家的来妓院？转而想到流云和最近的惨状，双目烈焰熊熊，一副吃人样儿。上回靳新云一时被震住，失了颜面，这回信心十足，直面迎击，抓了清华的手便走了过去。清华想阻止已是不能。
　　“哎呀，我道是谁呢，薛大少啊，听闻你将这的头牌姑娘的场也包了，真阔绰，也不怕人家说你‘占着茅坑不拉屎’来着？”因扮了男装，靳新云怎么嚣张怎么来，粗话都出来了，一路说一路朝薛临风欺了过去。薛临风先是吃惊她怎知自己身份，后被她的那句话激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好不难看。两人当下里就拉开了口舌之战，烟翠跟在靳新云身边，清华被抛在了轿边。
　　这时轿内伸出一只手来，一个使力就将清华拉入了轿内。不曾想轿子里还有他人，清华一声惊呼未出口已被捂住了嘴，小厮抬了轿子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