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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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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陵越便联系了欧阳少恭,解释了他们难得下山,便想看过了琴川的灯会后再出发,要劳烦欧阳先生多等一日,实为愧疚。对此欧阳少恭表示理解,并回复他本人也要在琴川多待两日,安顿年迈的寂桐,所以本也打算过了琴川灯会后再走。于是两拨人的计划重叠了,也算皆大欢喜。
“冷暝,将这个去带给师尊。”另一边,在陵越去跟欧阳少恭交涉、屠苏在外面练剑的时候,桑落将一份写好的信放进信封,上面画上圆形咒印封好封□□给单膝跪在一旁的冷暝,又额外叮嘱道:“若是遇到有人截信,且是你不敌之人,便立刻毁掉信件,回到剑中来,万万不可勉力行事,更不可遗失信件。”
“主人,冷暝明白。”冷暝将信揣在衣襟中,脚下法阵光芒流转,瞬间便消失在原地。
冷暝离开后,桑落也起身拉开房门走到了院中,屠苏练完了剑,负了霄河在身后,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就连桑落来到他身边都未发现。
“屠苏,怎么了?”看着屠苏不知道在神游些什么,桑落挑了挑眉问:“可是有何不适?”
“……并无,勿担心。”屠苏低头看向桑落,目光落在桑落脸上细细描摹,良久才回答。
“屠苏,不妨将心里话说出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桑落看到屠苏目光后就猜到大半。
“就是觉得……落儿有些不一样。”
“果然,知道你会这么说。屠苏,八年来,我回山后告诉你的,都是各种趣闻,不曾将任何凶险之事告知与你,更不曾告诉你山下有多人心险恶,如今也不知是对是错,或许你会觉得现在的我很陌生,但你也要知道,人,从来都不是只有一面的生灵,有表露在外光明的一面,有被逼无奈虚伪做作的一面,心底更有那见不得人、阴暗的一面。你现在才刚下山,或许还没见识过,但相信我,你很快会见识到的,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单纯,像陵端当初在天墉城的所作所为,在江湖中可谓是鸡毛小事了,所以,屠苏,我不能强行要你听我的话,很多东西还是要你自己去体会的,唯一能告诉你要你做的、可以让你少吃亏的就是,在江湖中,一定要做个眼观四方、耳听八方的玲珑人,不然绝对吃大亏,甚至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想着屠苏涉世未深,虽有自己尽力护着,总无法护得如同在天墉那般严实,若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对他却是没有好处的,所以与其让他困惑,不如放手让他自己去做,只要没有生命之忧,多多少少吃点亏也不尽是坏事,但是该说的还得说,毕竟锻炼归锻炼,却是没说要让他往别人枪口上撞啊!
“嗯,我知道了。”乌黑星眸闪过一丝疑惑和纠结,但屠苏还是点头了。
“放心,我总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桑落主动拉过屠苏的手。
“嗯。”这样很好,至少桑落在自己面前,还是一如既往,甚至可以说比以前更……温柔。
“如此说来,我们的衣服还没拿回来,去趟董广号吧,免得明日早上过于着急。”
“有那么快吗?”屠苏有些惊讶。
“可别小瞧他,不过昨日定了很多,全部是做不完的,但我们一人一套他应该已经解决了,剩余的可以下次来琴川的时候再取。”
“也好,不过……昨日,你们在说什么?”其实桑落和卓云飞那时候说的东西他完全没听明白,直觉某人笑得实在傻气。
“哦,那个啊,他新婚的妻子有了身孕,他快当爹了,自然是要祝贺的,不过……昨日说他笑得傻……也确实有些委屈他了,毕竟听到这样的消息,没有几个男人会笑得不傻的。”
“哦……那个……不,没什么。”屠苏听后点了点头,之后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
“屠苏?我说了,有话就说出来,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桑落一头雾水,只见屠苏脸上迅速闪过一朵红晕。
“呃,你转过去。”屠苏一把把桑落掰了背过身,面对客栈的庭院,而自己则站在她的身后,然后俯身在桑落耳边说了什么。
“……呵呵……”桑落一听,立刻笑了,平日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竟也多了一抹嫣红,然后快速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在屠苏耳边耳语几句,看着自家夫君瞬间黑下来的脸笑得更欢了,然后不等屠苏发作,拽上他的手把他拖去了董广号。
——按我们这般一人睡一床被子,这一辈子怕是也生不出个什么来。
除了桑落外,四个人的衣服已经各做好一套,至于桑落,目前本也就不缺衣服,此行本就是给这四人定制衣物的,屠苏的衣服直接交给了他,路上碰到陵越就把他的那件也丢了过去,顺便问了灵兮和芙蕖的所在之处,才知这俩是直接去了琴川的博物协会,虽然说博物协会的总部是在青龙镇,但在琴川也设有分部,只不过分部外是有一个小小石阵掩人耳目的,没想到这俩倒是摸了进去。
“那便去找她们吧。”
“师妹会解那石阵?”还有自家师妹不会的东西吗?
“我是博物协会的成员啊。”桑落点头。
“也是。”陵越认栽,然后多问了一句:“师妹你……究竟加入了多少个组织?”
“师兄,你不用追究这个吧,博物协会和星工辰仪社是我十多年前加入的,那时我爹娘还活着呢。”
“……”忘了某人实际上已经活了八十多年的事实了。
三个人很快便通过石阵,走进了博物协会的地盘,一眼就发现了那扎堆在木头中的一蓝一绿两个身影,桑落无奈的笑笑,走过去拍拍两人的肩膀就见两人一脸木屑的抬起头,嘴角默默抽了一下,将两人的衣服递过去后又额外递给芙蕖一块帕子,另外又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把自家徒儿拎过来,将她脸上那一脸的灰给擦干净,顺便解救了站在灵兮身上快被木屑给埋了的小月狐。
“师姐,你偏心~!”芙蕖看着桑落给灵兮擦脸却反手甩给她一块帕子,羡慕嫉妒恨了。
“这是我徒儿乃至我未来儿女的特权,怎么,芙蕖师妹啊,你属于哪一类呢?”桑落凉飘飘的说了一句,瞬间灵兮得瑟了,笑得一脸幸福,就差没变条尾巴出来摇了。
“师尊,您教徒儿刻东西吧,徒儿刻得跟鬼画符一样,见不得人!”不过看到自己的作品,灵兮焉了,要知道芙蕖师叔刻的一朵小莲花可好看了。
“好,灵兮想刻什么?”桑落笑了。
“嗯……麒麟!”灵兮想了想道。
“好。”桑落取来两块拳头大小的木头,一块自己拿着,另一块塞给灵兮,一人拿把小刻刀坐在旁边开始刻,桑落在自己手里的那块木头上示范,灵兮跟着学,结果芙蕖也蹭过来学了。
“师弟,以后你和师妹有了儿女,她一定会是个好母亲。”陵越对旁边同样站着看三人折腾的屠苏道。
“诶?”屠苏被惊到了,想到之前他听了桑落说卓云飞的时候他跟桑落提出要孩子,桑落的调笑,难免有些脸红。
“怎么?你们既然结为夫妻,日后要个孩子还不正常?”陵越完全没料到屠苏是这样的反应。
“额……”
“师弟,你们……没闹矛盾吧?”陵越看着屠苏复杂的表情越发担心起来。
“师兄……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屠苏默默扭头。
“为何……这……也就一两年的事吧?”陵越完全处于一头雾水的状态,由于儿时记忆解封,他记得那时候他生活在药谷村,还有两个比他大的哥哥,大哥已经娶妻,虽然当时年幼,却也记得自家大哥说过,夫妻在一起便一定会有后代,当初他还懵懂无知的问过大哥和大嫂,说他们只要睡在一起一段时间后就会有个小娃娃,也就是他的侄儿,可为什么公鸡和母鸡不睡在一块也会有鸡蛋呢?
“咳咳……师兄,别问了。”他总不能说他和桑落之间还隔了两层被子吧?
“……”陵越一脸狐疑自家师弟在闹什么,只是他不知道当晚屠苏就梦见休宁喋喋不休孜孜不倦的问他啥时候让她抱孙子……吓得屠苏一个激灵就清醒了。
而现在,桑落还在旁若无人的教灵犀雕刻,丝毫不管自家师兄和自家夫君在说道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结果两个多时辰过去后,在陵越带着屠苏把博物协会逛了一遍后,桑落这边也雕完了,陵越和屠苏看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和两只完全不知为何物的东西,又看看自家师妹如小动物般黑亮的眼睛,默默叹了口气道:“师妹,你还是……别浪费木料了。”而另一边,自知做得不好的灵兮已经从桑落这里拿到了桑落手里的那只小麒麟,正眉开眼笑呢,于是芙蕖怨念了,开始缠着陵越要他也叫他雕刻,反正都是执剑长老的徒儿,这方面应该没差多远。
“对了,落儿,方才我与师兄遇到一名女子,似乎认识你。”屠苏想到那病怏怏的女子很用功的执着沾了朱砂的笔想要化所谓的追踪符,却弄的满脸朱砂,怎么看怎么恐怖,他和陵越试图帮忙,可画出的几种追踪符都不是那女子想要的那种,却听她嘀咕了一句什么,虽未听清具体的,但是桑落的名字却是听清了,于是两人自然就找过来了。
“哦?那过去看看吧。”桑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她大体猜到是谁了。
桑落走过去,果然看见自家的会长画个符却把自己搞的满身朱砂,疑似命案现场。
“月言。”果然没错,博物协会中女子本就少,而在琴川的更不多,大家大多聚集在青龙镇,只不过因为孙月言的身体实在差得可以,虽然身为会长,却也很少去青龙镇以及其他分部。
“桑落,你来得正好,赶紧救救我。”月言求救了,她能看懂那些奇奇怪怪的图纸,只要在有人力的情况下,她可以指挥把一个完全是零部件的大木鸢组装起来,可是这画符就活生生的跟她过不去了,每次都搞得像出了人命似的。
“唉~!茶小乖呢?!”桑落看着一片狼藉默默扶额。
“桑落,叫我呢?”突然之间一袭青衣的茶小乖出现在桑落身边。
“赶紧把咱会长拖出去洗洗,要让孙奶娘跑来看见,还以为我们怎么她了呢!”桑落头疼的挥了挥手。
“噗~会长,你怎么一次比一次……强悍呐!”茶小乖还记得孙月言第一次试图画符的时候只是弄了一袖子的朱砂而已,第二次就升级到了衣襟上也全是朱砂,第三次更好,朱砂淋了一身,这回也只是第四次,不但一身的朱砂,竟整得脸上也全是朱砂,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毁容了,无奈的同时也只好扶了自家会长去换衣服。
“唉,败家啊,这得浪费多少朱砂~!”桑落看着一地的朱砂,一手执起笔,一手轻轻敲了敲桌子所有用过没用过的黄符纸全部飘到了桑落身边,而后轻轻一挥手,所有画过的纸全都被清干净了,桑落伸手取过桌上装了朱砂的小瓶,将笔伸进去沾了沾飞快的开始在不断飞过自己身边的符纸上画下符文。
也就孙月言换身衣服的功夫,桑落已经画好了所有的追踪符,取了条绳子将所有的追踪符捆好,交给孙月言。
“多谢,又麻烦你了。”月言捋了捋鬓边的长发道。
“唉,您老以后千万别再碰这画符的工作了,除了看着浪费外……我真怕你那天把自己毒死都不知道,朱砂有时虽可入药,却也是有毒的,你弄得满脸是,万一吞进嘴里怎么办?”若是如此,他们这群人怎么跟孙家奶娘交代?
“嗯,我知道了,我不碰就是了。”孙月言乖乖点头。
“行了,你快些回去吧,如果你奶娘找来……那架势我算是怕了。”
“呵,我今天跟奶娘说好了出门的,奶娘不会找来的,她现在可忙了。”孙月言微微笑了笑。
“哦?为何?”
“其实,今天家里帮我举行绣球招亲,我……不想被所谓的命运摆布,就算出现再诡异的现象也好,我都想要砸中我想嫁的人。”
“所以……你想把这追踪符做好设置放进绣球里,让绣球瞄准了那人砸?”桑落咋舌,不得不说,孙月言真的属于胆子大的。
“嗯,今晚我会让我的贴身丫鬟把他引到楼下,但是我是披着红盖头的,也不可能看得见他,所以,加上放了追踪符的绣球,几率会大一点。”
“……大神呐~!”桑落扶额。
“……”陵越、屠苏、灵兮和芙蕖听了孙月言的“豪言壮志”后,也纷纷沉默。
“说来,桑落,他们几个……”虽然刚才已经见过陵越和屠苏,孙月言也不知道桑落怎么会跟他们凑一块儿,陵越并未说他们的关系。
“诶?屠苏和师兄你不是已经见过了么?灵兮是我的徒儿,芙蕖是我师妹,这次主要就是我和师兄带他们三个下山历练的,第一站是琴川,刚好听说今天有花灯会,就想留下看了再走,没想到还遇上你要绣球招亲。”
“呵,桑落还收了徒弟?”孙月言有些哑然。
“嗯,丫头剑术天赋好,怎么也不能埋没了。”桑落点了点头,抬手在灵兮发顶上轻轻揉了揉,道:“师兄,要不你把他们带出去溜溜吧,我和月言还有一会儿要聊呢,一会儿花灯会上见吧。”桑落转头对陵越道。
“也好。”陵越了然颌首。
“那你自己小心。”屠苏低头叮嘱。
“嗯,记住我说的话。”桑落点头,也一样多关照一句,还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陵越,陵越瞬间郁闷了,这就是被抓到把柄的感觉。
“呵,我知道了。”屠苏这才松开一直和桑落十指相扣的手。
目送屠苏离开,桑落就对上了月言有些八卦的目光,无奈举手投降:“行了,别看了,你没猜错,屠苏是我同门也是我夫君。”
“你们什么时候成的亲?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本以为最多也就是情郎呢~!
“咳,去年秋天。”月言把茶小乖赶去干活后,便拖着桑落在旁边坐下。
“啊?都快一年了,可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孙月言把目光挪到桑落的小腹上。
“月、月、月言!你、你说什么呢!”光天化日之下讨论这闺房之事也太……会长你越来越不符形象的彪悍了。
“这里没人听见,放心吧!”
“……我当然知道,可是……”她当然知道,这里的静音结界都是她布置的,为的就是能让孙月言看那些图纸之类的东西时有个安静的环境。
“你们既已成亲,也没什么可害羞的吧?你别说你没打算要孩子。”
“……没这么说啊……”桑落一头黑线的扭头。
“那就是了,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干女儿或者干儿子,我先预订了。”孙月言的算盘珠子打得啪啪响。
“我看你不是想预定干女儿或者干儿子,而是想订个儿媳妇或者女婿回去吧?”桑落飞了一双白眼过去。
“嗯,你了解我,说说大概什么时候吧?”
“八字还没一撇呢,等着吧!”桑落无奈叹了口气,她和屠苏还真的是八字没一撇啊~!
“诶?!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孙月言这回是品出不对劲的味道来了。
“嗯……就你想的那意思。”桑落默默点头。
“……不是我说你……你们成亲快一年了,连……也没有,你们也……太……”月言差点晕过去。
“唉,你急什么?我们都不急。”
“我能不急吗?这再等下去,儿媳妇要变孙媳妇了……”月言的眼神变得很忧郁。
“这你还没招亲呢都想着当婆婆了?”桑落默默囧了一下。
“这当然得盘算了,虽然那算命的人说我以后会子孙满堂,但……”
“唉,行了,月言,别想那么多,至少活着的每一天都要过得高兴,老想这些再健康的人也活不长了。”其实桑落是看的出来的,从见到孙月言的第一面就知道,孙月言上一世转世投胎的时候少了一魂一魄,这才导致今生常年体弱。
“嗯,所以你赶紧给我生个儿媳妇咯~,实在不行就算真的只是干女儿、干儿子也行。”月言还不死心。
“……唉,等吧,两年……应该可以,不过先说好,干儿子、干女儿可以,儿媳妇、女婿什么的,再说。”桑落妥协了。
“怎么那么小气~!”月言突然发现到了嘴边的儿媳妇、女婿飞了。
“拜托,他们的感情还要我来操心,还不得累死?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桑落更希望孩子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感情。
“……你倒是洒脱,到时候,可真能放得开?”月言将信将疑的问,她知道桑落向来护短,更是个重感情的人,现在嘴上这么说,到时候最放不开的恐怕也是她。
“月言,就算如我所说,两年后我的长子或长女出生,真到他们要嫁娶的年龄至少也还要二十年左右,我现在操那么多心干嘛呀?”
“好像……也是啊……”孙月言想想,觉得桑落说的似乎也没错。
“所以了,月言,你还是莫要操心过度,容易变老哦~!”
“哼,你这张嘴最讨厌了!”月言扬起拳头对着桑落肩膀就是一下,只是脸上却是笑着的。
“我不怕,反正已经嫁出去了,不怕没人要。”桑落也乐了。
“呵……”
“行了,聊着聊着都这个点了,我送你从后门走吧,你也该回去了,晚上还要绣球招亲,你也得准备一下的,有可能的话还能休息会儿。”桑落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回归正题。
“嗯,好。”
桑落扶了月言往后门走出去上了马车,然后一路暗中跟着来到孙府外,看着她走进府里才离开,去找屠苏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