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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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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在屠苏身上的煞气安稳下来后,桑落抬手拭去嘴角的血,一手按压住胸腹,一手慢慢将屠苏放下,从脸盆中捞出白布拧干,为屠苏擦了把脸,然后又取出伤药,将屠苏手上因为忍不住焚寂煞气而用手砸墙壁而弄出来的伤清理干净,上了药包扎好,给屠苏掖了掖被角,才离开屠苏的房间,回了自己的房间。
换了身衣服,桑落走出来,紫胤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肩上还坐着睡眼朦胧的菱纱。
“走吧。”
“是,劳烦师尊。”
因为两日前的话,紫胤便安排桑落去太一峰闭关,那里的清气并不比天墉来得差,若是魔煞噬心,还有青阳等人帮忙压着,也不容易被人发现,而且如果桑落身体出个三长两短,也能及时救治,桑落也拗不过紫胤,何况站在他肩上的菱纱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在添油加醋。
乖乖的被紫胤送到太一峰,走进昔日琼华禁地中的寒冰之地,桑落默默盘腿坐下,解开九星封禁,祭出望舒护法,青阳等人也在冰地外守护。
与桑落所想差不多,半月足够她用来炼化这些煞气,只是她没想到,煞气是炼化了,她的道袍也被自身的真气撕得报废了,当然没到衣不蔽体的地步,所以当桑落在剑林看见一套放在木盒中、折叠整齐、衣领衣袖带着一圈绒毛、厚实的蓝白道袍时,桑落还是挺感谢的,尽管是琼华道袍,毕竟她也不能叫这三个人帮她做件天墉道袍来。
走出剑林,来到剑舞坪上,桑落见到了紫胤,问了三人的去处,却得知他们都各自有事忙去了,至于忙什么,紫胤却没告诉她,歪歪头,桑落也不多问,只是祭了飞剑往天墉城飞去。
如同离去时那般,两个人降落在剑塔,只是看着眼前三人聚成一堆桑落有些疑惑的看向紫胤,紫胤也是拧了拧眉,率先走了过去。
“你们在此作甚?”
“呃……师尊,您回来了,师妹也是……那个……师妹,此事还是你来处理吧。”陵越率先站起身对紫胤作揖,然后看向桑落,虽然惊讶桑落这一身蓝白道袍,但却什么都没说。
“怎么回事?”桑落闻了闻弥漫在空气中的气味,这分明是血腥味……应该不是屠苏受伤,那么……就是灵兮?
“落儿,也怪我和师兄,我们一起去藏经阁借阅几本经书,只留了灵兮师侄一人在此,结果……”屠苏蹲在原地,扶着灵兮。
“结果……是谁?”桑落更确信是灵兮出事,而灵兮现在就在自己面前,背对自己。
“畜生!这是哪个畜生干的?!小紫英,你今天不为你徒孙做主,我就永远不理你了!”菱纱从紫胤肩上跳下跑到灵兮面前,突然之间就开始发怒了。
“小菱纱……你别生气,灵兮没事。”灵兮伸出手,循着声音想去碰菱纱,却在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对不起,灵兮忘了,灵兮手上还是脏的。”
“……!”桑落分明的见到灵兮手上沾的不是泥土,而是干涸的鲜血,遮在衣袖下的手紧紧握着拳。
“究竟怎么回事?”眼看着桑落绕到灵兮面前后就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紫胤也不信邪的从灵兮背后绕过来,结果就是连他也气得眼前发黑。
“师妹,你总算回来了,正好,试试师姐刚给你做好的棉衣。”芙华匆匆跑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用锦布包裹。
“……”桑落现在根本无心答复芙华,沉默许久只是张了张嘴,说出一句:“灵兮,可还记得……伤你的人……什么样?”
“弟子……不敢说……”灵兮跪在地上,她现在全身上下都是伤口,痛得根本动弹不得,还好陵越帮忙施法止了血,不然根本就没办法清醒的撑到现在。
“只管说。”紫胤气得也是额角青筋直跳,天墉城第一条门规便是凡有意伤害同门者,一律废去修为、逐出天墉,这都已经当了他的面犯事了,若是不罚,还真将他当装饰了!
“弟子……并不认识他,只知道是一位师叔……额前有一缕刘海,人也是胖胖的。”灵兮闭着流血的双目仔细想了想。
“是陵端!”屠苏声音虽不响,却说出了所有人的想法。
“那个混蛋,我去收拾了他!早看他不顺眼了!”顺着桑落的目光落到灵兮身上的芙华看着灵兮全身的伤和流血的双眼一直没能插上话,如今更是噌的跳起,转身准备御剑去找人。
“且慢,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要把灵兮弄到你师尊那里去。”桑落一把拎住芙华的手,将她拦了下来。
“也是,一会儿再收拾他。”芙华想想也有道理。
“师尊……”桑落却在此时看向紫胤。
“你先带灵兮去,剩余的事交由为师便可。”紫胤微微颌首,同时放出几只符灵。
“是。”桑落不再犹豫,直接往灵兮身上甩了一个法咒减轻伤痛,而后将其打横抱了起来,运起轻功全速奔去凝丹台,屠苏、陵越和芙华用尽全力也只能远远坠在后面。
“还虚长老!”虽然时辰还早,但因为严冬天气寒冷,凝丹台倒也没什么人,桑落一路到还虚长老的药庐,人未到声先到。
“这是怎么回事?”还虚才刚把门打开就看见桑落跑到自己眼前,怀里还抱着满身是伤的灵兮。
“长老,别管这些,先治伤吧!”桑落心里都快烦的发疯了。
“把她放进来。”还虚立刻将桑落引入室内,帮忙将灵兮安顿下后摸出一颗丹药递给桑落示意她服下,桑落也不客气,其实如果再没药,她还真快顶不下去了。
还虚递过药后,便开始仔细检查灵兮身上的伤,其实这伤不可谓重也不可谓不重,主要是伤口太多,细细密密的布满了几乎整具上身,两条腿倒还好些,只是可惜,好好的一张脸彻底被划花,眼睛也被刺伤。
“伤口虽又多又深,却也并未伤及性命,以后好得不留疤也不是问题,只可惜……那双眼睛恐怕……”还虚处理了所有的伤口后,还虚给灵兮喂了两颗养气养血的丹药,又点了睡穴,确保人已经睡着后才对桑落坦白。
“那双眼睛……究竟是何情况?”一听还虚这么说,桑落只觉得心都凉了半截,屠苏的事情总算有了着落,让她总算放心了些,可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回轮到灵兮了。
“唉,若是只是伤了,那可能用药还能治好,今后或许会落下病症,但至少日常生活是没有问题,可她……两只眼睛几乎皆被挖去一半……”还虚无奈的摇摇头。
“师尊,到底怎么样,都已经两个多时辰了!”外面芙华、屠苏和陵越一直这么候着,芙华等急了就开始敲门。
“……我去放他们进来。”还虚看了一眼外门,拍了拍瘫软坐在凳子上的桑落。
“……”桑落无力的坐在凳子上,双目失神,屠苏的事情没有解决,她不能不管,可是也不能把双目尽毁的灵兮留在天墉。
“师妹!”x2“落儿!”三个人一冲进来,便是集体三重奏。
“师尊,这是怎么了?灵兮师侄她……”芙华看着桑落脸色青白,双唇发紫,就连带着露在外面的皮肤都青紫的,十个手指头更是个个是紫的,立觉不妙,立刻喊了出来:“师妹,你没事吧?可有哪里不适?你说话啊!”
“我没事,若灵兮醒来,便转告她,我清风桑落在天墉城只会有她一个弟子,命她不可伤及自身半根毫毛。我先去趟师尊那里,一会儿再说其他。”说完,桑落起身便直接将自己传送走了。
陵越看着桑落离开,又见还虚和芙华都在,这段时间相处,应该是可以说明一些事了,于是也不客气,直接打破沉默开口:“还虚长老,陵越……还有一事相问,与……师妹有关。”
“哦?什么事?”还虚的心思也拴在灵兮身上,对陵越的话也是随口应下。
“师妹的身体……最近似乎越来越不好了,可是……有何顽疾?”陵越试探着开口问。
“师兄?”双重奏,屠苏和芙华都没想到陵越问的居然是这个。
“没有,怎么?你……”还虚瞬间回神,立刻斩钉截铁的回答。
“陵越不才,儿时未上山时所学之物已经几乎忘光,但是陵越仍然记得……紫绀,是为心肺患疾或衰弱者所有的明显症状,却不知为何连续数月在师妹身上显现?”
“……”紫胤,你这徒儿什么时候学的岐黄之术?!还虚这会儿心中想哭的心都有了。
“师兄……你的意思,落儿……患有心肺疾病?”屠苏听了之后想了一会儿,总算是品出了陵越话里的意思,目瞪口呆的问。
“……”大师兄,你……何时懂得岐黄之术?还有屠苏师弟,你别再火上浇油了~!芙华脸上表情未变,可心里却是叫苦连天。
“陵越,桑落那不是紫绀,是给气的,灵兮被欺也不是一天两天,平时小打小闹,抓到后略施小惩即可,只是这次……满身剑伤不说,她那双眼睛算是无药可救了。”还虚脸上平静,还给陵越解释一番,可心中却真正叫一个七上八下,紫胤这徒儿,可越来越有他的风范了。
“……灵兮之事确实令人生憾,只是,师妹不至于气得脖子都是青的不是?弟子观察已有几月,自那次妄境试炼之后便开始了,师妹也不可能整日生气,那为何她的嘴唇永远是泛紫的,手指尖也永远带着青紫?还请还虚长老如实相告。”陵越这回倒是气势强硬起来,是打算不弄清楚就不罢休了。
“唉……”还虚听了之后只有叹气的份了,不过这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倒是暂时解了尴尬,但当还虚打开门后,又忍不住要头痛了。
“陵端师弟,欺负人你跑得快,吃起来你跑得快,逃脱罪名、惩处时你跑得也快,怎么就没见你平日修行时跑得快一点呢?这样,现在至少没那么快被师姐我……追上啊!”还虚一开门,就看见陵端一张脸吓成了猪肝色,而桑落,在他身后用霄河架在他的脖子上。
“还虚长老,还虚长老,救命啊!陵端还不想死,还不想死!”陵端都快被吓昏了,自家师尊已经不再帮他,掌门和其他长老也要将自己交给身后那个怪物,若真落入其手,哪里还有命在?现在他能求助的只有还虚长老了。
“还虚,你今天不准动手,陵端就交由桑落处理,这般心性、品行,千刀万剐,不足为惜!”涵素带着一群长老紧跟在后,也到了凝丹台。
“是。”还虚扫了一眼涵素身后,妙法、威武、执剑都到了,但戒律却不在,应该是觉得有失颜面,加之不愿看见爱徒的惨状,才避而不见。
“还虚长老,还虚长老,救命,求求您了,再帮陵端一回吧,陵端再也不敢了。”陵端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平日里还虚长老素来和蔼可亲,从不责罚弟子,也常常做和事佬,如果连他都不愿帮他,那他就必死无疑了。
“……”还虚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后退两步,将头扭向一边,默默闭上眼睛,权当没有看见。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你不是喜欢用乱剑诀吗?那今次……便用乱剑诀毁你双目、散你修为,如何?”桑落步步紧逼,直接将陵端逼入墙角。
“不,不要啊!不要!”陵端吓得已经在地上爬了,但是听到乱剑诀,陵端那平日里叫惯了的称呼又蹦了出来:“你、你这怪物,乱剑诀是我戒律一脉的独传剑法,你这怪物怎么会的?”
“这小子,到这个时候了还敢满口胡言,涵究怎么管他座下弟子的?!”妙法黑着一张脸,额角气得直抽。
“呵,你都说了我是怪物,会你们戒律一脉的独传剑法,又有甚稀奇的?今日看来,我若不将这怪物之名坐实了,那还真愧对陵端师弟,对师姐我的赞美!”桑落冷冷扯出一抹笑容,将霄河悬空横于身前,轻轻掐决,霄河纵入高空,化出无数剑影,直冲陵端而去,每一柄都精确的刺到陵端身上,伤口虽深,却因桑落在剑中贯入寒气,血还未流出,便已经冻住,一式乱剑诀后,陵端已是遍体鳞伤,双目尽毁,修为尽散,人也已经失去意识,圆滚滚的缩在墙角,动都不动。
“……”陵越、屠苏和芙华自然也是看到了这一式,眼角不住抽搐,这可真是……要精准有精准,要力道有力道,当真是……绝了,以后惹谁都不能惹师妹/落儿啊!
“还虚长老……”处理掉了陵端,桑落又来到还虚面前。
“行了,你也别太累,赶紧回去吧,灵兮暂由我来照顾,等她好些了,你再将她接回剑塔。”还虚自然是知道桑落的意思,也不等桑落整句话说完,就已经开口了。
“是,多谢还虚长老。”
“芙华,你把东西拿给桑落。”
“是。”芙华立刻回神,走进药庐,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包裹,便是之前给桑落送去的衣服,现在里面又放了几瓶桑落需要常备在身边的丹药。
桑落这会儿什么都想不了,灵兮的事已经让她脑袋都木了,从芙华手里接过包裹行了礼便离开了,对着陵端下狠手只因心中翻腾几乎将她理智完全烧毁的恨意无处宣泄罢了,如今亲手惩治了陵端,心里终究是好受了些,可是这一份自责却永远都无法放下。
桑落这会儿是走了,陵越和屠苏还没走,两人都还看着还虚和芙华,只不过一个平静、笃定,另一个疑惑不解。
“这……又出了什么事?”紫胤看着这阵势也是一脸的疑惑,最近似乎意外很多。
“紫胤,这事儿你自己搞定吧,我管不了了。”还虚把烂摊子丢给紫胤,拉着自家徒儿走进药庐,还顺手关了门。
“……陵越,怎么回事?”紫胤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有那么一点点的纠结,然后扭头问自己的大弟子。
“师尊,弟子……只是觉得师妹有些不对劲而已,就想问问还虚长老。”陵越有些头疼了,还虚长老还好应对,可自家师尊……可没那么容易摆平啊!
“什么不对劲?”紫胤心里也是咯噔一声,平日里陵越对他们这一群长辈说的话绝对连多想都不会,更不会产生质疑,现在的陵越却有种让他猜不透的感觉。
“承蒙师妹两次相救,陵越自然对师妹的情况多注意了一些,故,弟子发现自上次妄境试炼后,桑落师妹的脸色就没有再好过,因上山前跟亡父学过些许药理,才大胆猜测,师妹的状况,应是紫绀。”事已至此,退也退不回来了,不如直截了当的说出来,不然师尊也不会放过他。
“……”紫胤心中一跳,难怪之前桑落这几个月防陵越跟防贼似的,还让他试探陵越,原来并非全无道理,自己这大弟子确实已经注意到一些瞒着、藏着的问题了,只是这要是说出来……魔身确实可以瞒过去,但心疾和喘疾……自责的只会是他们两个而已。
“还请师尊坦然相告。”
“紫胤,这……”涵素等人并没有走,于是几双眼睛也齐刷刷的看向紫胤。
“桑落并无大碍,只是修行功法有异,又曾受冰寒入体,以致畏寒,多食些温补药食即可,不必操心。”紫胤斩钉截铁的回答,语气中是不容丝毫质疑的肯定。
“只是……秋天……也会畏寒?”虽说桑落参加妄境试炼已经是深秋,但也不至于……
“陵越……”紫胤眉头抽了抽,语气中已有一些冷漠。
“师尊,弟子与师兄只是有些担心落儿,见她近日脸色极差,才会有此一问,还望师尊莫要怪罪。”屠苏立刻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扯了扯陵越后,也上前作揖,心中只希望此事就此便罢。
“……你们都回去吧,此事休要再提。”紫胤转过身,不再看自家的两个徒儿。
“紫胤,这究竟怎么回事?”等屠苏、陵越二人离开,涵素才开口问,这事明显有问题。
“两年前,陵越与屠苏比剑之事,诸位可还记得?”紫胤知道瞒不过去,也就只好开口说了。
“紫胤不是说桑落无碍?”妙法长老凝虚真人有些不解。
“其实并非,还虚当日已无法医治桑落的伤,故,紫胤便将桑落托付给一位故人,只是可惜,人活了,却落下了心疾和喘疾,而当初为驱散邪火,冰寒入体,以至每逢天寒之时便会畏冷。”紫胤其实确实是说实话了,但这实话却给截去一小部分,而这一小部分从某种程度上是最重要的。
“什么?”桑落的拳脚功夫大多都是涵晋教的,如今得知这样的消息,涵晋自然受打击,即使是修行之人,得了这样的病,终究在拳脚功夫上止步了。
“为何无人知晓?”涵素疑惑,这保密保得太牢了。
“桑落说什么也要将此事瞒住,还虚和芙华知晓此事,还是因为时常要来取一些必备的药以及来做一些调理才不得已告知的,不然他们恐怕也会被瞒住。”这倒也是一句实话。
“……”掌门和三位也都是面面相觑。
“今次告诉诸位,也请诸位继续保密。”说到底还是不能说出去。
“……我等明白了。”涵素很快就想明白了,默默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