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台柳(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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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塞山前白鹭飞。
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
斜风细雨不须归。
提起山水之乐，北方干旱之地的酸腐文人们虽不屑于村野渔夫的小农生活，心里却都藏着一只小猫，白日里屈服于朝令淫威之下，午夜梦回之时便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搔刮着那些轻薄脆弱的小心肝。于是清晨一到，各家主屋坐北朝南的位子上总能传出一两声咒骂，内容无非是对江浙鱼米的刻薄之言。
这边厢妒骂，那边厢眉愁。
明明是难得的晴天，浅流的河水清澈见底，暖风和煦，空气爽利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晒一晒因旧居湿润之地而发霉的皮肉。可总有些不识相的人对着老天愁眉苦脸，夹带着哀声叹气，生怕千里眼、顺风耳一个不留神错过了上答天听的时机。
其实也不能怪钟百灵。
一年四季，二十四个节气，哪一个不长眼旱它个十天半月都有应对的法子，可就是谷雨到立夏这一节万万不能少了一滴甘露。你想，融雪已过，梅雨未至，哪里来的储水让钟百灵伺候她那一大摊子金贵药草呢？
再过几天，立夏就要过去了。钟百灵眼睁睁看着淮南一带风调雨顺，延胡索一批一批采摘浸制，个个肉质肥满，药性不必说也是上上之选，可自己家地头那几百株却面黄肌瘦，毫无卖相，心里一股虚火上涌，印堂处竟蒙了一层虚虚的灰。邻里街坊略一打眼还以为这家定是出了事故，眼神间多少带了些怜悯，直羞得她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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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鸡鸣三遍，各家各户灶房顶上便轻烟袅袅，开始了新一天的打拼。
就着酱菜腌蛋啃了几个馒头，村里年轻力壮的劳动力便搭帮结伙地下了田。
等到大家到了村西的田头，才发现人堆里面少了一个高挑结实的身影。
“奇怪，东子昨天还跟咱家里的说要帮咱整地呢，这会儿人跑到哪里去了？”
一个脸色黝黑的汉子杵着铁锹把，凝神瞧着自家杂草丛生的垄沟，嘴角不自觉往下掉了几分。家里男丁紧，伺候十几亩的地本身就勉强，再加上新媳妇怀了娃，一下地就眼前发黑，连晚茬麦的种子都是他付强自己就着油灯一粒一粒巴拉出来的，要不是平日有穆东旭帮衬着，自己家这日子可就难过了。
“是的咧，水丫头也几天没去照看她那块宝贝地了。这俩人！该不会是。。。”
说话的人三十岁上下，身材单薄，略嫌宽大的麻衣像门帘子一样挂在他身上，风一吹就飘阿飘的，脸色还透着一点病态的苍白，难怪村里男人总挤兑他是个娘们。
话音一落，一旁的黝黑汉子不乐意了，毕竟穆东旭帮他做了不少活儿，家里的刚怀娃那会儿也蹭了不少水丫头的宝贝药材，哪容得别人这样调笑，更少不得帮帮腔。
“去你的，没事儿少在这儿搅和。有能耐倒不如把自己家媳妇看好，别一天到晚跟人粘粘嗒嗒的，活像个花蝴蝶。”
说罢还嫌不过瘾，拎着手里的铁锹，路过那说话不长眼的家伙时故意别了一下，这才心情舒畅地往自家地垄沟踱步而去。
被人当面奚落，杜老三脸色青白得吓人，恶狠狠地瞪着付强壮阔的后背，啐了一口才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汉子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尴尬，也就挠挠头各自散开了。
一场小小的争执在半柱香之内就结束了。
再过了半柱香，农田里淡淡的尴尬氛围也被大家热火朝天的干劲熏了个烟消云散。付强不再板着脸，杜老三也恢复了往日凉凉的口气。
可我们的两位主角还是没有出现。
付强向村子的方向张望了几次，也就任命地埋头整地了。
没办法，人家肯帮是人情，到了（liǎo）到了还是得指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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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日头越来越足，村里各家女人出来进去都不忘记找块面巾遮一遮，可钟百灵坐在自家门口的青石台阶上却一点都没觉着晒，反而总感到一股子凉风从后脊梁往上冒。
鞋面上的尘土不知道被掸了多少遍，比新晒出来的还干净。两只浅蜜色的小手不住地绞着手里的苇草，膝盖一抖一抖地，震的怀里的小锹小铲子一跳一跳像脱了水的鲤鱼。
不看他。就是不看他。死也不要看他。
谁让穆东旭三天前踢翻了求雨的供桌，还奚落她，骂她白痴没有脑子猪都比她聪明。
是，她是迷信，想要讨好龙王爷让他赏赐一场雨。
可这也是被逼无奈阿。延胡索喜阴喜水，可又怕闷，要想获得最强的药性，必须在谷雨和立夏之间的雨后马上采摘。面对迟迟不肯降临的雨水，她不过是死马全当活马医而已，结果就被劈头盖脸一顿修理。记得当时她就羞了一个大红脸，发誓再也不要理那个动不动就发脾气的怪人了。
所以。。。
连续三天没有给他做饭不是她的错哦。
每天坐在他家门口唉声叹气也不是她的错哦。
今天早上天没亮她就把他家的鸡笼子掀翻了就更加不是她的错了。。。
是吧？
“不是。”一道怪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奇怪，难道她不小心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了？
“怎么会是你钟大小姐的错呢？窝窝头就酱菜填肚子又省事。每天有人帮忙看家更是穆某求之不得。那只公鸡我早就不耐烦养了，有人愿意接受简直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就是就是，看来东子哥偶尔还是挺讲道理的嘛。
可这个声音又是怎么回事，怎么愈发地古怪，听起来像是内急憋不住了一样。
“嗯哼。你还敢点头？”
咦？莫非是她坐得太久出现幻觉了？她怎么好像闻到一股子火药味还听到类似隔壁家老黄狗磨牙的声音？
思前想后，钟百灵还是决定抬头看一眼被忽略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挡光板。
当然，她主要是怕东子哥憋坏了以后就没有人帮自己给草药挑肥了。
而当钟百灵无辜中带着一丝怜悯的目光对上一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隐忍了小半天的穆东旭终于爆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章台柳(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