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颜记》木菲嫣

7、四爷府 从四爷府回

　　这几天日子过得像井水一样平静，无聊时我就在家翻翻诗词、练练字，跟着映雪学学女红打发时间，却依然觉得空虚，心里的某个角落有隐隐的忧虑和哀伤。阿玛偶尔得了空也来跟我聊聊，他也在我面前说一些朝堂的事，许是觉得对以后选秀或许有帮助，我听着倒觉得挺新鲜，有时提到四、十三、十四阿哥的事我更是感兴趣，谁叫我在朝堂里就认得他们呢。
　　一日我正照着映雪给的花样描底子准备绣，却听得下人报说十四爷来访。这个十四，自从那次知道了各自身份后便没再见过面，今日他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正想着，人已到了门口，我赶紧起来招呼，互相寒暄过后他递给我一张帖子。打开来看，是十四的生日宴，不过却是在四爷府上办。也难怪，十四现在没有自己的府邸，又跟四爷是亲兄弟，在他府上办倒也是应该的。
　　“上次听婉夕说起你才知道原来你们是好姐妹，想来四哥、十三哥你也都见过了，我们也算是有缘，这次我过生就想请你也过来。”十四看着我笑笑地说到。
　　“十四爷是因为我是婉夕的姐姐才请我的么？”我故意逗他。
　　他听我这么一说，楞了一下，随即又笑道：“姑娘说笑了，我是真心佩服姑娘的才情，把姑娘当朋友才……”
　　“好了，好了，没事，呵呵。你也别一口一个姑娘的，我听着难受，就叫我若颜吧。十四爷都说把我当朋友了，我哪有拒绝的理儿？到时候一定会去恭贺十四爷的！”
　　“那就到时候见。对了，婉夕要我跟你带个话，说她那天会来找你和你一起过去。”
　　“恩。”

　　到了那日，婉夕早早的便来了我家，我们谈笑了半天，直到吃过午饭才上了马车。婉夕说，这生日宴也就是到晚上才能吃上顿好的，去早了也是干坐着，还不如这个时辰去，到了便开席。还说晚上会有戏班子的表演，看着可以解解闷。我笑着打趣她说，你哪是看戏啊，分明就是看人嘛，看着了还真的可以解解相思苦……还没说完婉夕就凑过来要挠我痒，我笑着躲开了，她却不依，两个人疯闹着，一路上笑声不断……
　　等到下了车，太阳已经挂在西边了。我们从侧门进去，就有一个小太监过来，“婉姑娘，这边请，各府的福晋、格格、小姐们都到了，就等你们呢！”说着带我们往后院走去。看来婉儿也对这府里应该不陌生。女眷们大概都在后院呆着，进去后婉儿免不了向我介绍，打完招呼我们两进了旁厅，坐下来继续说笑。期间也有以前认得若颜的人来问好，我小心的一一应承了她们。
　　待到开了席，见婉儿四处张望，却不见十三人影，应该说除了太监下人连男人的影子都没有。想来应该是在别的地方令摆酒席吧。婉儿也明白，找了个借口便拉我出来，一路小跑往前院去了。半路上正好碰见十三和十四迎面走来，这样好，要是真冲到男宾席，人家还指不定怎么像看怪物一样盯着我们看呢！我和婉儿同时向他们福了一福，又说了些恭贺十四寿辰的话，送了礼，然后十三和婉儿便不见了人影，剩下我和十四。
　　“上次听婉夕说，你送她的生日礼物很是特别，不知今日给我的又是什么？”十四好奇的问。
　　“不是什么新鲜玩意，一副字罢了，不过是用画出来的花和叶拼成的‘寿’字。”
　　“恩，听起来还不错，晚上回去再慢慢欣赏你的杰作！”
　　“杰作谈不上，十四爷喜欢就好！”
　　说了几句十四就被人叫走了，今天他是主角，哪有时间应承我啊，剩我一个人倒也乐得自在。听戏我自然是没多大兴趣，不过这园子里错落有致，层峦叠翠的景致倒是吸引了我，于是我就一个人在这园子里晃荡。一路走来也不觉得累，过了会只见前面拐弯处有个小院子便想进去看看。里面有间屋子却没有人，兴许是今天都在招待客人吧，我想着，脚已不自觉地挪到了房门口。轻轻推开门，一股檀香味儿飘了出来，里面的陈设比较简单，看来应该是间书房。大件的家具就只有一张八仙桌和大书柜，说是书柜不如说是书墙，对着门的一整张墙从这头到那头满满立着几个一样的大书柜，书柜上则摆满了书，一面墙的书啊，场面颇为壮观！我忍不住走到书柜前，想看看都有些什么书。
　　书是分类摆放的，一柜子是四书五经，前秦散文之类的国学书，一部分是史书，还有小说诗词之类的，竟然还有一些医学方面的。我一时好奇拿了本《黄帝内经》翻了翻，我在现代的专业课有一门就是《内经选读》，虽然当时觉着听得索然无味，逃了不少课，但现在再看到这本书却有一种深深的亲切感。“余闻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今时之人，年半百而动作皆衰者，时世异耶？人将失之耶？”捧着书我不禁朗读起来。“岐伯对曰：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却不是我的声音，是谁？看向门口，不知四爷什么时候站在那儿了，赶紧给他行了个礼，道：“四爷吉祥！”
　　“恩，起来吧。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他淡淡的看着我，不带任何感情地问，一双深黑的眸子看起来特别精神，却让人摸不着眼底的情感。
　　“我对听戏不感兴趣就到院子里来转转，就转到这来了。”这可是真话，要我听那“咿呀”的唱戏声还不如给我一刀。四爷也没再说什么，只慢慢走到我跟前，盯着我看。我也不怕他，定定地看了回去，望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也许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吸引了我，也许是他此刻毫无表情却英气逼人的脸庞让我不愿挪开目光，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四周静极了，我却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禁觉得脸上温度在慢慢升高。而他眼里慢慢有了笑意，最后他移开了目光转过身去，却听见清晰的笑声响起，在这寂静的房间里。
　　“你懂医吗？”四爷轻声问我，语气似不像刚才般冰冷。
　　“恩，知道点皮毛吧，算不得懂。”我如实回答，申怕在他面前出纰漏。
　　“听十四弟说你文采了得？”这次说话间竟有为不可闻的笑意，不知道是讽刺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四爷别听十四爷说笑，我横竖不过是闹着好玩罢了，哪里有什么真才实学。”这可不是我谦虚，别说我对诗词本就研究得不精，就算背了《唐诗三百首》跟他们这些从小学习古文的皇子比，那还不是自讨苦吃，我不过是比他们特别一点，知道些他们不知道的词曲罢了。这一点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是么？那‘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这不是你吟的么？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感叹！”他又转过身来，继续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
　　他怎么能把我吟的诗随口背出来？还真是奇怪！可是这叫我怎么回答呢，算了，想想他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在他面前估计我也说不了慌，于是答道：“我只是感叹命运的无奈罢了。对于自己的未来无法预知，因此有些感慨，让四爷见笑了。”
　　“哦，想得倒挺远，你的未来么，有什么好感慨的？”他戏谑地说。
　　是，对于他来说自己的未来是没什么可感慨的，他要做的就是不顾一切爬上权力的顶峰。成也好，拜也罢，争取过就不会有遗憾。而他对于我的未来就更不会关心了，我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女人，女人是什么？这个时代的女人不过就是男人的“衣服”，在他眼里我也一样吧，也是个无足轻重的用来传宗接代的工具吧！呵，心忽然觉得好冷，冷到了骨子里！
　　“也许在四爷眼里，我什么都不是吧，可在我眼里我的未来关系到我的一切！虽然有时候我不得不屈服，但我不会永远认命，只要有可能我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是的，也许我无法改变我进宫选秀的宿命，可我不会永远向命运低头，选秀后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都会努力使自己过得很好。
　　四爷没说什么，可他看我的眼神起了变化，那里面有惊讶似乎还夹着一丝不肯相信。也许在这个时代，在这样的人面前说这样一番话，是让人不能接受的吧，可我也不想去管了。我一向不是一个善于伪装自己的人，想到什么就说出来，虽然我也深知在这里这样的行为是很危险的。
　　“你对别人也会说这样的话吗？”
　　四爷这一问倒把我问住了，为什么在他面前我会这样口无遮拦？许是因为刚才他的话激怒了我，又或许是我知道他迟早会坐到那权力的巅峰，不禁想向他发泄一通，让他知道在皇权统治下就算没有人身自由却还是可以享受人心自由的！我没有再深究下去，也许还有什么我说不清的缘由吧！要是换了别人，我还会么？
　　“不会！”既是回答了他也回答了我自己。
　　“恩，那就好！以后记住了！”我不懂他为什么要提醒我，不知是不是位高者对弱者的一种怜悯。我自嘲地笑笑算是答应了。
　　“你还看别的书吗？”他移开了话题。
　　“看，也看小说。”然后我们谈论了一些各自喜欢的小说，对各代诗人、散文家、小说家进行了一番点评，气氛马上变得轻松起来。我告诉他我最喜欢的小说是《三国演义》，因为很喜欢也很佩服里面的诸葛亮，而他也对诸葛亮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我说不仅佩服诸葛亮的才智，更敬佩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与决心。他点头表示赞同。我不知怎地，突然问了他一句：“你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问完便后悔了，他的心其岂是我能研究的？可不知为什么，我却很想知道此时的他是怎样想的，即便他也许并不会对我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
　　“会，就像你一样，我也不会一直认命，我也会去争取自己的未来！”他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说房间里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摆设一样。这回轮到我愣了，他竟然对我轻易说出了这样的话，这样的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总是一脸严肃的四爷么？但心里却为他对我的一份理解与信任而感动！
　　接着，我们俩同时大笑了起来，很放肆的笑，却都是发自内心深处……

　　从四爷府回来，我的心情不知为什么变得好了起来。时不时的，我会想起那天我们的对话，他的眼神，他的脸庞，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仿佛就在我眼前。我知道有颗种子在心底悄悄地发了芽！以后的路上无论有什么我都不回再害怕，我会努力微笑去面对一切，像他一样，去争取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