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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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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呼啸着冲向湛湛的蓝天,宁静的九月抛弃了一个五岁孩童的幸福。
仰首追寻着飞机留下的轨迹,有些淡淡的惆怅。我知道那上面有一个美丽而勇敢的女子,在爱情失意时仍然可以坚强的到远方寻梦,只是,她独自上路,而我,被留下。
这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只要看到这个场景我就知道自己已在梦中。梦里的主角开始于五岁时的自己。
“小药,乖,妈妈想要幸福,所以现在要走了,要祝福妈妈哦!乖乖的跟着小姨不要太调皮,来,跟妈妈再见。”那个女人满脸都是幸福,并没有忽略那孩子迷茫的眼神,却只是不在意的揉揉他的头,笑笑地道:“小药是个男孩子,即使没有妈妈也要坚强啊。”然后转身离去。
看到那个小小的自己站在那里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我又不由自主的走了上去,很想告诉他,妈妈是爱你的,只是她更爱自由,不要难过。可是没办法,他听不见的。
“姐真是太任性了,当初爱得山崩地裂一样,为了那个男人可以不顾颜面未婚生子,做个地下情人,这也就算了。现在又说放手就放手,一走了之,她怎么都不为孩子想想,小云药还那么小,她一个人倒是潇洒了,孩子以后可怎么办?”一个身穿粉衣的娇俏女子向着自己的爱人低声抱怨着。
那是我的小姨,刚刚成婚一年,还没完全脱去女孩的稚气,显得既天真清纯又带点小女子的妩媚动人,抱怨时两眉轻簇,似嗔似怨,真个是我见尤怜。当然,那个时候的自己是不会注意到这些的,只有梦里,不知为何会如此清晰,而自己却像个旁观者一样毫无感觉,明明自己那时还那么小的,本不该记住的,却因为突然认清了某些事实而在潜意识里保留了那相关的几个片段,平时根本不记得,梦里还是总能看见,连自己都觉得好奇怪。
“算了,小云药那么乖,如果他的爸爸不来寻他,我们就认他当儿子吧,这么好的孩子,真可怜。以后不叫我小姨父,就叫干爹爹吧,平白多个儿子也很好啊。”
“洛,你……”
“不要说了,我懂,信我。”
“恩。”
后面的门悄悄关起,一个小孩缓缓地爬上了刚刚新属于他的小床,钻进被子里,把被子罩在脑袋上,让黑暗淹没自己,就好象这样自己就不是一个人一样。小小的一团鼓起,极偶尔的时候会抖动两下。我把手放在被子上,即使知道自己在这个空间是没有实体的,也仍是想轻轻摸摸他的头,因为我知道他在哭——那一世最后的哭泣。
场景迅速的转换,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礼堂里。这里是我与小优订婚的地方,我知道接下来那个人会出现。
果然,周桐来了,一袭黑色风衣,因他快速的走动而微微外翻,像是被风被风吹起一般。面容俊美,五官深刻,鼻梁挺直,目光深沉难测。最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成熟男人的气度是少有人可以比拟的。每一次看到他都要忍不住暗赞一声,真是潇洒。
只是,此刻的他眼神不复清明,闪烁着隐隐的狂乱。当时的自己就敏感的发觉到不对,但想到对于□□出身的周桐来讲,自己之于他就如蚍蜉之于大树一样,若真有事也是是祸躲不过,反而不觉得有什么可怕,况且我们也算是半调子的朋友。
他问我:“这个女人,你爱她么?”
小优是个好女孩,跟她在一起很温暖,我很喜欢,但直觉我的回答会是事情发展的关键,所以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不语。看着周桐的眼神渐趋疯狂,有些以前被刻意忽略的东西似乎要浮出水面,我不想任事情就那么发展下去,刚要开口说话,周桐的牙齿就咬了上来。实话说,到现在我的感觉也是很气愤的,我讨厌这种不在自己控制内发生又无法反抗的情况,所以当时狠狠地咬了回去,害他三天没法正常吃饭的结局让我在之后那段不喜欢的日子里很是有些过瘾。之后他把我强行带回他的地盘,并以小优的命威胁我回应他的所谓感情。开玩笑,我李云药会是乖乖就范的人么!
我怒极,还没被人如此威胁过,最重要的是对方勒索的是我的“感情”。
“留我的人容易,不过,我本就是没有心的,爱上你?永远不可能!对于小优,她是我的未婚妻,我对她有责任就不会背叛她,你不是喜欢我吗,伤害我的事做的这么溜,这就是你喜欢的表现,还真是让人心惊胆寒啊,我好怕啊,□□大哥,一令下去,人命不是问题是吧,随便你啊,大不了下去陪她,倒是你,若我死了会不会伤心呢,还是好自为之吧。”我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很强硬。有点暗自心惊,我怎么会那么自私狡猾呢?利用起他的感情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然而,无所谓,我本来就是这么个样子。因为我不懂爱,所以喜欢我的人都注定要伤心,我宁愿别人不要爱上我。就像小优,她喜欢跟我在一起,但不会有什么缠绵的爱情,而是淡淡的平和,这样子的她让我很欣赏,我想跟她走完一辈子也许会是件快乐的事,即使我不在了,她也不会太难过,这样多好。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在说出对他如此残忍的话时就那么笃定他不会再逼我,他复杂的眼神痛苦的像是要把我溺毙一样。我想我这次也许深深的伤了他,他平时对我还是很不错的,我欣赏他,就是这样,我更不能让他深险泥淖不可自拔,所以我宁愿快刀斩乱麻,早死早超升。只不过,不是不惋惜的,惋惜他在我身上无果的感情,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的事却一点真实感都没有,总像个旁观者一样。
后来发生了什么?俗套的情节: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他的一个情人因为嫉妒而在我的太阳穴上开了个洞,后来的事已经不在我的管辖之内,那边会怎样发展跟我完全无关,对于这样的事,我向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人说我李云药是极端理智的,又有几人知道理智的源泉其实是我本人淡漠自私的性格呢。
然后呢,我费力的回想着,突然想起刑室里好多个小时痛苦的站立,想起自己到了未知的时空,要代替跟我名字相同的人以新的身份生活,还有眼下不明状况的难关。
我知道我醒了,但我尽量让眼珠不动,仍像昏睡的样子。以前总是跟小姨玩这样的游戏,让她以为我真的睡着了,而把我抱回自己的小房间,这样我既可以偷懒,又可以享受温暖的怀抱,乐此不疲。现在想来,唯一的遗憾就是会让小姨难过了,还是有些舍不得的,看来我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冷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