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是无情也动人》羊脂玉净瓶

60、路

　　我闭着眼睛睡了一会儿，感觉到沈吟久的手一直在轻微地动，我便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正在摆弄他的手机，看得很专心的样子。我悄悄地扫了一下内容，原来他是在比较我们明天要去看的那几个房子所处的地点。
　　我问他：“看什么呢，还不睡！”
　　他说：“我查了，那里过去走路才21分钟，真是最近的一个。”
　　我一把抓过手机按灭了丢开，翻身趴到他身上紧盯着他看。
　　我知道他有着典型的狮子座男人的特点，不但自尊心特别强脾气还特别倔强。他那谦和的外表下酝酿着的其实是很入骨的骄傲。明明心里在乎的不得了，表面上却无论如何也不肯露出来，情愿默默地去承受一切。
　　他肯定不愿意我跟李九一这么近水楼台，可又不希望我为了让他心里舒服而舍近求远。毕竟，李九一介绍的那房子，价格合适，位置也合适。我散个步就走到了，比我去上英语研修班的路还短些。
　　沈吟久松松地圈住我的腰，说：“我是不想你辛苦，其他都不重要。叶曈，在我眼里吧，你似乎总是那么小，跟以前在你们大院里头跳皮筋那样子没多大区别，所以特别舍不得你在外面奔波。”
　　“我知道你疼我，”我往上挪了挪，把嘴唇贴上他的颈部亲了亲，说：“所以我也疼你。地铁多坐几站路怎么了？怕啥，不疼不痒的，我心甘情愿。”
　　沈吟久捏了捏我的腰，说：“你真勇敢。”
　　勇敢？我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仔细品咂了一会儿，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点。心甘情愿这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貌似透着一股淡淡的卑微，其实底下更深一层支撑着的是藏不住的勇敢。
　　沈吟久侧身让我从他身上滑到床上躺好，说：“睡吧，明天要跑好几个地方。”
　　我“嗯”了一声，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们还是很有收获，终于在浦东找到了一家靠近地铁八号线的房子。
　　贴广告的是个做商场展台布置的女生，比我大了两岁，特别干练的样子。她让我叫她杰西卡，告诉我们房主本人在澳大利亚，所以跟她签了个长期租房协议，价格比较优惠。她以前的同屋也出国留学了，所以她就得再找一个。
　　沈吟久看了看房间，问她：“这布局像是自己隔断出来的，不像商品房。”
　　“对，”杰西卡说：“这楼本来建了想做商务楼的，建一半的时候投资方撤资烂尾了，后来接手的人家又想改住宅楼。十五层以上是后来盖的，所以是标准商品房，我们这些原先盖好的楼层，就被改装了，所以看着有点奇怪。唯一的好处就是比较大，房间大窗户也大，采光透气都好。”
　　我是不在乎房子的布局，主要是看中它楼下就是八号线的入口，我坐八号线转七号线再转一号线就能到我公司楼底下，下雨连伞都不用打。
　　杰西卡很爽快地对我说：“我没有什么要求，就想找一个爱干净不闹腾的女孩子合住。水电煤上网电视我们对半分，房租1500。你男朋友如果来长住也行，你们就得负担三分二的水电煤费用。”
　　我和沈吟久觉得挺合适的，立刻就跟她签了份合同，付了定金给她。
　　沈吟久拿出他带来的卷尺，测量了一下房间的长宽还有窗台的高度，跟我商量去宜家买一点简易风格的家具。
　　杰西卡说：“现在这屋里头的家具就是宜家买来的，她出国带不出去，就不要了，其实也就是用了一年。你们看看想不想直接留下先用着？”
　　沈吟久考虑了一会儿，说：“东西倒是还行，可以把床换了，柜子书桌可以用。”
　　我表示同意。
　　从杰西卡那里出来后，我给李九一打了个电话，说：“我房子找到了，陶阿婆那里不去看了，你帮我打个招呼。”
　　李九一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好，我知道了。”
　　我还犹豫着要不要多说句谢谢，他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我。

　　我趁着毕业前的空闲，赶回老家一趟，按照公司的要求把护照办好，然后交过去让他们给我办理欧洲的签证。
　　我爸妈在为我高兴之余，也拉着我长谈了一次，主要就是问问我将来是怎么一个打算。我爸张口就说：“丫头，你结婚我们给你二十万。”
　　沈吟久在我回家之前就已经给我交了个底，说他父母准备把市里那套房子卖了。那套房子买得比较早，这几年周围发展发展的，倒是成了个好位置，还靠近当地一个重点中学。涨起来的这点钱，他们能给沈吟久三十万左右，剩下来的给他妹妹结婚。
　　沈吟久说他父母总共就是这点积蓄，以后我们在上海立稳脚跟了，这些钱他是要还给父母养老的。
　　我一点没意见，因为我自己也不想要我爸妈的钱。
　　他们都是二线城市的工薪阶级，把我供到大学毕业就挺不容易的了。我爸这是把家里的犄角旮旯都扫一遍，才能给我弄出二十万来。所以，这些钱我得还给他们。
　　我爸关照我：“出去不要耍你的小聪明，踏踏实实好好工作。”
　　我妈关照我：“你们两个先把房子买了，有个自己的窝是正经事。”
　　然后我就觉得挺想哭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们有着全天下父母最朴素诚挚的愿望，就希望我找个好工作，嫁个好男人。
　　说到底，人的一生中关键的就是这么几步，特别是在年轻的时候。
　　而我又不具备什么高瞻远瞩的能力，所以埋头努力是我唯一的武器。
　　我们这些没有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孩子们，从来都没有任性的资本。尽管心里可以走一条梦想之路，可脚下还是得走一条现实之路。所以，我对沈吟久和李九一的那种拼命工作的精神状态有着发自内心的崇拜。
　　正道也罢，捷径也罢；坎坷也罢，崎岖也罢。
　　他们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必须把现实之路走漂亮了，才能有机会去走梦想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