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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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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昨天一样,傍晚时分,外出一天的秦昔朝带着满身的疲惫回来了。一进门楚凤遥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果然当秦昔朝把外边的袍子脱下来之后,就看见他原本素白的中衣上此时猩红点点,整个后背就像打翻了染缸一样血红一片。
秦昔朝脸色惨白,脸上带着浓浓的戾气,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就像是从地狱爬上来复仇的恶鬼,吓得楚凤遥恨不得马上缩到屋子的最角落,离他越远越好。但秦昔朝并没有给她躲开的机会,狠狠瞪了她一眼之后,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凶狠凌厉:“你给我过来。”
楚凤遥老大不情愿地一小步一小步地挪过来,拼命抑制住想要夺路而逃的冲动——没办法,毕竟她是一个没见过腥风血雨的现代人,看见这好像刀剑劈砍一般的伤痕,当然会忍不住害怕。可想到秦昔朝收拾她的那些手段,她也不得不在对方身后乖乖站好。
秦昔朝费力地脱下已经被鲜血黏在后背上的衣服,展现在楚凤遥眼前的,就是一条深几可见骨的伤痕,从左边肩头一直绵延到右边肋下,几乎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伤口应该是被紧急处理过,上面还残留着金疮药的痕迹,要不然这么严重的伤口,就算流血也早都流死了。
只是此时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却像婴儿的小嘴一样,边缘微微张开,泛着失血后的苍白,看上去竟更加的骇人。如果楚凤遥可以开口说话,一定会劝秦昔朝去医馆看看,除了她还是有点儿圣母,顾惜他的一条性命以外,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么严重的伤势她也真的处理不来。
秦昔朝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瞪了她一眼,尽管失血过多导致的虚弱使他的这一眼里一点威势都没有了,倒有一点小孩子受了伤害明明很难受又要强撑着的架势,搞得楚凤遥更加心软。
他强撑着姿态从桌上摊着的衣物里摸出一个小瓷盒,冷冷道:“把这个给我敷在上面。”
楚凤遥接过打开,那是一盒疗伤用的药膏,晶莹剔透的碧绿色泽,十分雅致好看。楚凤遥稍微凑近身体,顿时一股馥郁香气直冲鼻端。那香气如兰花般淡雅,顿时消解了屋子里弥漫的那刺鼻的血腥气味,让她精神为之一振。从那些武侠小说学来的经验可知,那些带着不俗香味的药膏绝对是可以起死回生的仙品。
楚凤遥琢磨着自己也该从哪弄点这个药膏,毕竟自家将军为了国家出生入死的,保不齐哪天就需要了呢。一边想一边毫不留情地挖了一大坨在手上。那药膏果然不像凡品,放在手心里是清清凉凉的,说不出的舒服受用。只是当那药膏涂在秦昔朝惨不忍睹的后背上的时候,他立刻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顿时吓得楚凤遥往后倒退了两步。
秦昔朝疼得浑身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维持脊背挺直的坐姿都做不到了,而是哀哀地伏在桌上,胸膛起伏不定,像是疼极了的样子。他咬着牙,狠狠将桌上脱下来的衣服咬了一截在嘴里,这才用眼神示意楚凤遥继续。
楚凤遥望着手里跟烫手山芋一样的药膏,郁闷极了。如果这就是这无比灵验的药膏的副作用,她还真舍不得自家将军也遭受这样的痛苦。最好的情况当然是不用受伤,只是保家卫国是那个男人一生的夙愿,战场上刀剑无影,谁又说得明白?
好不容易等秦昔朝喘匀了气,好像从疼痛中缓过劲儿来了,楚凤遥这才上前,继续将手里的药膏抹上他的后背。她没学过医,不知道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不能承受这样猛烈的疼痛,只好抹一点观察一下他的反应,良久,才将那长长的伤口都涂抹完毕。
抹完伤药的一瞬间,秦昔朝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顿时瘫在了桌上,楚凤遥不敢随意挪动他,只好倒了一杯茶水在他手边——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好像听说过,失血过多的时候可以靠多喝水来补充丢失的□□。而这灵药也当真不是凡品,最早抹到的秦昔朝的肩头,如今已经在药效的作用下凝结成了一片薄薄的绿色薄膜,就像一层保护膜一样,将伤口包裹了起来。
秦昔朝本就白皙的肤色,映衬着那莹绿的一片薄膜,倒有一种别样的好看——就好像夏日池塘里碧绿的荷叶映衬着素白的荷花,是一种清新淡雅的美。联想到刚才敷药时他后背肌肤那光滑润泽的手感,楚凤遥忍不住又有点心猿意马。
楚凤遥深恨自己不成器的身体,又觉得对不起已有了婚约、发誓过永不背叛的将军,一时间郁闷不已。一想到叶景燃,她才猛然想起对方离开之前跟她说的,自己会一直在左近保护她的话,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浇得她更没有精神。
也不知道他刚才看到了没有,如果看到了,又会不会生气。楚凤遥没精打采地抱膝坐在床上,整个人就像被主人抛弃了的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
片刻之后,秦昔朝好像从那骇人的疼痛中恢复了过来,缓缓直起身,从随身携带的药囊里拿出一颗药丸,便要喂楚凤遥吃下。生怕又是什么毒药的楚凤遥死命挣扎,而秦昔朝也许伤势过重,也许失血太多,竟勉强她不得。没办法,秦昔朝也只好说了实话:“这是‘辟声丸’的解药。”
楚凤遥狐疑地望着他,良久,还是乖乖将药丸吞了下去。
“……咳,”楚凤遥清了清嗓子,从没觉得可以说话的生活竟是如此美好。
她踌躇满志地望着秦昔朝,“秦公子有何吩咐?”
秦昔朝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仿佛在鄙视她的幼稚,开口命令道:“去隔壁的酒楼里点几个菜来,我要吃红烧肘子,八珍鸭子,碳炙驼蹄……”竟一口气点了七八个大菜。
楚凤遥一边记着一边也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待得他说完,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问道:“就咱们两个吃,是不是点多了?”
秦昔朝轻蔑地瞥了她一眼,哼笑道:“堂堂的大楚国三皇女,哪顿饭不是要吃十七八个菜,我这稍微点多了一些,你就心疼了?”的确,从被掳走的那一刻开始,楚凤遥身上的银子就被秦昔朝搜刮走了,这两天住店吃饭,花的可都是她的私房钱。
楚凤遥无语,只好认命地下楼,一路走一路腹诽: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吃那么多油腻的东西,也不怕伤口恶化。
到了旁边的宜宾楼,当她点出这七八道硬菜的时候,连酒楼掌柜都露出了惊诧的神色。但看在银子的份上,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手底下十分麻利地吩咐后厨去做了。
等菜的间隙,楚凤遥百无聊赖地坐在大厅的空桌上发呆,想着自家将军的音容笑貌,不禁有些痴了,连对面有人坐下来要求拼桌都没发现。
直到那人伸出手掌,在她眼前摇晃,她才反应过来。
楚凤遥无语地望着面前的男人——大概是为了掩人耳目,他也做了一番改变,只是改变的十分业余,至少楚凤遥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王越,你搞什么鬼?”她压低声线问道。
这王越是母皇的三十六个影卫之首,也是唯一一个因为常伴母皇左右所以被她熟知了真面目的影卫,却没想到易容功夫如此之差。
“殿下您可以说话了?”对方诧异了一下,也压低声音回道:“今天将军回去禀告陛下了,臣奉陛下之命特来保护殿下。遵陛下命令,臣也查了一下这个秦昔朝的来历,和那个蛊虫。”
“怎么样?查到什么结果没有?”
“查是查到了……”王越苦笑道,“那个秦昔朝,原本师从山中老人学医学药,行事亦正亦邪,早年间还得到过‘医仙’的名头。后来山中老人去世之后,他便入了苗疆的邪教五仙教,如今是教里长老。”
“五仙教??”楚凤遥激动,不就是五毒教么,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让她顿时想到了蓝凤凰与何铁手。
“您知道五仙教?”
望着对方惊奇的表情,楚凤遥这才反应过来,这种江湖邪教不是她一介皇族贵女应该了解的,连忙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据说五仙教所有教徒均为男子,如今已是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教众专用各种蛊虫、毒药和邪术害人,有时还利用美色,让人防不胜防。那楚月容恐怕是得罪的人太多,不知道是谁出了大价钱,买了五仙教的杀手对她下手,这才死的那么干脆。”提起楚月容,王越也是一副十分鄙夷的样子,又道:“只是不知他抓殿下您是为了什么,那蛊虫的来历也并不知晓,所以我们这边还是不能轻举妄动。”
“秦昔朝今天受了很重的伤回来,不正是一个抓捕他的契机?”
“臣知道,”王越苦笑道:“不知为何,那贼人居然抓了外出办事的采买宫人,妄图易容混入皇宫,被御林军和影卫及时发现,那一剑,便是臣刺的。只是不知杀了他殿下身上的蛊虫会有什么变化,这才饶他一条小命。”
说起自己立下的功劳,王越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十分骄傲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只是一现,马上又恢复到了平时的波澜不惊:“由于现在我们还查不到这蛊虫的来历,因此只好委屈殿下继续虚与委蛇,臣等将在附近保护殿下,等待机会将殿下救下。如果可以,殿下能否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套一套他,如果能够弄清那个蛊虫的来历和破解方法或者套出他挟持殿下的目的,臣等也不至于投鼠忌器,营救殿下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得知神通广大的影卫就在附近,楚凤遥大大地松了口气,点头应了,才又问道:“叶景……叶将军呢?”
“叶将军安好。”王越回答道:“只是陛下担心将军关心则乱,因此才派臣来保护殿下。”
得知叶景燃安然无恙的楚凤遥心下大定,这才拎着四个食盒与王越告别,回去伺候那个难缠的傲娇魔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