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自语［一代宗师］》顾青州

3、三 —3—我要

　　—3—
　　我要死了。
　　那个时候的佞修说。

　　“我要死了。”安静的庭院里忽然间刮起了一阵风，佞修的声音带着些无法忽视的虚弱，却是十分笃定的样子。
　　罗兰拿着药舀的手忽的颤动，抿了抿唇，他看向院中桃树下仰躺在榻上的人。
　　说这话的佞修还是一副无所谓的的样子，就好像被言断了生死的并不是他，而是千万里外从未相交过的陌生人。
　　开得绚烂的桃花簌簌旋落，落在他乌黑的长发，落在他素白的肌肤，落在他紫黑相间的衣衫，美好的如同一场梦。
　　明明是这么美好的景象，罗兰却觉得有什么哽咽在喉，吐不出，吞不下。
　　他恍若未觉，低头重复之前的动作。

　　佞修突然感觉有点好笑，他抬起手中竹简遮过面容，然后有闷笑声从那下面传出，慢慢的，那闷笑又变成哈哈的大笑声。
　　罗兰有些郁闷又无奈地看过去，见佞修笑着笑着就咳出了血，那笑却还是停不住，赶忙在一侧小桌上倒了杯温水喂到他唇边。
　　看他止了笑，将水一点点咽下。

　　佞修突然就有点无奈：“爱徒，你为何就是不相信呢？”
　　“不要乱说。”罗兰说。
　　他拿起手绢将佞修唇角的鲜血一点点抹去，轻柔又凝重，像是最重要的存在沾染了灰尘，要擦干净，却不忍下手的样子。
　　他将手绢放回桌上，白色掺杂着嫣红，触目惊心，让人不忍直视，至少罗兰每次收拾的时候，总觉得心痛不已。
　　他抬头，黑色的眸子对上同样黑色的双眼。
　　一双沉静而安详，深藏着压抑心底不能诉说的悲怆与惶恐，还有一道坚定没有被湮灭。
　　一双安详而宁静，带着真实不可抹去的清浅笑意，满含宠溺与温柔。
　　罗兰突然觉得心脏的跳动就那么慢了半拍，铺在榻上的毛毯被他紧紧抓住，皱起波澜。
　　“你会活很久很久。”他说。
　　——直至沧海桑田，天地湮灭。
　　“我如此坚信着。”他说。
　　——直至生命尽头，也坚信着。
　　“所以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他说。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相信呢？
　　“我希望你能够永远好好的，和我、和我们在一起。”他说。
　　——那种毫无缘由的推测，太可笑了。
　　他口中说着，心中想着，师父怎么可能会死去呢？太可笑了！
　　在这样的情形下，他说着这样的话，虚假的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