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隅》翦湮

7、07 他伸出手将

　　用完餐他们没有立即回到图书馆，而是在图书馆后方花圃旁的凉亭坐着休息，提议的是方迟诺，正处于恍惚状态的李低低自然没意见，只是当两人面对面坐着又没有事做，沉默一时间瀰漫在每一个角落。

　　此处属于图书馆的偏僻处不会有人走过，而那围墙外便是私人住宅区，丁点声音都没有，那种压抑的氛围是李低低所陌生的，几次挣扎抬头看着漫不经心的方迟诺，却又被那强大的气场压的不知所措，想开口却像被人紧紧勒住脖子。

　　几次深呼吸李低低大概觉得应该吸足足够的氧气，可以支撑她说完一句完整的话，有些畏缩的开口，“你、你为什么要转学？还有，为什么要突然对我那么好？”起出是有些语带颤抖，见他没有打断自己的意思也就提起胆子越讲越顺，内心不由得有些窃喜，她终于打破了他们的沉默。

　　李低低很是紧张，期待着方迟诺会给出怎样的答案。她想这可能是唯一一次她有勇气对他提出质问，至于答案究竟符不符合她的冀望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她尝试开口问过他，那么就问心无愧了。

　　他一直没有开口，久到她以为他不愿提起这个话题。良久，几个字从他嘴里吐出，听那语气中的艰涩，“妳怨吗？”

　　剎那她彷彿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愧疚，还没来的及弄明白他眼中的情绪，他就像存心打乱她的思绪，不给她思考的时间，“怨我这样莫名其妙出现妳面前……”

　　她怨吗？她也没有答案。

　　“起初得知你要转学过来是满脑子的惊慌吧，要跟前男友朝朝暮暮的相处，真的是很令人难以接受。”他盯着她说话的神情，任何一个表情也不愿放过。

　　“我以为我会恨你、我会厌恶看见你、我会无法忍受和你待在同一个空间的每分每秒，结果当然是事与愿违。”李低低看着草皮，自嘲似的苦笑。表情有些迟疑，语带不确定的说，“甚至……我居然觉得和你相处的时光很美好、很幸福。”

　　他想他明白了，她喜欢他。

　　是喜欢才会觉得和他待在一起快乐、是喜欢才会不喜欢其他女人对他露出觊觎的目光，方迟诺惊讶的发觉听到这话他居然有那么一点的高兴，但更多的是浓浓的担忧。

　　这么喜欢他，最后会伤的很重、很难过啊。事情总有曝光的那天，如此娇嫩的李低低怎么能承受的住那样的打击？她是无辜的，他怎么舍得让她一次次的伤心难过。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会离开那一区，到这里念书？”李低低问。

　　方迟诺望向别处，象是在对自己说话那样呢喃自语，“为什么啊……”该说实话吗？

　　“我只能说那是一个约定，关于我和那人的承诺，来到这里也非我本意，我只是照着当初我说的话，履行承诺。我知道我答应过妳什么，但很抱歉我做不到，我有出现在这里的必要。”他不希望她受伤，若此时的话她能听得懂，就该明白他不是真心的、他不是什么爱心泛滥的人，他只是必须待在这。

　　听到他这番话，李低低突然沉默下来，他口中的“那人”应该就是她当年看见的“那人”对吧？是她痴心妄想，以为他们之间断了联系，她呀，终究是他那个世界之外的人。

　　有些莫名的情绪不停在脑海中叫嚣着，回忆是如此历历如绘，那些撕心裂肺恍若还是昨日之事，仍然那么疼。

　　“妳可以体谅我的吧？”他又补了这么一句，而她只想问：可不可以不要善解人意一次？

　　这问句她没有勇气问出口，其实她一点都不懂的顾全大局的气度，当年的她只是因为害怕而退让而已。对于谁和谁的那些什么见鬼的承诺她一点也不在乎，她要的只是不要他在搅动我心湖了，还她平静的日子行不行……

　　她不明白那人究竟想干什么。

　　他来这不是因为她在这，只是因为“那人”与他之间的约定。虽然已经有想过他转学的原因不是因为自己，可是当他亲口承认是为另外一个女人时，还是有阵阵的难过，甚至可以感觉的到心好酸、好涩。

　　方迟诺还不知道她很早就知道那人的存在，而那人也明白当初她是以什么身分站在他旁边，可是最后那人还是如此轻易地便拿走他的心、他的情，就像初次见面，那人脸上讽刺的笑，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对面的方迟诺将李低低苦涩的表情看在眼里，有些愧疚的情绪，感觉是他抛弃她，让她一人俞迷茫中打转。

　　或许是一时的同情心泛滥、或许是一瞬间的失神，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到她旁边。她抬头疑惑的看着他，好吧，就当老朋友之间久违的慰问，他们没什么，只是安慰看起来心情低落的她而已。他只是把她当成邻家妹妹，真的。

　　他伸出手将她的头轻靠在他腰上，没有言语，却是如此温柔。他先是拍了拍我的头，再随意抓起几根发丝，轻轻抚着她那一如当年的及肩中长发，如其人，是这样柔柔软软。

　　脸有些热、有点不知所措。李低低没有丝毫的抗拒，只是有些讶异于他的举动，过于暧昧的动作，彷彿她是他的什么人。

　　但彼此心理明白着，他们不是。

　　见她低着头又咬着唇，他叹了口气把她拉得更近，紧紧贴着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小说写的那样，但她想他的技术肯定比小说里的男主角好，不知道是不是常常这样对待“那人”。

　　想到这她把头埋的更深，奢望透过那棉质衣料在熟悉的体温中得到一点片刻安慰，此刻只属于她的。可他们终究什么也不是。

　　那剎那她象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们真的结束了，哪怕还有什么纠缠也不再是建立于爱情之上，随时随地，他都能潇洒的转身离开，而她却始终是一个人。

　　他可以就这样转身离开，什么也没带走，可留给她的是翻涌的思绪。伸出手试图抓住他，却发现手里什么都没有；就连想要开口挽留，都觉得嘴唇干涩。

　　他不急不徐的在她的额上留下一吻。那样的温柔、那样轻轻的吻，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存在似的。让她觉得像怜悯，却又令人眷恋，无法逃开。

　　他松开环住她的手，站离她两公尺远，象是终于明白非恋爱中的男女不适合做出如此亲暱的动作，将她拉离他的双臂，她感觉温度突然骤降，好冷、好空虚。

　　此时此刻她突然有不顾一切再扑回那温暖的怀抱，好遮掩开始发热的眼眶。而他脸上的风轻云淡让她怀疑刚才那是不是梦一场，根本不容于现实。“走吧，看妳也无心读书了吧？我送妳回家。”

　　李低低没有听清楚他讲什么，只是有点恍惚的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然后转身。

　　感情要对一个人造成伤害，肯定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她竟然萌生一种只要留下此刻的悸动，那天崩地裂都不怕地念头。面对他还有一个“那人”，她该庆幸他就没有资格继续在她身旁打转。

　　可是为什么，她却突然觉得世界的某个角落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