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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佛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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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被冻醒在一间黑屋子里面,外面夜正浓。接着朦胧的月光,能认出这是文府内院的一角某间闲置的屋子,看来我并没有被带出去卖掉。
几股寒风吹进,把我逼到墙角。胡乱摸索了些布类往身上裹,基本的御寒不成问题。身上的伤只有些钝痛,那说明并不严重。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会儿,天渐亮了起来。
在看了半日的窗外景色之后,一个小丫头按佩英的吩咐给我送了几件衣服和一床被子。可能是怕和我扯上什么关系吧,她几乎是丢下东西就跑。又过了一日才有人想起给我送水送饭,还不无幸灾乐祸的告诉我,这回二太太动了大怒,我还得被关上一段时间。自己治下的院子,接连出了两次惹人说三道四的事,她必然是颜面尽失,盛怒难消。
得到确切消息是几天后佩英自来看我。这时我才知道,巧惠已然被卖,五少爷为此挨了顿骂,院子里的丫头们也来个大换血。佩英从管事的位置上被拉了下来,现下院里做主的是箐儿,而当日告密的也正是她。
对于箐儿的忠心护主我无话可说,可二太太的愚不可及却令人吃惊,她这第二次的丢脸纯属自找。自己的丫头得了个秘密的消息,悄悄处理了也就罢了,调开巧惠,责骂儿子几句,谁也不知道。可她偏要大张旗鼓弄得人尽皆知,连累自己儿子的名声不说,就是推举我的大太太得知她这般修理我,也会觉得很没意思。现下又把佩英给拉下了马,老太太的颜面上更是过不去的。也许是她痛失了父亲,才会这般有欠考虑。
唯一令我感到欣慰的是,那日巧惠除了脸上挨了两下,并没有吃什么大苦头。而文府这样的大户人家为着名声,更不会把人买到勾栏瓦肆里去,顶多找一家小门小户人家将人贱买了了事。
想拜托佩英转告我娘,请她无需担心。佩英却吞吞吐吐的告诉我说,我娘跪着向二太太替我求情,却被二太太革了五少爷院里的差事给赶出了内院,更骂了许多难听的话。我的心顿时如若火烧,无论是打我骂我,我都可以不计较,可是骂我含辛茹苦的娘却绝不能原谅。
佩英还道,“原想让五少爷替你求情,可他为了巧惠的事正和二太太僵着。”
我心冷,他何尝会管我死活。转念一想,道“他别提起我才是给我帮了大忙,否则只是火上浇油罢了。”
佩英也道“正是”。
看着佩英走远,我暗自决定,就是有一分可能让他母子二人和好,我也要让那可能性全归为零。
出乎我的意料,只过了几天我就给放了出来。我娘在内院门口等着,看我一身的破旧,忍不住的伤心落泪。心疼她的眼泪,赶忙告诉她我并无大碍。身上的伤本就不重,隔了半月早就只剩了点瘀青。
我能这么快获释,全是因为二少爷偷偷派人教我娘去求大太太,还让她请大太太看在当年保举我的份上救我出来。听了这话,大太太就是为了自个儿的面子也不会放着不管,也没去找二太太,直接让老太太派人把我放了出来。还在老太太面前说我是无辜受累,老太太更觉得自己的二媳妇理事不明。
而我娘又开始疑心我和二少爷的关系,我只好推说“可能是五少爷拜托二少爷帮忙的吧”,我娘这才放心下来,一面感叹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到底还有些善心,一面又嘱托我千万不要和少爷们有什么不清不楚的。
现在我们母女俩可算是同时失业在家,而这难得的清闲,让我们头一次有了这么长的相处时间,令人倍觉珍贵。
清闲总是不能长久的,我快有了一份由老太太亲自指定的新差事,在府内的佛堂抄写经文。
几盏青灯,一尊泥塑的佛像,便是这个家庙的全部组成。而除了每日来清扫的小丫头,我是第一个长驻于此的人。
把旁边的一间屋子整理出来,摆上一张桌子和一张床,即是书房也是我的卧室。每日能接触到书除了经书还是经书。没有闲钱买书,也没有闲情看书,忍受着孤寂,整日的默默抄写经文也一种人生体验。
平静的日子也有一些小的趣味,比如赋闲在家的娘托人带些好吃的给我,比如在一堆经书里突然冒出了两本话本诗集,不用说我也知道这是谁找人干的。
对于二少爷这个人我有诸多不解。他并非对我有什么意思,也确实尽力帮了我,但总觉得他有着自己的目的。随手写了一段三国故事夹在书里,第二天果然不见了。
只有几位太太和老爷们的妾室偶尔会来参拜,在落户佛堂后的一个月,我才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访客。
我这里没有什么好茶,但六小姐仍是以长期训练得来的优雅之姿,微微品了一口。她举止仪态无一不美,丝毫不逊于文府任何一位嫡出的小姐,而命运只能让她在失去母亲以后无人宽慰。
“原是该早就去谢你的,可我身在孝中,怕给五弟沾了晦气。我人微力薄,上次的事也没能帮上忙……”她带着些歉意,是我在文家人脸上看到过的最为真实的表情。
“六小姐无需介怀,那次的事我只不过是顺势而为”,微微一笑,“您现在能来看我,于思姌也是雪中送炭,感激不尽。”这里清冷异常,使人感到孤独,她的到来的确为我带来了几分生气。看着她略带羞涩的清雅笑容,令人觉得有时候能让别人认为自己正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于人于己都会是愉快的。
而她不能久留,即使只是位庶出的小姐也不能不恪守大家闺秀的清规戒律。在外面待到天黑才回去,很显然是不能被允许的。
由冷清带来的孤独感很快被忙碌所驱散。先是老太太传来话说,要重新抄写一套经书。专门从官寺里借来的经书需要限时归还,足够的厚度和我偶尔的笔误使得时间甚为紧迫。
又逢了大太太莅临指导,只得停下手上的工作,专心为她念诵经文。看她合眼跪于佛前,我没有放任我的声音高低起伏,收敛了嗓子,尽量以自己最柔和的语调缓缓诵出。我想她是满意的,和蔼的拉着我的手,“上次的事,我和老太太道你委屈,正病在家里,院子里头的事情怎么会知道呢。”
老太太也听闻我善于诵经,招了我去。那些经书我早已一遍一遍读得烂熟,不曾念错一字。她甚为满意,一面吩咐赏我,又在翠蝶的提示下,让大太太给我娘安了份好差事。
往老太太房里走动得多了,一时我也成了红人。那些妾室们求我抄写经书,总备了礼物和赏银。只有来旺的娘很是犹豫,到底要不要向老太太讨了我去,然而终于决定放弃,二太太现在恨我入骨,来旺始终是在五少爷身边当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