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屋的秘密》宋玉

3、真正的柔雨 在梦境中,

　　我并不记得我是如何黑灯瞎火，跌跌撞撞地走出了祖宅，我只记得回到宾馆后，我站在浴池的花洒下，不停地用温水冲刷着自己，希望可以使紧收在一直起毛孔能够舒展，使自己不再感到冷。
　　终于躺在了床上，有一床厚厚的被子裹在身上的确不再怕冷了。可是不知怎么回事，我一闭眼就看到那个惨然而笑的美貌女子，令我惊恐不已，无法入睡。于是，我只好数绵羊，当我数到一万只的时候，眼皮终于合在了一起。
　　睡梦中，我不知自己究竟置身于何处，只看到仿古的街道上许多身着清装的人在走来走去,其中也不乏几个穿着西装的洋人，他们或讨价还价买东西，或酒楼茶楼中海吃大喝，唯有我一人身穿现代的装束，置身在街头，被人视为无物一般随便碰撞，却丝毫感受不到一点疼痛。我想我一定是最近看的清宫戏太多了，要不然怎么会梦到拍电视剧的现场。不过，这个仿古街搭建的的确很棒，不仅样式古朴，而且看起来质量也非常地好，一点没有湊合的意思。再看看这些在仿古街上走来走去的群众演员，穿起清末的服饰，有模有样地一走，倒也有几分当时那种忧患的感觉。两旁酒肆楼上的浓妆女子随便的大抛媚眼，不知是在练习，还是故意的，反正勾魂摄魄，让人心痒。哎呀，不愧是演员，演什么像什么，太敬业了！看来，这导演用了大手笔，但就是不知道这戏拍出来后，观众买不买帐，会不会赔得血本无归啊！管他的，反正我现在在做梦，哪好玩往哪儿走，要不然梦一醒了，什么也忘了。
　　我信步往前走，越过了一座石桥，街上的人少了许多，只见前方出现有一座赫赫府第，上面写着“赵府”。看这府第比我的祖宅还要阔气几倍，住在这里的人定是大富大贵的主儿。好在我是在做梦，可以随意走动，想到哪儿到哪儿，要是在生活中，参观这样的古建筑门票恐怕最低也要一百块钱。
　　富贵人家的生活的确好，又有楼台，又有花园，还有一个个雅致的小院，可惜我出生时家道中落了，否则我肯定也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不过，细细品一下，当小偷的感觉似乎更好，这里虽然有成群的仆人不停地忙里忙外，穿梭行走，一点都没有把我当回事的意思，可是那种唯恐被人发现的紧张心情还是我让感觉到了刺激。
　　随意的乱走，到处的乱看，不知不觉中，我走到了一个偏僻的院落门前。轻轻地推开门一看，竟然与太奶奶的院落一模一样，只是这里不似白天我所见过的那个院落那般荒凉阴森，反而花团似锦，打理地整齐而雅致。我好奇走了进来，东看看，西瞧瞧，的确是与太奶奶的院落没有一丝不同。反正我也是在做梦，也不会有人看到我，我直接就走进了正房。
　　这正房共三间，左侧是卧室，右侧是书房，而中间正是一间客厅。客厅里也没有什么华丽的摆设，只是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以及一些煮茶用的茶具，而书房更是简陋，除了一个破坏的大书架和成堆的书以及一张充当书桌的桌子外，其他什么也没有，这一切与这个显赫的府第太不相符了！
　　推开卧室的门，只见床上的围帐已放下，可能主人正躺在床上小憩。轻轻撩开似乎是浅绿色的围帐，看到了一床有些破旧的淡粉色缎面棉被，而它的主人正脸朝着墙在熟睡。住得偏僻，院落又小，没有好的家具，也没有仆人服侍，不知这里究竟住着什么人。不受宠而有情才的小妾？还是被休弃的夫人？这让我感到十分好奇。
　　门“吱”的一声开了，一个身着大红色锦缎长衣，下穿墨色百褶长裙，珠翠满头，明艳的女子端着一碗似乎是药一样的东西走了进来。看这服色，自然不可能是丫环，不过她会是谁呢？那女子像根本没有看到旁边有我这个人一样，走到了床边，撩起了床帐，轻轻晃动被子里的人，只听到一声“姐姐，你来了”，就紧接听到了刚醒的女子披衣而起的声音。
　　当她坐到客厅的桌边时，我呆了，她竟然是画中的柔雨。与画中一样的淡粉色宽袖大襟上衣，浅蓝色罗裙，一样的白晰而柔美的瓜子脸，眉宇间有着淡淡的忧伤，柔弱而无奈。而与画中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此时的她只是将黑发打成了长辫，为未出阁的少女打扮。
　　“她是柔雨，但并不是画中的人！”一个清冷的女子声音从我的身后发出。虽然说是在梦中，但那份冷漠与怨恨让我感受的清清楚楚。我回首，赫然又是一个“雨柔”，同样的衣着，同样脸，不同的仅是面前的这个“柔雨”如同画中一样绾着发髻，戴着步摇。
　　当我再一次回头，看桌子边的柔雨和那个被她称为姐姐的女子时，却发现，咫尺之间的两个女子忽然之间与我如隔着一层玻璃一般，仅能看到她们的一举一动，却根本听不到她们的声音。
　　“她叫赵柔雨，是户部侍郎赵慕锋的亲侄女。父母双亡，体弱多病，被伯父收养，有一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叫曾诺文。边上的那个女子，是赵幕锋的女儿，叫赵柔珊，她们是堂姐妹。”我身旁的“柔雨”清冷地解释。
　　原来像林妹妹一样无依无靠啊，难怪会如此受冷落，不过看起来她的那位堂姐对她倒是不错，挺关心的。曾诺文？那不就是我太爷爷嘛，难道雨柔真是我的太奶奶嘛？不过不像啊，她这么柔弱，怎能在日后当起我们那么大的家啊！
　　“她不是画中的雨柔，也不是你的太奶奶，她根本就没有机会嫁进你们曾家就已经死了！”另一个“雨柔”无情地打断地了我的思路。
　　“她不是？那谁是我的太奶奶？难道是你？”
　　“我？我是秀丽，是你的太奶奶，也就是画中的那个人，或者说是另一个雨柔，一个代替品！”自称是我的太奶奶的秀丽惨然一笑。
　　这一下子，我不懂了。不过比较一下，的确，真正的柔雨虽说眉宇之间也是愁云紧锁，然而却是病态的愁，而我面前的秀丽，她眉目之间的哀怨却明显是为情而困，与那宫笔画中的女子的神韵完全一致。
　　“太奶奶未怪，太奶奶未怪，我不是故意打扰到你的！”我惊恐万分，就差跪下来磕头了。
　　“不要叫我太奶奶！看到你的脸，我就会想起他，这会让我更加地恨你们曾家的人！所有的人！”太奶奶秀丽冷漠地喝道。
　　他？一定就是太爷爷了！可是太爷爷对太奶奶百般宠爱，不顾发妻健在，以正室礼迎太奶奶过门，还对外称为“继室”，人前人后叫“夫人”，甚至不惜重金建筑院落，还千里迢迢地购买石料雕制石蹲，就冲这些，太奶奶都不该恨太爷爷啊！不过以前也听爷爷说起过，太奶奶对他并不好，甚至于漠不关心，而且他与太奶奶独处时，太奶奶更是喜怒无常，时不时地发火。
　　管她呢，反正只是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能是我白天的时候太多地想着关于太奶奶的事，所以才会梦到她，等我醒来的时候，一切就都过去了。
　　“我本不想再见你们曾家的任何人，哪怕你的身上也流着我的血。可是四十年来，我魂魄不全，无法投胎，唯有我的后人去寻找到我的所有记忆，方可使我得以超度，早日投胎！明天你再来祖屋，照你爷爷说的去做！”太奶奶，不，应该叫秀丽，她漠然说道。
　　原来，她真是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