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生日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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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沐旁边的人，好像是陆清华。
我定住，看着秦昭。你刚才说什么？我的话说得好慢。
也许，看错了吧，我也不能确定。他竟有些嗫嚅。
我回头望了那巷口一眼，几秒钟的时间，已经足够让我作出决定。
再见了，陆清华。我在心底悄悄地对自己说。
后来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一直无法明白为什么当时会在根本就不能确定的情况下——不确定小沐身旁是否是他，甚至不能确定那是不是小沐，而且就算确实是他们，也不能说明任何问题，但是我就那么轻易地对陆清华说了再见。
到现在才渐渐清楚，也许是在那日之后就已经是决定要讲这一声再见的了。也许那日我就已经明白这感情注定没有未来。多年的执着得到的只是若即若离，再坚强的人也会疲累。况且我太自私，不做没有回报的付出。从前种种，只是年少无知。也只是因为这太长太深的希冀，让我贪恋自己的幻觉，不甘心就放弃，才一直拖住了这一声再见。直到秦昭仿佛看到了他和小沐。
我无心再去求证是真是假，我所要的只是一个适当的理由。其实只要是理由就好，蹩脚的也并无不可。小沐身旁的人好像是陆清华。看，多么好的理由。我顺势讲出这一声再见。用一种无辜的姿态。真可耻。
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世间的人在不停地求着自己的欠缺，不停地企图着弥补。若求不得，或痴缠，或悲痛。没有人生来就欠别人什么，我们总是在自以为是地付出，以为给了别人恩赐，说到底只是为了获取回报。却还要摆出那样高傲的姿态。
相比之下，我放弃了痴缠，给自己一条生路。虽是蹩脚的理由，也趁势下了这台阶。即使自己觉得可耻，却也并没有什么不对。
我回头往晨星的小店走。秦昭跟上来，轻声问道，怎么不去了？
我说，不是还没有付钱吗？然后促狭一笑，你不是想赖晨星的账吧？说完不再管他，径直向小店走去。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一笑里遮掩了多少东西。我并不知道我有没有在秦昭面前遮掩住我的伤心。不是说再见就可以了的。但是至少应该努力。
回到了小店，我付了钱。陆清华给我的零用钱虽不多，但是因为几乎没什么地方用，所以我手里一直还是比较宽裕的。呵，我轻嘲自己。我几乎是他养大的呢。还以为一句再见就可以撇清和他的关系，真是太看高了自己。我终究是欠他。以后还不还得清都还是未知。
走到桌前拿了秦昭送来的小盒子准备回家。路过门口时看见晨星正若有所思地望着我。我突然想起明天是生日了。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没有办法面对陆清华的。
明天我生日，来你这里可好？我问晨星。
我这里什么时候不欢迎过你，小丫头？他轻笑道。
小丫头……我懊恼地看着他。这人……不就是虚长我几岁，装什么……突然想起从前他常在我辛辛苦苦码的自认为感情真挚深厚的文字后面回道，小丫头，别装了。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想笑。但刚有笑的趋势，脸上的肌肉又僵了。
那晚上六点种。我掩饰着那一刻的不自然。看见门口的秦昭，说，你也来。两人答应了。
我慢慢往回走。这次秦昭没有再跟出来。他应该知道我现在的心情。他一直明白我。
回到家，进门就看到几上的那盆仙人球。平日里看惯了不觉得什么，而现在蓦地想起这还是去年生日陆清华送的。想起那个不堪回首的日子。我颓然地缩到了沙发里。
如果当时什么也没有说，现在一切都会不同吧？至少我们还可以粉饰一个太平。虽然我很煎熬，你也很明白。但至少还有一个粉饰的太平。而现在呢？
算了。这世界上没有如果。我从来不是一个后悔的人。我一直认为，做了就做了，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也许是时机不对，也许整个事情都不对。然而不论怎样，现在来讨论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了。木已成舟，多么可怕的词语。
我看向这房间。
陆伯伯和陆伯母都去世后的那个新年，陆清华说，来，小悦，我们不要太沉闷，把家具换一换。我挑了这一款白底有绚烂的花朵的布艺沙发，于是它摆在了家中。
几年前我迷上了铁观音大气的香味，于是几上多了这一套紫砂茶具。
有一次陆清华病了，虽只是偶感风寒，而我为了改善他的心情，日日买他喜欢的马蹄莲，于是家中多了这一个玻璃花瓶。
还有一次陆清华偶然说起在大学里学吉他的趣事，我听了非要学，他说女孩子手上磨出了茧不好看，但是他拗不过我，于是现在墙边还靠着他给我选的吉他。
……
处处都是回忆。十六年，我们在一起生活了整整十六年。你早已是我生命中无法抹掉的一部分。你叫我如何忘记。
一滴，两滴……眼睛又出汗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心里响起了一个声音：不是已经说了再见吗？为何还要这样纠缠不清？
我平静了下来。像发誓一样对自己坚定地说，七悦，你应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深吸一口气，我站起来。去洗一把脸。
捧起那盆恹恹的仙人掌走向窗台。我拉开了窗帘，把因为一直被我放在阴阴的屋子里见不到阳光而生长得不健康的仙人球放到了阳台上。再去拉开所有的窗帘。
阳光照射之下，精神不觉为之一爽。
我平日里不管白天黑夜都拉上窗帘。像是自闭的孩子。我记得《长恨歌》里王琦瑶就曾这么日日拉上窗帘，留声机里放着梅兰芳的戏曲，咿咿呀呀，一日复一日，不见天光地等待着李主任。我以前曾想过，也许我连王琦瑶也不如吧，李主任还是喜欢王琦瑶的。而我又是他的谁呢？
今天我拉开了窗帘，任阳光肆虐我早已习惯了阴暗的双眼。蓦地想起我偷看秦昭的日记中有那么一句话：现在是这么地喜欢阳光。普照大地，带来生命的喜悦和源源不绝的温暖。寒冷不再，阴霾不再，只有喜欢的谁和谁站在阳光下浅唱低吟。这是毫无畏惧的坦诚与释放。一瞬间我们都是这样明朗。
秦昭，他一直都是那么的愿意接受生命的赐予。而我却一直在拒绝。
而从今以后，我也会学会接受这样的恩赐。摊开双手，会有阳光来温暖那颗寂寞的心。
忽然之间我又有了一种落泪的冲动，这次不再是伤感，而是，悲欣交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生日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