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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红玫瑰一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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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凯丽终于宣布某个重伤的家伙因为命贱所以已经没事了的时候,布莱克、凯、鲁伊、以及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再次对他们老大的万能医术五体投了地。
于是,从那天开始直到病人醒来,几乎每个人都沦为了好奇心的奴隶,无视凯丽“病人需要静养”的警告,独个独个地,或是相互结伴儿地,跑到病房里去,“探病”。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幽默的局面,是因为病人在酒店里的所作所为被村民们加油添醋地夸张了无数倍,听得大家一愣一愣的,但回头问布莱克他们时,三人又没有足够的耐心来解释事情的原委。
那个护卫官当然按原计划挂掉了。而差点挂掉护卫官又差点被护卫官挂掉的这个男子却成了传奇样的英雄人物,一夜间在小村家喻户晓。
前来看他的人都完全没有正当的理由。但他们还是各显神通地来了。
有的悄悄溜进去站在床前观察好一阵子,有的则只在门边露一露头,然后就很不幸地被凯丽揪着耳朵拎了出来。
布莱克很高兴自己目睹了一切,因为这样他就比别人更有理由进出那间病房,而且想呆多久就呆多久。毕竟,那天是他把这个人扛回来的。
凯和鲁伊似乎也很在意这个家伙,但鲁伊总是叼着个烟卷儿什么也不说,而凯呢,经常风风火火地跑进来闹腾一圈,说了很多,又不让别人听懂他在说什么。
所以只有布莱克在静静地看着他,而且看他的时候往往神游万里。
他想了很多。
时而想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与背景,时而想知道他的过去,时而又担心他的未来。
他真的太特别了。他绝不属于这片高地,而是来自一个他们无法想象的世界,带着一身的神秘潜藏在这个偏僻的角落,似乎在逃避什么,又似乎想面对什么,令人琢磨不透。
布莱克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令他如此介怀。仿佛他就是一块磁石,而自己则是小小的铁沙,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已不由自主地被卷进了他的磁场。
——啊,可能是村中的生活太单调了吧。他最后得出结论。
于是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也不去想他。
然而这种紧绷起来的镇定却在他醒来的那一刻被戳破了。
那天布莱克正和鲁伊在隔壁下棋,下着下着就听见凯从里面跑出来大喊:
“他醒了!他醒了!”
他和鲁伊对视了两秒种,然后同时“蹭”地起来,拍飞挡在面前的凯朝里面冲。
之后凯只要一提起此事就热血沸腾,说要跟他俩决斗。
他们奔到床边的时候,因为冲力过猛而像不倒翁似的摇晃了半天才止住。然后发现床上的那人正用一种异常天真、异常感兴趣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就像村中的小孩子第一次见到马戏一样。
那时候布莱克不知道是该鄙视他还是该对他着迷。因为自己向来是比较迟钝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在多年后的某一天突然明白了其实当时是属于后一种。
接下来鲁伊继续抽烟,一句话没有。
而布莱克见那人打量自己的眼神实在讨厌,就双臂一抱,装出很老大的样子说:
“你醒啦。”
那人看了他半晌,看得他浑身不自在,觉得自己也同那护卫官一样,原本是属于某种快要灭绝了的珍惜动物。
他正想组织反击,却听见那人很轻微很虚弱地说:
“……我要见你们的头领。”
布莱克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脸去看鲁伊,结果发现鲁伊也和自己一样糗,眼神里满是“他怎么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他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头领?”
——这个人会读心术。
当他很郁闷地坐在门外等门内的“谈判”结束的时候,布莱克忍不住这么想。
他们没等多久凯丽就出来了。
她看见三人傻呆呆地瞪着自己,便笑眯眯地宣布:
“他说他要加入。我已经答应啦。”
“什么——?!”
凯下巴都掉了。
“啊……”
鲁伊两眼望天,拍一拍脑袋。
“这未免也太……太仓促了吧!”
布莱克上前一步。
“我们还根本不知道他的……”
“放心吧!他不是坏人。”
凯丽像哄小孩儿似的回答。
……这太离谱了!
布莱克一边往里面走一边恼火。
……难道被他施了法术么?!凯丽从来没如此轻易地认可一个人。万一他是敌人怎么办?万一他是奸细怎么办?万一……
真该死。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因为话虽然这么说,他心底竟还是有些高兴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而当他再次回到那张病床前时,他似乎隐约看到了一点点答案。
“哟。”
那人的眼睛闪烁不定。
尽管房间很暗,但银色的头发仍然流光四溢。
“你就是布莱克吧。”
“……干什么。”
他没好气地回答。
“……不干什么。我现在杀不了你也吃不了你,如果想气你的话目的也达到了,所以我不干什么。”
布莱克差点没气晕过去。
“你觉得你很了不起么?不该手软的时候手软结果连命都快丢掉,现在却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蒙混过关,但别以为大家就会对你掉以轻心,毕竟像你这样的人我们以前也遇到过。”
天啊布莱克。你在说什么。
一口气讲完过后,他恨不得把自己就地埋了。
随后进来的凯和鲁伊像看法国人一样看他。
可那人却仍旧专注地望着,似乎全然没有听见:
“听说是你把我背过来的。谢谢啦。”
说得缓慢而平静。
那时候布莱克连杀了自己的心都有。
“……这没什么。不用谢。”
他承认他一败涂地。
“唔,那个那个,你觉得怎样?”
一旁的凯终于有了插话的机会。
“唔——该怎么说呢……”
那人重新摆出很欠揍的样子,两眼直望向天花板。
“虽然你对理想的过分热情和对现实的过分乐观会令你不敢相信我现在是多么的痛苦,但我还是要说如果你的一片肺叶被硬硬的尖尖的东西刺到那么你也不会觉得怎样……”
“什么什么?!”
凯蚊香眼状。彻底抓狂。
然后那人又略带笑意地将目光移下,落到鲁伊身上。
鲁伊看着他,笑着哼一声说:
“鲁伊。”
“欢迎。”
于是他也只微笑着回答:
“阿尔。”
“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