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花落一朝夕》唇上十字

34、渡雪

　　心头一惊，小教父！
　　看样子，顶多不过六、七岁，一双乌黑如琉璃的双眸透着清澈的微光，浅红的薄唇，粉白的皮肤。乌黑的鬓发被浅蓝的丝带束在脑后，散在额头的刘海又柔又软。银线勾勒而成的龙纹图案印在海蓝的衫子上，显得华美天成，这小孩倒是有几分大人模样，一点都不怕生。

　　宫主摸摸那小孩的头发，又刮了一下那孩子的鼻子，轻轻笑道：“渡雪，他就是你的新乐师。”

　　等等，那宫主说什么，我是新乐师？
　　那老乐师是谁，不会是说小白吧，难道我抢了他的饭碗，那这么一来他不是失业了么，在现代被老板炒鱿鱼还可以跳槽，这在残血宫没了利用价值那会是个什么结果，被赶出去，还是直接一抹脖子？

　　“你就是那个花惜墨？”
　　小孩独有的清脆嗓音，甜甜的，软软的，像吃了棉花糖一样舒服。
　　“是，在下就是花惜墨。”
　　我微笑着看着面前这个小孩，这就是宫主的儿子么，白白嫩嫩像块水豆腐似的，卡哇伊！
　　他瞟了我一眼，唇角勾出一丝笑意，那清冷如冰的眼眸透着的寒意，实在有点超出他的年龄，竟让我一时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你有什么本事教我，不就是个男妓么？”

　　我愣了。
　　有这么对老师讲话的学生么，这要放在宫外边，我立马上去掐死他。
　　花惜墨做男妓招谁惹谁了，不就为混口饭吃，难道从红灯区出来的人就不能当老师了，我是教你玩音乐又没教你三陪，你犯得着鄙视我么。退一万步，老子吃的饭你喝的奶还多，你懂什么叫尊师重道么、孔融让梨么？

　　宫主打了个哈欠就像没事人一样，稍稍抬了抬手，一位红衣少女立即走上前去扶着他。
　　“渡雪，你就跟着这位先生学着，有什么事去找厌冷别来找我。”
　　难不成，连他爸也嫌弃他，果然是个爱惹麻烦的小鬼，这下可好，我成托儿所老大爷了，这么冲的狗脾气，我可受不了。他儿子长的不错，就是太傲气了。小小年级就一副老板脸，好像别人欠他钱似的，看了就让人不舒服，愣想上去抽他。

　　宫主抬脚刚走，就有两位少女抱着两具琵琶进了门，我和那小孩对面对的站着，谁都没说话。
　　我从侍女手中将琵琶接过来抱在怀里，抚摸了一下琴身，琵琶的好坏在于琵琶本身的制作工艺，这琴身部件的尺寸可都是精打细算的，少了一毫米就是天壤之别。如今这上好的紫檀琵琶，音色透亮，音质敏锐，是把难得一见的好琴。只不过，给个孩子拿来上学前班，真叫暴殄天物。

　　“少宫主，我们从哪里教起，你以前的师傅是谁？”
　　渡雪双手抱胸，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姿态冷冷的看着我。
　　“哼，这么简单的东西还用你教？”
　　“既然少宫主这么有本事，那在下洗耳恭听，弄不好，咱俩还能切磋切磋。”
　　我充满诚意的假笑，笑的一脸猥琐，他看也不看一眼，直接抱着和他差不多大小的琴爬上软塌，一双肉乎乎的白嫩小手搁在琴身，两条小腿悬在半空直晃悠，瞧着我肚子一阵痒痒，差点笑出来。

　　我早猜出来他是死鸭子嘴硬，压根就不会弹。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竟是这光景，他那软的像棉花糖似的小手，只是轻轻拨动琴弦，噌的一声惨叫，是琴的惨叫，不是我。那扯的紧紧的弦就跟头发丝似的，断成两截。
　　“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简单，果然了不起!长见识了，哈哈哈。”我胸口一阵翻腾，笑的前俯后仰。
　　“要真让你弹首曲子出来听听，那不得把这座小楼给拆了。”
　　渡雪的眼睛透出一丝寒意，我心下一惊，只他微微蹙眉，指尖陡然一震。
　　在一阵无序杂乱的噪音中，抱在他怀里的琵琶像定时炸弹一样，砰的爆炸了，迸射出来的碎木片满天飞。眼见着一块残片朝我眉心射来，我立刻反射性的伏地、打滚、抱住头，一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跟军训似的。

　　我惊魂未定的当下确定，这孩子不是人，他是神！
　　神在不被老百姓理解的时候，经常会被误会成神经病，例如十字架上的那位。而天才和蠢材之间的距离，也一直模糊不清，这小破孩就是介于这两者之间，让人摸不清他是真傻还是装傻。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我完全不理解他的想法，倒像是得了狂躁症疯疯癫癫的。再拿之前老师的孩子比，简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我现在是一点教育事业的成就感都没有，只想夺门而出。

　　“你胆子真小。”他看了看蹲在地上一脸倒霉相的我，冷不丁的说了一句，蔑视的眼光瞧的我几欲想冲上去敲他脑袋。
　　我腾地站起来，两步就跳到他面前，使劲扯着他的小脸。那脸颊肉乎乎的，一捏就是俩蝴蝶袖。
　　“小疯子。你知道眼角膜有多贵么，你刚才差点弄死我！”
　　渡雪惊讶的看着我，说话的时候脸上的两朵粉团一抖一抖的。
　　他喃喃重复了一句：“眼角膜？”
　　我用一根手指挑起他软软的下巴：“胆子只有一个眼睛却是一双，二比一大你说谁大？况且眼睛是用来看美女的，不过你还太小现在说这个无益身心，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却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害我以为他有恋父情结。
　　“爹爹不美么？”
　　“宫主当然是天下第一大美人，不过他是男人，还是你老爸……”
　　这孩子到底想说什么，简直莫名其妙。
　　“既然父亲是第一美人，还用看别人么？”
　　“这是两码事，你难道一辈子和你爹在一起？总的娶老婆生孩子吧，这老婆可是女人，别弄混了！”
　　“女人残血宫多的是，我不稀罕！”
　　“当然不是普通的女人，是意中人，意中人你懂么？”我挑了挑眉，冲着一脸严肃的小屁孩晃晃手指：“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所以眼睛至关重要，你要是肯听话我说不准还能教教你做眼保健操！”

　　“再特别的女人也比不上爹爹一半好看。”
　　“男人光漂亮有什么用。”
　　“爹爹武功不高么？”
　　我翻了个白眼，这小破孩怎么老是把话题往他爹身上扯，难不成还真是恋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