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里短》倦怠1236

9、第 9 章

　　几月过去，刘湛的头发长了个小寸头，一扔那顶大毡帽活脱一野小子，屯子里哪家闺女不是留着小辫子，唯独刘湛顶着一寸头，屯子里谁见了都开着玩笑：“刘庆祥，上哪儿整来一小子”，别说刘庆祥还挺爱听这话，乐哈哈的咧着牙口笑，王翠宁不爱听这话，总想着刘湛得把头发留长，留个寸头以后长大了也不好听，还会影响刘湛找对象，头发稍微一长长王翠宁满院子追刘湛逮去扎辫子，但事后刘湛又是一剪刀给咔咔了，刘庆祥就天天瞧着这娘俩为了那顶头发吵吵，王翠宁的想法临了还是没有实现，之后刘湛再也没有留过长发。
　　冯安娜一家住在屯儿西头，刘湛家住在屯儿最边角，两人平常也无交集，顶多在外头打闹的时候能碰个面，刘湛野、冯安娜性格腼腆，父亲冯国明又是屯子里老师，那地位自然跟着往上；在年幼的刘湛眼里，她冯安娜是天鹅，而自己就是一□□类型，咋可能有过多的交集。自那件事后，冯安娜与刘湛熟络了起来，没事儿就喜欢一起玩，多了个冯安娜，李春儿不愿意了，之前有李水香，本以为刘湛就她李春儿一人的，这倒好中间还插出个冯安娜，就像是自己心爱玩具被人惦记上了，整天黏着刘湛寸步不离，生怕人家冯安娜哪天会把刘湛给抢了去。没事儿就喜欢瞪着冯安娜，那小眼神儿直勾勾的渗人。
　　上了一学期的一年级，等于是把李家屯全部的孩子集中到一个地方，大家也就熟悉了，这不，放寒假了，年纪大些的孩子帮着父母务农，那些不到年纪、像刘湛这类干不了重活的娃就喜欢到处窜达；前阵子从县里来了帮放电影的，晚上天还未黑，屯子里家家户户领着自己孩子，不顾严寒搬着小凳儿来到李家屯祠堂外头等着，不管搞什么文艺节目还是选举屯子里干部，都在李家祠堂外头那块大空地上进行；按李家屯人的说法是，好事儿，坏事儿都要让李家屯儿的祖先知晓。当天晚上七点左右，电影正式播放，影像被电影播放机投影在祠堂侧面那块刷白墙壁上，这是一部抗日剧，随着剧情高涨起伏，个个瞪着眼珠子，最后鬼子干跑了，八路打赢了胜仗，一阵欢呼！精彩绝伦的电影就此拉下帷幕。
　　第二天一早，刘湛戳着李墩儿几个在屯儿东头打起了抗日战，这种事李春儿自然少不了，穿着厚厚的大棉袄跟在刘湛后头，刘湛演八路，李春儿非要跟刘湛一块儿，游了个小八路，李墩儿盘嘟嘟的，人中抹了一把锅灰，不用说，他就是中国人痛恨的小日本；剧情是这样的：李墩儿对村子里进行了扫荡，抓了冯安娜，冯安娜演的是八路的家属，也不知道上哪儿弄来一块小碎花青布，往头上一裹还真有几分那时期的妇女样儿；李墩儿一手紧抓着冯安娜的胳膊，另一只手拿着一把木头做的假枪顶着冯安娜脑门儿，瞪着眼，紧张兮兮的朝废墟喊：“刘湛，你出来，再不出来，别怪我把你媳妇儿杀了，八嘎”
　　刘湛与李春儿躲在废墟暗处，正准备冲出去把李墩儿干倒，前脚刚迈出，李春儿嘟着嘴儿拉扯着刘湛的胳膊：“你干啥去？”
　　“救安娜啊”说完作势要冲出去，哪知李春儿仍是不放傲拗着：“不可以出去，你出去了，我咋办——”说着哭了起来，啷啷道：“我才是你媳妇，她不是”
　　刘湛简直要打人了，刚才在分配角色的时候都说好了，怎么这时候还闹这出，外头李墩儿那大嗓子又吼了起来：“出不出来，我真开枪了”
　　给刘湛急的啊，直跺脚，瞪着眼珠子：“春儿，松手，李墩儿要是把安娜给毙了，那咱就输了”
　　李春儿哭咽吸着鼻子，塞塞问着：“我是你媳妇儿，还是安娜是你媳妇儿？”
　　这可是游戏，游戏里边安娜是八路家属，也就是刘湛的媳妇儿，张口便道：“肯定是安——”话还未到嘴边，刘湛立马给收了回来，哀求着这小祖宗：“你是，你是我媳妇儿，成了吧，咱快点出去吧”
　　听到这话，李春儿得意的，吸着鼻涕这才松开刘湛的胳膊，一脱开李春儿，刘湛像匹脱了缰绳的野马，跐溜一声冲了出去。
　　熙熙攘攘的、一年又到头了，李家屯处处凝漫着年味儿，晌午李壮家、院外头围了不少人，几个妇人探着头瞧着，里头李壮挽起起袖口，手里领着一捆麻绳，对面同样站着四五个大汉，他们都是李壮的本家兄弟、其中刘庆祥也在里头帮忙；几人围着一头肥膘猪，那猪冒着俩无辜的小眼睛，蹬着腿四处找缺口想要冲出去，呼啦一声，几个大汉一拥而上，李壮忙用手里的麻绳把那头肥膘猪的四肢帮了个紧，拿来一根粗棍，穿过麻绳，几个大汉吆喝一声肥膘猪给抬了起来，大汉们口里喘着粗气吆喝着：“嘿喉！嘿喉！”步子稳扎的抬到院外，围观的村民一股脑儿闪了开来，大家伙儿一股作力把猪给抬上早已备好的门板上，由不得歇口气，四个大汉分别摁着猪的四条腿，无法挣脱的肥膘猪喘着粗气嘶吼，那声声叫的啊，旁观的妇人不忍看下去，转过头捂着耳朵，生怕那声音把自己给喊了去。
　　李占獒脱了大棉袄，满腮花白胡子，往手里啐了口，口水，搓了搓，抽出篮里一把九寸长的长刀，刀口锋利的让旁观的妇人倒吸一口凉气儿，那刀一下去，脖子还不穿个大咕窿出来！站在人群中的李春儿紧紧拽着刘湛的小手，家里头杀猪也不是头一回见，但她就是怕，又想凑热闹，一大早儿就扯着刘湛来她家院里等着，俩小人挤在人群之中。李占獒虽说年岁有些大了，但这利索劲儿一般的年轻人还比上，只见李占獒抚摸着大猪的耳朵，嘴里念叨：“崽儿啊，过年了，好好报答东家吧”说着手里的长刀“唰”的一声捅了上去，力道准确无误，李春儿被这一幕给吓的，一声尖叫！头塞进刘湛的胸口处，刘湛面色不改，还笑呵呵两声；瞬间大猪脖子一股浓稠的血野喷涌而出，李壮慌忙递了个大盆上去，刺眼的血液像水龙头般落在了大盆里；旁边早已支起了一口大锅，锅里的水冒着热气已经沸腾，为了保持水温，张好丽不停的往里扔柴火，就等着李壮的一声招呼。
　　李家屯农户养的猪不会拿到镇里买，一般都是屯子里几十户人家按照市价每家卖点儿回去，准备过年那天吃，那时卖猪肉也不会挑肥拣瘦，一般你要那块就给你划拉那块，年长些的老汉还嫌肉不够肥，就净挑肥膘肉；晌午一过，没几下功夫一头摆在案板的猪肉就给卖完了，剩下一些猪尾巴，猪后臀，张好丽喜滋滋数着手里沾着猪油的钱，李壮一边收拾着剩下的肉瞅着自己媳妇那傻样儿，笑呵呵打趣道：“她娘，能数的清不！”
　　张好丽晃悠着脑袋，嗤笑：“咋啦，就这点儿钱，我还数不清，李大壮，有本事你给老娘整个十来头，老娘照样数的清了吧唧”
　　“得，我啊，说不过你，你也别搁那儿数了，少不了你的，回头你炕上慢慢数，赶紧收拾收拾做饭去”
　　瞧着天色也不早了，晚上还要做饭请今天帮忙的本家兄弟，张好丽慌忙把钱装好一起、帮着李壮收拾摆在外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