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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眠 绛州城外三 ...

  •   绛州城外三十里
      轻骑绝尘,满目风痕。
      高空一声鹰鸣响彻,卫子谋即刻勒马停下,抬头远眺,目光深锁。
      扶薇一旁的侍女沉香一双水眸睁得极大,常年隐于沉香阁钻研阵法,使她清秀的脸庞略显一丝苍白。
      “小姐,这可是寒潭黑鹰?”
      “正是。”百里扶薇应道。
      “寒潭黑鹰,性凶猛,难驯服。没想到皇家暗卫里居然也有如此驯鹰的好手。”沉香忍不住赞叹道。

      卫子谋低头不语,正思忖着如何开口。
      “师兄,皇家的事儿扶薇不便掺和,你我就此别过吧。”扶薇心知卫子谋为难,便主动开了口。
      “好,前路多艰,扶薇珍重。”卫子谋观她澄澈的眉眼,心中思绪万千。面前这个白衣女子,记忆里似乎永远都是这般沉静体贴,偏又无端生出一股子疏离冷淡。令人欲近不得,欲远不能。
      不动声色地掩下心中最后一丝不舍与柔情,卫子谋策马奔去。天空中的寒潭鹰也一声长啸,赶在卫子谋之前向北飞去。
      “此处向北,是何地方?”望着那一抹黑影渐行渐远,扶薇开口问道。
      “回小姐的话,向东北行不出百里是戈壁草原,若向西北,就是我朝与漠北的边界了。”
      “落霞谷位于何处?”
      “回小姐,落霞谷本是我朝与闽南漠北三方的交界带,开国之初,闽南不降,漠北自愿陷出边疆城池十七座向我朝称臣,先帝感其诚心,将落霞谷划归为漠北,此处距落霞谷,也不过二百余里。”
      “我们先入绛州城歇息,然后另做打算。”
      “是。”

      城中客栈
      夜已深,倾香等人都已歇息,明日一早启程,连日奔波,主仆四人都身心俱疲。
      扶薇却久久不能入眠,披衣下床,推开窗子,月华缱绻而来,映了满室月光,边塞之地,倒令人更觉一分苍凉。
      还未来得及想些什么,扶薇便看到一道红光自城外呼啸而上,一声箭鸣随之而来,其声之嘹亮,犹如凤歌于云海,响遏行云,上击九霄音不绝,其声之悲烈,犹如凰啭于旷野,声振林木,下透三重势犹存。
      若为寻常百姓,此声微不可闻,可换做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此时又处于夜间,听其声势,难免为之胆寒。
      “竟然是她,怎会在此出现。”扶薇心中了然,素手勾过挂在床边的披风,自窗中一跃而下。
      “小姐。”含香听到箭鸣,急忙赶到扶薇房门前,出声唤道。
      “你先回房歇息,故人在此,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几个腾跃间,一抹白色已跃出几十丈开外,含香心知主子身手了得,做事沉稳,便又退回了房间,心中还是有些担忧,索性抱了剑靠在床,闭眼假寐,静坐着等扶薇回来。
      出城不过二三里,便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传来,不远处,一抹红影正在一群黑衣人之间游走,弯弓拉箭,其间不断有破空之声传来,红光乍现,衬得拿弓之人玉面忽隐忽现,煞是好看。只是脚下游走的步伐已显凌乱,拉弓的力道也渐减,细看之下,身上已有多处受伤,只是红衣似血,掩映之下看不真切。
      百里扶薇黛眉微蹙,广袖一扬,一道白绫自袖中飞出,替那红衣女子挡住身后袭来的钢刀,随后立刻加入战局,替红衣女子挡去了不少明里暗里的袭击。
      红白二人相背而立,被黑衣人团团围住。
      “你来得可真是巧,再晚来一步,明年的今天就等着给我烧纸钱吧。”红衣女子擦擦嘴角的血迹,背对着扶薇小声抱怨。
      “还有精力和我斗嘴,看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扶薇开口,一张素颜已笼上一层薄怒。
      有了百里扶薇的加入,局势出现了明显的偏向,红影浮动,白纱翻飞,几个来回间,黑衣人已尽数倒地,有一名漏网之鱼,急匆匆的想要逃走报信,红衣女子一声冷笑,刚从箭筒中抽出一支长箭,便被扶薇摁住,一道白绫游龙般驰向黑衣人逃走的方向,重重的打在他的后脑上,下一刻,黑衣人便轰然倒地。
      “白白,一个活口也不能留。”红衣女子将长箭放回箭筒,一脸凝重的说。
      “再喊我白白,我连你也不留。”扶薇将白绫纳入袖中,淡淡的撇了面前的红衣女子一眼。
      红衣女子撇了撇嘴,并不在意扶薇的恐吓。她向来嘴硬心软,她岂能不知。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扶薇背起那一袭红衣,向郊外飞去。
      暗处,一抹黑影突然出现,那般突兀,却又仿佛融进月色中。
      “主子,天罡七煞在此,我们要不要跟去。”一道声音在黑衣男子身侧凭空响起,却寻不见踪影,细看之下只有暗暗的黑影流动。
      “不必,这白衣女子绝不会放任未眠不管,天罡七煞就留给她对付。”黑衣男子开口,温润的声线如素指划过明琴,奏起一片明朗的起伏。容颜被一张白瓷面具所遮,只留一双眼睛在外,眸光清亮,似晨初欲曙的第一缕阳光,携着三分寒意,又带着半分悲悯。听其声,观其眼,不免使人遐想连篇,面具下的容颜,该是何等俊美。
      “天下倾尽七弦绝,香透长安百花残。好一个天香阁主。”男子低声念着,而后轻笑两声,笑意化在风里,融成一抹浅色的伤。
      尾音化在风里,黑衣徒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又回归那般夜色沉静。

      城外凉亭
      “你怎会惹上天罡七煞的人?”扶薇脱下身上的披风,覆在红衣女子身上,白衣瞬间被染红,然而那淡淡清冽的香气盖过了血腥味,使人心神都为之一醉。
      “半为报仇,另一半……听了不该听的东西。”红衣女伸出手去碰肩上的伤口,刚一触到,便疼得呲牙咧嘴。
      “啊……疼死本姑娘了,下手那么狠,幸亏我花未眠轻功了得,跑得快。”
      扶薇任由她冲自己抱怨,从袖中取出银针,手起针落,封住她的穴道,防止她失血过多晕厥。
      “对了,小白白,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凤鸣弓,凰啭箭,我想不知道都难。”扶薇从腰间取出一枚精致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入花未眠喋喋不休的嘴中。
      花未眠也不顾及药丸里是不是有毒,咕咚一声就咽了下去。
      “小白,你父亲……怕是与天罡七煞脱不了干系。”花未眠刻意压低了声音。
      扶薇执针的手一停,而后继续落针如风。
      “我知道,我此番来此,就是为了此事。”扶薇看花未眠面色依旧苍白,不过不再流血,也悄悄缓了口气。
      用传音入密对花未眠说了几句话,花未眠了然一笑,出声赞叹:“还是我家白白阴险狡诈更胜一筹啊!”
      扶薇嘴角一抽,真不知这是褒是贬。
      花未眠话音刚落,扶薇已跃出凉亭之外,袖中白绫袭向凉亭之上。
      一名身形曼妙的黑衣蒙面女子堪堪躲过白绫的攻击。手中弯刀刀势一转,直冲扶薇面门而去。
      “啧啧啧,一出手就是杀招,真是不善良,幸亏我家小白白还留了一手。”花未眠取出箭筒搁在地上,将最后一枝凰啭箭与凤鸣弓一起抱在怀里,十足的看戏准备。
      百里扶薇将袖中白绫一甩,与弯刀相撞,竟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力道之大,令黑衣女子吃力后退,自半空中落在地上,握刀的右手虎口一疼,右臂轻颤,弯刀差点脱手,余光一撇,虎口已裂开出血。心中一惊,如此弱女子,出手竟如此之重。
      扶薇单足立于凉亭一角,以苍茫黑夜为幕,白纱舞动,衣袂翻飞,三千青丝未曾束起,被夜风吹起,如一幅墨色锦缎,白裳黑发,煞是空灵飘渺。黑衣女子看着那一抹白影,没由来的觉得周身一冷,心中涌上一分恐惧。
      杀气,
      竟是如此凛冽的杀气。

      “白白!你若生擒那黑寡妇,我请你吃鸿宾楼的银丝醉鱼!”花未眠冲着凉亭之上大喊。
      黑衣女子听见她不敬的言语,眉峰蹙起,心中顿时怒火上窜。
      扶薇一声冷笑,她本不是心狠手辣之人,只是这天罡七煞,是花未眠的仇人,花未眠唯一的弟弟,三年前,惨死于天罡七煞之手,尸骨无存,当真应了他的名字——花未葬。
      “你可知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扶薇朱唇微启,言语之间是藏不住的杀意。
      黑衣女子心头一凛,满腔怒火瞬间熄灭,将弯刀横在胸前,一声冷哼。
      武功了得又如何,她就不信,这世间还有谁能防得住她们天罡七煞之双子煞的双杀绝击。
      黑衣女子一声轻喝,刀影浮动,人掠向半空中,一抹黑影,竟瞬间分做两个,借着月色掩映,两人分别袭向百里扶薇与花未眠。
      殊不知此举正中扶薇二人下怀。
      花未眠立刻拈弓搭箭,一道红影射出,伴着凰啭之声直击其中一名黑衣女子心口,力道之猛,击断精钢弯刀后透心而过,将黑衣女子钉在地上。一双眼睛睁得极大,像是不相信被对手一击必杀,死不瞑目。
      像是用尽了所有的气力,花未眠跌回地上,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弓也滑到地上,抬起手擦了擦嘴边的血丝,将目光移向凉亭之上,眼神丝毫没有松懈。
      另一旁,百里扶薇的白绫也封住了黑衣女子四面而来的刀势,手中白绫翻动,打在了女子握刀的手腕上,弯刀脱手,人也被数道白绫所击中,落至数丈开外。喷出一口鲜血,撑着地刚想要想爬起来,却突然看见被箭钉在地上的同伴。
      “姐姐!!!”凄厉的女声响起,令百里扶薇和花未眠两人心中一震。
      百里扶薇自凉亭之上飘落,上前扶起花未眠,心中不免有些后悔,后悔让她对付双煞之一,可如果不是这样,她又如何能消散心中的仇恨。
      素手抵上她的背心要穴,源源不断的真气流淌向四肢百骸,待花未眠有了气力站起来,便收回了手。
      扶着她,二人并肩向双煞走去。
      黑衣女子抱着另一人的尸体,悲戚的看了扶薇二人一眼。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二位女侠不要将我姐妹二人分开。”
      “当初你杀我弟弟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也是姐弟情深。”花未眠冷冷开口。
      “原来如此……竟然是你。”黑衣女子苦笑一声。
      “杀人偿命,果真是天经地义。用我姐妹二人的性命,来偿还你弟弟的命,足够……”话还未说完,只见黑衣女子七窍流血,而后姐妹二人倒在了地上。
      她竟……自断经脉而死。
      花未眠靠在扶薇肩头,疲惫的闭上了双眼。扶薇微微叹了口气,携着她向凉亭走去。
      “阿薇,为何我报了仇,仍觉得心里堵得发慌呢?”花未眠出声问道,眼泪从眼角滑落。
      扶薇不言,只是拥着好友的手又紧了紧,刚刚步入凉亭之中,花未眠便支撑不住倒在扶薇怀中。
      将花未眠靠在亭子一角的柱子旁,拾起地上的披风裹好,淡淡开口:
      “阁下可真是好兴致,半夜来此听我姐妹叙旧。”
      脸带白瓷面具的黑衣男子从亭外缓步走了进来,目光落在扶薇身上,不曾移开。
      扶薇回头,看到来人脸上的面具,心中闪过一丝差异,而后回复平静。
      四目相对,扶薇甚至在对方的眼瞳中看到了自己的一抹白影,那双眼睛,黑如墨,深如渊,却又仿佛开了锋的利刃,毫不留情的戳穿你最厚实的防备。或许那就是……属于上位者的一种本态。
      这双眼睛的主人,又该是何等的风华绝代啊。
      男子将扶薇眼眸中的差异,好奇与赞赏,一并收入眼底,对上这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那般清亮,不染尘埃,却又好像看透了世间所有的喧嚣。
      心中不禁在想,这双眸子,若是有一天染上了雾霭,会是何模样?
      “多谢姑娘搭救舍妹。”男子轻轻颔首,声音如泉水击破冰层,听起来极为悦耳。只是言辞之中听不出半分谢意,姿态更是如此,一不拱手,二不作揖。
      扶薇并不在乎这些虚礼,边为花未眠包扎伤口,边开口对男子说道: “且不论阁下是否真的是未眠的兄长,如果我所料不错,只怕从我二人被人围攻时,阁下就已经在旁边了吧。”
      “姑娘所料不错,个中缘由不便与姑娘细说,还请姑娘见谅。”
      “我并不想知道你的难言之隐是什么,也不关心你与未眠的关系,今日有我在此,你休想带走她。”扶薇抬眸看着面前的主人,一双平淡无波的眸子染上一抹锋芒。
      “姑娘尽管放心,我来此不是为了带走未眠。”男子出言解释,从宽大的袍袖中取出一枚玉质瓷瓶,随手扔给了扶薇。
      扶薇接过玉瓶,纳入袖中,声色不动:“那便多谢公子赠药了。”
      “告辞。”
      风一掠而过,扶薇白纱轻扬,凝神再寻,周围已没有那男子的气息,扶薇自小随师傅奔走跋涉于苍茫雪山,无车马可以代步,轻功自然了得,但观这男子身手,绝不在自己之下。幸好方才未与他交手,否则算上伤重的未眠,只怕自己并无胜算。轻舒了口气,背上未眠,便朝城中客栈掠去。
      东方,天光欲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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