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周依依》倾青女

3、砸下美男子 程依站在沁

　　程依站在沁凉的河水中双股战战，她一边搓洗着身上一边警惕望着四周，原本止血的腹部在河水的冲击下又泛起缕缕鲜红，她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自己后爬上岸，双手颤抖着在伤口洒了药粉穿上麻衣，然后长舒一口气坐了下来，偏头抓起身边的吃食狼吞虎咽起来。
　　此时已是傍晚，万簇金箭似的霞光，从云层中迸射出来，世间万物都笼罩在一片绯红下，.程依拍了拍怀里的饼屑起身放目远望，大片的树林铺展成无边绿海，河水波光粼粼闪着金色的光点，不远处的土道上，一行人护着一辆马车慢慢前行，她越走近，越觉得这行人很是眼熟，在看到车辕处的锦衣少年时已经完全想起了，冤家路窄！程依暗道。
　　可没想到那少年只是瞥了她一眼就转开了视线，完全没认出程依就是昨天自己呵斥的乞儿，程依弯了弯唇，没认出最好不过，她可不愿多生事端，正想离他们再远一些。突然，马车内响起叮咚几声，不知是什么乐器，似琴非琴，似筝非筝，那音色清透中参合着古雅，渐渐的，单音连成一片，曲调悠扬起来，看得出来奏曲之人技艺高超，因为随行的人个个嘴角上翘，表情十分享受，程依这个被现代各种乐器洗礼过的人也觉得这曲子不错，可不错在哪？她又说不出来，上辈子竟想着怎么活下去了，这种高雅的东西，程依一向是敬而远之的，所以她也只是很欣赏而已，抛下这行人快步前行。
　　当晚程依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清净挡风的壁角，困顿之下看都没看身子一靠就睡了过去，她是被一个人砸醒的！那真的是砸！那人大概是想翻墙没扒稳墙头整个人直直摔了下来，正正砸在程依身上发出嘶嘶的抽气声，程依脑子还处于混沌中，愣愣的躺在那人身下没有反应，那人似乎才想起身下压着东西，低头看了看，只见到怀里有个脑袋头顶长着小小的发旋，愣了一下后恍然意识到自己是砸到人了，紧忙双手撑着身子快速爬起来，程依两眼发直的看着头顶紫色的花瓣在晨风下颤颤巍巍，对身边絮絮叨叨的关怀和道歉全然不入耳！怎么就选了这家？怎么就！选了！这家！！！绝对的八字不合啊！
　　说了半天话的人蓦然停嘴，双手相绞望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少女，满脸羞愧。
　　耳根子终于清静倒是让程依转过了脑袋，白色锦衣绣着杏黄的花边，纤细的小腰被同色腰带束着，黑发用白条绑在脑后因为弯腰的动作而滑落身侧，两条细眉紧蹙着，湿漉漉的圆眼快要哭出来似得，粉色的下唇被牙齿咬住，嫩白的脸颊泛着红晕，美少年啊，真真是美少年啊，可是少年，你怎么就那么重？程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肋骨，还好没断，再摸了摸腹部发现没有血流出后才撑着石墙起身一点点向前迈步。
　　美少年眨了眨眼跟了上来‘我，我叫申生，我扶你进我府，找巫医可好？’
　　程依无视之。
　　‘你看起来很是不好’
　　程依再次无视之。
　　‘旁边就是——’说到这里美少年有些尴尬，显然想起自己刚从里面翻墙出来的举动‘就是我的府邸’
　　程依继续无视之。
　　‘我我，我很是歉疚...你就让我府里的巫医看看吧’少年的语气隐隐带上哀求。
　　程依偏头对上美少年的黑眸，果然里面满是水汽，眨一眨绝对就落泪成珠了，心下暗叹一声说道‘不用，我无碍，你走吧’
　　这个时辰出门的人很少，但也不是没有，一路走过所有的人都看着她议论纷纷。
　　‘吁兮，好俊的少年’
　　‘是很俊美啊，可他怎地跟随穷苦小儿身后？’
　　‘我不知，你知吗？’
　　‘我怎会知？我又不是他’
　　‘快看快看，那小儿回头了’
　　程依沉着脸对着身后一脸怯弱的美少年咬牙切齿‘你要跟到何时？’
　　‘我只是，只是怕你忽然晕厥’双手绞的更紧了。
　　‘哎——小儿，你怎能如此凶恶’旁边肥胖的妇女不满道。
　　程依嘴里咯吱一声，牙根都紧了，恨恨地挖了一眼湿漉漉看着自己的美少年，扭身就跑！跑出老远后回头发现空无一人，才俯身撑着膝盖大喘粗气。
　　那美少年微张着嘴呆在原地，过了一会儿竟然流下了眼泪，抽抽搭搭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可怜巴巴地转身走了，留下一地群众满头雾水。
　　程依在人流密集的市集到处晃荡，收集各类消息妄图和脑子里那点浅薄的历史挂上钩，献君刚继位就要打仗，晋真是不安宁！晋？有点印象，不过具体是春秋还是战国的晋？
　　听说姬姜夫人又怀胎了，若生男那可就是大子啊。一个夫人生孩子也很稀奇吗？等等，记得历史老师说过，周天子时期诸侯的正房老婆叫夫人，妾叫姬来着，那大子是太子的意思么？恩..应该没错。
　　公子重耳可真是贤明，府中来往皆无白丁呢。重耳？那个有洁癖的死妖孽？果然是腹黑的主，遇见了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吁兮，赵夙将又满城找小儿子了。赵夙？没印象。
　　我们曲沃不知还能安宁多久。曲沃？这城叫曲沃？啊，真是完全没印象....程依沮丧地低下头，太遥远了，别说做先知了，自己连具体是哪个时期都搞不懂，不过无论是春秋还是战国那可都不是好混的时候啊，战火纷飞，诸侯国家之间的战争说打就打，更别提人和人之间了，一个不小心自己就去阎王爷那报到了，自己可得找个好法子长久活下去，脑子里飞速转动着，一阵争执声打断程依的思绪。
　　‘放手’
　　‘不！这是我的你为何抢夺？’
　　‘我怎么就是抢夺了？说好了以物换物，哨子如今在你手，这玉就该是我的！’
　　‘你，你胡说！是你说给你看一眼玉，就把哨子送予我的！’
　　‘哈哈，笑话，我凭甚白送予你？自然是以物换物，且你也同意了的，看你穿着也是上人，怎么，堂堂贵胄也要出尔反尔么？’
　　‘我，我没有！’
　　程依头痛地抚上额角看着前方对峙地两人，除了紧绷脸颊使尽全力把碧玉往自己怀里拽的麻衣男人，另一边拽着碧玉的人赫然是早上砸了自己的美少年！那美少年显然很是气愤，睁大圆眼瞪着对方，粉色的唇瓣绷紧到泛白，鼻翼忽闪忽闪的！程依揉了揉太阳穴不想管闲事，可刚提起左脚那美少年嗖的就转过头来，看见程依的身影双眼就是一亮，纵声喝道‘站住！’
　　程依忍不住在心里竖了个中指，可众目睽睽之下想甩手离去已经不太现实，只好换上一脸的狂喜扑过去‘公子！奴可找见你了！献君派人来接您，马车就在府门候着呢’说着拉起美少年的胳膊就要走。
　　‘我的玉！’美少年焦急地回头。
　　程依放佛才看到旁边有人一样，满脸的谄媚迅速换成厌恶‘你这庶民！我家公子的东西是你能肖想的吗？’说完一把抢了过来塞到美少年手里，拽着他就往人群外扯‘公子快些！若让献君的人等急了，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妙！’
　　拐过一个弯，程依立刻松开了手，美少年一手举着玉坠一手转着哨子，见程依看过来还显摆的把哨子放在嘴边吹了个高音。
　　程依的右手握紧又放松，她深吸一口气，我要忍住，我要忍住，他没有恶意，没有恶意。
　　‘你随我入府吧’美少年放下哨子道。
　　‘不去’
　　‘我府里很好的，有华贵的服饰’
　　‘...不去’
　　‘还有软软的床榻’美少年笑眼弯弯。
　　‘...不’
　　‘还有美味的吃食’
　　‘我——’程依舔了舔唇，咽了口唾沫，恰在此时，肚子咕噜一声，程依对上美少年眸子里的期待，心思电转间重重点了点头‘我去！到时你莫后悔！’
　　‘吁呼~’美少年欢呼着原地转了个圈。
　　夏日的午后，青色的长尾鸟飞过天空，梧桐树叶在微风吹拂下发出沙啦啦的声音，美少年和少女并肩前行。
　　‘你有姓名吗？’
　　‘有’
　　‘啊，你不是庶民吗？庶民怎会有姓名？’
　　‘我不是’
　　‘你不是庶民？那你是哪家贵族？’
　　‘也不是’
　　‘不是庶民不是贵族’美少年陷入纠结的思考，忽然叫了一声‘啊！我知道了，你是士的孩子！’
　　‘士？’
　　‘对呀，君、卿、大夫、士、庶民，贱奴，只有士不为贵族又不为庶民呢’
　　‘唔，那就是士的孩子吧’
　　‘那你叫什么？’
　　‘程依’
　　‘字呢？’
　　‘没有’
　　‘你父母没有给你取吗？’
　　‘都死了’
　　美少年露出你真可怜的表情，程依转开视线，忍吧忍吧，为了美食。
　　‘那我帮你取一个，你觉得如何？’美少年小心翼翼地问。
　　‘不要’程依干脆的拒绝。
　　‘喔...’软下去的嗓音带着淡淡地可惜。
　　‘你字叫什么？’程依看着对方失落的神情，找了个话题。
　　‘我...也没字’失落的神情变成了哀伤。
　　‘哦’
　　‘不过，不过我的姓名也很好听是吧？’美少年一脸的求夸奖。
　　程依右手搓了搓鼻头‘咳...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美少年瞬间就睁大了眼一副倍受打击的模样。
　　‘咳..我这个人记性不太好...’
　　‘呀’美少年惊呼一声，安抚地拍了拍程依的肩膀‘我不会嫌弃你的，我叫申生，申氏的申，出生的生’
　　程依低头翻了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