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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绊人心 纵然万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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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天的乌云黑沉沉的压了下来,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乱哄哄的摇摆,轰隆隆的雷声从天边传来,声声作响;一道道闪电划破天际,像是要把天空劈开。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珠落到地上,水花四溅。透过玻璃窗往外望去,天地间灰蒙蒙的一片,像是挂着一张巨大的珠帘。
“天杀的,下这么大的雨!”陆谨毅浑身湿透的一脚踢开宿舍虚掩的大门,将手中湿漉漉的伞用了的甩了几下立在墙边,一抬头便看到韩凛泉蹙着眉靠着墙,心烦意乱的将手里的银质烟盒“啪”的一声弹开,又“啪”的一声合上,又弹开合上乐此不疲。
陆谨易眉眼荡起好看的笑容,走到韩凛泉跟前意味深长的笑道:“哟,凛泉兄是又在为哪家小姐递来的手信发愁?”
韩凛泉狭长的双目瞥了陆谨易一眼,修长的手指弹开盒盖优雅的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再缓缓伸手从衣袋里取出洋火“嚓”的一划,将烟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徐徐的白烟氤氲而上,很快便了无踪迹。缄默半晌,韩凛泉半眯着眼,淡然的说:“你这样子活像个欲求不满的落汤鸡。”
陆谨易“嘿--”的一笑:“你这张嘴当真比刀子还毒,那些追求你的那些漂亮小姐们要是知道了,谁还愿意跟你好。'
韩凛泉不置可否,陆谨易又发起牢骚来:“好好的一个周末就被这场大雨毁了,你是在宿舍里待着没瞧见外头那雨势多猛,幸亏我多了个心眼带了伞,就算带了伞依旧把全身淋了个湿透--”
韩凛泉冷冷的打断陆谨易喋喋不休的牢骚:“雨真这么大?”
陆谨易气呼呼的脱下身上湿漉漉的外套,朝韩凛泉扔过去,韩凛泉稍稍一侧躲开,末了还嫌弃的一脚把陆谨易的衣服踢的老远。陆谨易对韩凛泉这种待人方式早已见怪不怪,嘴上也不占下风:“韩凛泉,你是瞎的么?没瞧见窗户外头么!”
韩凛泉英挺的眉宇间尽是担忧之色,没有焦点的眼睛望着某处,缭绕的烟雾在他的指间缠绕,上升飘散。
“韩凛泉,周六下午五点半我在安南大剧院门口等你,不见不散哟!”
“轰--”又一道雷声震了下来,韩凛泉的心也跟着怦然一动,目光定定的落在自己指间的烟上,蓦地指上一捻,狠狠的将烟头一弹,长腿从陆谨易愕然的目光下迈过,拿起立在墙角的雨伞,用力的拉开宿舍门,门直直的撞到墙上又“嘭”地弹回去,速度之快,连门外的冷风都来不及吹进来。
陆谨易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匆忙推开窗户,对着楼下的身影喊:“韩凛泉,你去哪!已经门禁了!”
韩凛泉举着撑开的伞,头也不回的大声应答:“晚上我要是没回来,想办法帮我掩护下!”不一会便消失在夜色里。
窗外的风雨不断的往开着的窗户涌进来,陆谨易将头痛苦的抵住自己的手,碎碎念着:“韩凛泉那个杀千刀的,你又在外面风流快活,留我一人在这应付检查。唔,掩护,谈何容易啊!”
雨势仍不见小,朦胧的雨夜里秦婉穿了身粉色洋装,肩头披了条藕色的羊绒披肩,蹲在大剧院门口屋檐下的台阶上,双手托腮的盯着地面瞧不出神情。韩凛泉下了黄包车,一掉头便看到了秦婉小小的身影,此时已快到冬季,漫天的大雨伴着寒风吹向她单薄的身体,这么看过去,只觉得她纤细娇小的随时会被风吹走。韩凛泉心里一顿自责,大步走过去,走近一看秦婉的鬓发已经全湿了,衣角也被雨水浸湿。
韩凛泉长长的影子投到地上,顺着入眼处的军靴往上看,眼光触及的刹那,空气凝结,时间停止。她看见他,单手撑着伞,一身戎装,气宇轩昂的身形,如同苍劲挺拔的松柏,不知在自己身前站了多久,低着头静若深潭的双眸就这样灼灼的看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的心。
秦婉眨了一下,想要眨去眼内慢慢凝结的雾气,眼里的雾气却越来越重,越来越看不清眼前的人,模模糊糊的看见他离自己越来越近,高大挺拔的身躯遮住了身后路灯照下来的光,他如刀刻般深俊的轮廓在背光下渐渐柔和,英俊异常,伸向自己的手掌宽厚,手指修长。秦婉没有将自己的手伸过去,反而对着他咧了咧嘴,艰难的扯开一抹自以为灿烂的笑容。
少女委委屈屈的样子,撞进眼底,韩凛泉觉得自己的胸膛仿若被利器刺入,用空闲着的手解开身上军大衣的扣子,一把将蹲在地上的秦婉束进怀抱。粉色的洋装与自己铁灰色的军装呢大衣紧密贴合在一起,秦婉柔弱无骨的双手紧紧扯着韩凛泉的衣服,滚热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哽咽的声音里充满着欢喜:“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所以天长地久我也会一直等下去。”
韩凛泉低着头,深邃的眼瞳看着她头顶乌黑的发,四周夜色深沉,哗哗的雨声充斥着耳膜,秦婉慌乱的用手擦拭脸上的泪水,岂料越擦越多。
偎在怀里的少女与自己咫尺相望,弯的像月牙一样的眼睛里明净清澈,灿若繁星,像黑夜里的月光直射心头。从与她遇见起便缠绕心头的担忧和着漂浮的心绪都在此时湮灭。
韩凛泉轻若羽毛般的吻落到她的发顶,纵然万劫不复,相思入骨,我也要岁月无可回头,以深情与你相共白首。上穷碧落下黄泉,万世沧桑依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