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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番外:畫面 (此畫面非 ...

  •   延陵湖畔,生意盎然。

      蛙聲鳴鳴,荷片翠綠,蓮發得旺盛、繁華。

      遠處琴聲隨著蕩漾的風搖擺,環繞不絕,幽幽輕拂。

      明是身處夏日,卻微微有著涼意。湖面小舟被水波輕輕一碰,微微起伏不定。

      少女的長髮似沾上清晨的露珠,於朱曦照耀下,如名貴綢緞上點綴的幾雪珠花,黑白分明,形成對比,卻是再適合不過。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船旁的荷花荷葉,怕傷著了它們,彷彿是何許珍品。

      她的笑容是那樣天真而又無瑕幸福,晶瑩剔透。

      花葉擦碰船身,發出嗤嗤聲響。

      她轉身笑看身後男子,不,也許更像個少年,只是略為老成穩重。

      “你瞧,這裡好漂亮呢!就跟幅畫一般。”

      是啊,他微微地笑,溫潤如玉。

      少女盯著他看好了會兒,似想看出什麼,後又繼續觀賞這悠閒的湖中景致,生活步調彷彿愈來愈慢,越走越微。

      於湖中有幾個以木樁打底的庭子,略有些沉舊,增添了點詩意。

      碧葉連天紅蓮漫,深庭萍水淺舟行。

      盪向那庭子,便要下船休憩,遊興仍未盡。『唰,唰』划水聲迴盪,消散在那清涼空氣裡。

      靠上庭邊,將木樁與小舟用繩子繫住。

      輕提裙擺,少女小心地踏上岸。木板發出一聲老舊呻吟,彷彿禁不起踐踏。他跟著走上去,姿態平和,唇邊仍是那抹淡淡的笑。

      身子憑著一旁橫木,撐著頭,少女眺望遠處,眼中倒映出藍天白雲,再沒一絲活潑氣息,只有沉靜。

      蛙鳴蟬噪,荷風吹起人們的過往,那斷被遺忘、被刻意深藏的往事前塵。沒有人動,沒有人發聲,只是望向遠方,望向心底。

      一只蜻蜓忽地從湖面飛了起來,打向了少女,她才回過神來輕輕驅趕。眼中的陰霾消逝。

      她轉身,一頭長髮跟著甩動。“該走罷?時間過挺久的了。”

      他輕輕頷首,“嗯。”卻是步到少女面前,抬手將落在她面龐的黑絲拂去。

      少女怔了怔,白皙的臉透了些紅,像塗抹了淡淡胭脂。接著,快步走向木舟,似想裝作方才什麼事都沒發生,“走吧走吧,時間不早了……”嘴角卻禁不住有些上揚,但隨後又板起了臉,不想讓人看著。

      要踏入木舟時卻是不慎地踩住了裙擺,掉入了舟內。

      大幸是那舟高度挺矮,小幸是沒什麼事,不幸則是周圍的水濺了起來,潑得有些濕。

      他嘆了口氣,將舟拉近,蹲下來將手伸向少女。眼中是淡淡的無奈、湝的戲謔。

      她將頭偏向一旁。似訴說著不要他的好意、施捨。

      “又再發什麼小孩脾氣?”他苦笑。

      他踏上船後,便將少女扶起來。

      輕輕拍了下衣裳後,少女沒好氣地回,“你心中定在笑我,對不我沒說錯罷\"

      “我什麼時候笑你了?”他訝異地看著她。

      “方才……你……我望見你眼裡都是戲弄,定是!”

      “那妳做錯什麼呢?我定因妳有失才笑的吧?妳做了什麼呢?”他表情是滿滿的不解、無辜,低垂眼眸盡是笑意。

      “我什麼、什麼都沒有……做。”少女艱難為澀地說道。

      “是啊,那我怎麼會笑妳呢?”他微笑看她。

      “唔……”少女氣惱的回瞪,坐下。

      “好了,走罷。約莫接近正午了,還有些地方沒去。”他看著天空說道。

      “那可否先去換套衣裳……剛剛……”少女垂著頭看著有些濕的衣裙。

      “嗯?方才怎地?”他似戲弄得不夠,身體往前傾,接近少女。

      “嗯……反正……反正就是帶我去換套便是了!”她急說。半羞半怒。

      抬頭時,她忘了他近在咫尺,唇竟輕輕碰到了那方乾淨額角。她趕忙後退,臉燒灼地如遍地的桃花,粉底帶紅,煞是麗人。

      他用手輕覆著額頭,看向少女。眼中映出她不知所措的樣子。目光深沉難辨。

      良久,有人打破這寧靜,“走吧。”

      船便開始划動。他嘴角邊凝了絲和平時一般溫和的笑,似方才什麼事皆無發生。

      少女抬頭看著他,彷彿想望進他心中,沒有回話。併牽起一個甜甜的笑,她輕輕頷首。

      一蓬蓬蓮葉,幽幽花兒拂過身旁,但她卻覺沒有什麼心思了,甚無瀟索地望著周圍的碧綠。一隻紫蝶停在了纖白手指上,不斷顫動。

      他突然發話,“妳可曾聽過關於蓮花的一個故事?”

      少女愣了愣,搖搖頭,表示沒聽過,將那隻蝶放走。

      “從前……”他正欲娓娓道來,“怎又是從前?”她不高興地道。

      他無奈地攤手,“好。我換一個罷。再不聽拉倒。”

      “嗯……快些說。”少女似被勾起好奇心地望著他。

      “很久以前,有個說小不小,說大不大的村落。

      東邊有家姑娘,名燕女,擅女紅,擅浣衣,煮食。凡女子應懂的她都長於此,有張美麗的臉。性喜紅。

      西邊有家公子,擅於弓,擅於劍,擅打獵,瀟灑俊美,喚璟一字。總著一襲深綠,袍袖紛飛間不知迷倒多少芳心。

      男未婚,女未嫁。”接著似笑非笑看了少女一眼。

      此時少女也無甚注意,“然後呢?不會兩人最後都死了?這太尋常了。”語畢孩子氣地嘆息。

      “不是。”他搖了下頭,隨意拿出了條帶子將少女凌亂髮絲束好,少女僵了下。

      “兩人的確互相愛慕,可兩家卻是數十百年前血戰成河的仇家。他們能怎辦呢?拋下家庭?不。西家便璟一個男丁。蒼天給了他們玩笑,燕女有五個兄弟,她家只一個女兒,而璟卻也是五個姊妹。妳說好玩不?一切都像注定好的,那般有趣殘忍。”說這話時語聲淡淡的,表情亦是。少女沒有回答。

      他也不再意,接著繼續說,“兩人白日便似同村陌路人,打聲招呼而過。只有夜裡,他們悄悄出來,肩靠著肩,互相依偎,吐速情話、愛意,如同天底下最一般的愛侶。那時,他們總心滿意足,覺得一切都是甜蜜的,白日的生疏再也不是什麼,星辰滿佈的璀璨天空似也在祝福、庇佑著。可他們卻是忘了,無論他們存不存在,茫茫夜色中的星子從來都是盡責地燃燒生命放出光亮。

      幾年過去了,遲遲未選出中意的佳人、丈夫,家中有些急了。一個是唯一的男兒,一個是唯一的女孩。

      他們求再緩些年,不成。當下父母選了最對眼的一娶一嫁,這事兒便完成了。

      巧合的是,燕女嫁的丈夫是對兄妹中的哥哥,璟娶的則是妹妹。而兄妹兩人感情甚好,時常便相聚一起吃飯、喝茶。

      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歡喜笑容下是苦澀心思。

      幾月過去了,燕女有了孩子,丈夫高興地宣揚,全村也都知曉了,包括璟。

      有時,燕女於燭燈下抱著那已洗得有些褪色的紅衣,腦中竄過那碧綠衣袖
      。有天夜裡,她來到當初他們幽會的地方。她將舊衣埋在土壤中,幾滴淚灑落。她不知道的是,璟也來過了,紅衣底下便是深綠服袍。

      隔日清晨,池裡開了一種花。”頓了頓,“從未見過的花。”

      “那便是蓮花了?”少女隨意地問,手撫上身側花瓣。突然,像想到什麼似的,抬頭,“那最後呢?燕女和璟呢?他們怎麼了?”

      他怔了下,“沒想到妳在意的是這事。”停了下,“不知道,也許忘了對方,過著合樂日子罷。或也許念著彼此、想著彼此,放不下,也忘不了。誰知道呢?”表情有著冷漠的嘲諷。

      少女停下手邊的工作,凝視著他道,“你是不是想說,其實該放下的、該斷的,早應了結,省得彼此都痛苦?相思?情意?這從不重要。為此難受苦痛一輩子,是何苦呢?何苦呢?”

      他輕笑了下,“妳又懂了?小小年紀。”將眼抬向蔚藍天際,“不過我倒是如此想的沒錯。

      “我不小了,小你二、三年而已。” 她道。

      “難得與妳說正經話,這會兒又成湯了。”他眉眼間帶點慵懶地說。“不過,還是閒聊自在些。算了,不道這些了,走罷。”

      “嗯……”少女心不在焉應道。

      只餘留舟身移動的聲響。與自然融為一體。

      上了地,少女晃了下,“總感覺還坐於舟中。”揉了揉頭,跟上他的腳步。

      約莫過了一刻鐘時間後,後頭的少女臉色忽地變了變,摸向腦後,“我的髮飾。”

      他腳步頓住,“髮飾?”搖了搖頭,“不過一個髮飾,回頭再找給妳一個新的。”

      她神色焦急,“那不一樣!是娘……而全天下也只有……”忽噤了聲。

      “什麼?風大聽不大清。”他回頭道。

      “我……我……”凝了下心神,“怕今日是不能與你同遊了。有些事。”

      “事?怕是『飾』罷?算了,我同妳回去。”

      少女神色鎮定,可眼中透了些隔閡,道出了她不想與他交往過深。他卻像看不懂似,“我,同妳去取罷。”半晌,她仍看著他,眼尤其的黑,笑說,“好。”

      經一番波折,終是尋回了。少女緊緊握著,不敢再鬆手。

      “握的那麼緊做什麼,它又不會跑。”他笑道。

      “你不懂。”她搖搖頭。

      “我又怎麼不懂了。”輕笑幾聲,“父母於我,不算什麼。”

      少女愕然抬頭。

      “見笑了。”他也不甚在意。

      “你……”少女似想發話,最後終罷。因她也不知應講些什麼。

      “妳看,這此時風甚微小,或許等時便又換了。”

      點點頭,少女不明所以看向他。

      “雲也一般,現看似如棉花般鬆軟,或待會又變成了那暗實烏枕。”目光望著遠處,“世間並無什麼是永不變換的。消失了,也不必太過於留戀。何況……”笑著搖了搖頭,他不再說話,只腳步加快了些。

      少女跟上,神色有絲發怔,動了下唇,細不可聞的聲音,“你說的……也有道理……”

      至了大閣前,少女抬頭一望,鳳蝶樓。

      “這莫不是整郡最闊的酒樓?”她問。

      “是。”他回道,唇邊似有一抹微微笑意,眸中點點滄桑,“走吧!”

      “你確定這是遊?”少女懷疑問道。

      “自然,酒樓何嘗不為一名景?”

      少女並無回話,只是打量著四周擺設。

      見少女愈來愈慢下,他拉住她的手,“走這兒,跟上。”

      “嗯……”她仍好奇環顧,顯然並未發覺。

      拐了幾個彎兒,帶著少女進入間雅房。

      “朱兄,楊兄,久別未見。”頓了頓,“不,朱大人,楊大人。”

      那身聊得不亦樂乎的兩人抬起頭來,見著了他,“哎,老弟,你也來了!坐坐坐,叫什麼大人,太見外了!如以前一般便行了。”

      “是說老弟怎知我倆已升為官了?”楊某問道。

      “朱兄陽兄今雖未著官服,但此二套衣物乃金薄絲製成。金薄絲是不貴,但惟有官宦人家始能購得。不知小弟可有說錯?”

      朱某一拍大腿,“慧眼呀慧眼!”

      “這座約還有十、十一人,但老弟應十有八九便知。”楊某數了數,“啊!說人人到。先失陪!”一溜煙便去迎人了。”

      大伙坐定了位,笑談中,有人瞇起眼,橫笑中問道,“這小姑娘是哪處兒來的?標緻得緊,標緻得緊。”

      少女看著不懷好意的目光,有絲慌張,微帶厭惡。

      他執著酒杯輕抿一口,方淡淡道,“她是我帶來的人。不許動她。”

      “哦?是小弟的人還是帶來的人啊?”有人笑鬧。

      眼一掃,那人彷似觸及寒冰般瑟縮了下。

      “都差不多,想是無礙。”他道。

      少女的表情些少失落,他彷彿已收盡眼底,又似甚未看著。

      熱鬧的一宴,已至晚。

      逕行間,揉了下眼,微帶睏意,她問道,“這可是……什麼節慶嗎?”

      “是。”

      “我瞧大伙都各著了個面具,難說這是所謂面具兒節?”

      他輕笑了一聲,“正是。”少女驚奇不已,“竟叫我猜對了!”語鋒一轉,“那我們……是否也各買個面具……入境隨俗?”

      “自然。”他牽起她的手,她有一瞬的僵硬。他道,“這兒人多得很,小心別被沖散了。”

      少女小聲忿忿道,“我既不是你的妹妹,也不是妳的什麼人。”一會兒,又輕聲開口,語氣有絲難過,“就別再對我……這麼好了……”像是講給他聽,又似說與自己。語句消散在嘈雜鬧響中,不復再尋、再歸。

      她不知道他是否聽到,畢竟他至好身懷武功,目明耳聰不在話下。但聽到,又能怎樣?他能回些甚,只能,當作,未聽,從未聽聞。突地少女掙開他的手。

      “怎麼了?”他關切問道。

      “我……我……我也想……想去買個面具兒玩!”少女口不擇言,慌亂說著。

      他嘆息一聲,“本就是要買的。”

      “我……我是道……我欲自個兒去買。”著實一個拉不下臉皮的小姑娘。

      “哦?”他有些驚訝,“好。”

      “你一定會認不出我的。”少女十分得意,“我又不是你的親人。”

      “妳本就不是我的妹妹。”他道,臉上無甚表情,“記住,妳從來都不是我的妹子。我也,從未如此想過。”

      “好好好。”少女嘻笑,“我自然知道。”便轉身自他視野漸漸離開。

      “那麼……”他若有所思,“我也便去買一個好了。”

      夜入喧囂,通明達旦。

      掂了掂錢袋,少女思索起來,“卻是夠不夠呢?”忽然聽得似有一陣鬧聲,選著飾品問道,“怎麼回事兒呢?”

      “姑娘您可是初次來?”商者笑道,“這節是其餘地方可沒有的,好玩的緊。”

      “可今日如此行來卻覺差不多。”少女納悶回說。

      “那是時間不對兒,到了晚上……唉,不說了不說了,還是要自己體會才是。姑娘,是買這面具嗎?”

      她才自沉思中驚醒,“啊,是,是。”後喃喃自語,“唔,還須個髮飾、衣裳……”

      半個時辰後,少女是煥然一新。

      淡鵝黃色衣綢,一頭略長青絲綰起。鬢邊不再是隨身蝴蝶飾樣,只是一只金屬簪子,上頭是兩鳳舞姿。

      這般,便不會認出她了吧!輕輕戴上面具,調整好,她如此地想。

      悠晃間,身旁已是人群湧湧,擠得水洩不通。墊起腳,少女隱隱約約望著前方遠處似有座高臺,有些納悶其用途。

      江邊的煙花一簇簇打上天際。尖銳猶如哨音聲響後便是繁繁華盛,五顏六色。

      瞧不見那人身影,但少女也不懼,自行回棧便是,總會遇著。

      除非……她臉色沉下,無緣。

      卻是驀地醒悟,既是遊玩,還想這些作甚?甩了甩頭將瑣事忘掉。人皆堵於這處,也無法隨人流移動,那她便原地欣賞就好,甚為閒暇,津津有味。

      “這可是我第一次參與……這樣的節日呢……”她不知覺中道,有些歡欣、有股惆悵。

      環顧了下,發覺四周人也盡著了各式面具,看不到臉。她幾時玩過這樣的節慶?新奇、有趣,沒有沉悶。面具下少女的臉龐露出微小笑意。

      注視著高臺,心中疑問是愈來愈大,好奇得很。

      好似見模模糊糊的一個黑影竄起而又落下。一片歡聲雷動。“這究竟是怎麼個回事兒?”少女思索著,待要看卻是並不夠高度,有些氣憤、頹喪。久了更是心癢難耐、好奇不已。

      終於是忍不住了,甜甜喚了一旁個人一聲姐姐,叫的婦人心花怒放後,便睜著一雙滴溜溜的大眼問道,“姐姐,前兒那高臺子就究竟是做什麼用的?我瞧這樣久也望不出個所以然。”

      那『姐姐』笑得十分和藹,熱心回說,“這可也算是個奇特節目了,嗯……小妹妹妳可是第一次來?喔,是了,自然,否則怎會問我呢?看姐姐我是老糊塗了,別見怪,別見怪。”呵呵了一兩聲。

      少女聽著那聲“姐姐”二字忽抖了一下。

      “怎麼了?”『姐姐』關切地問。

      “沒……沒事,只是突然有些冷,沒事,真的沒事兒。”少女語氣是那樣心虛,眼神卻無比真摯,容不得人懷疑。

      “是嗎……那就好。小妹妹妳看起來身子骨便不大好,要當心些……”清了下嗓子又說,“咳,偏了偏了。妳也看著那高臺了。那可不是什麼普通臺子,可是要有膽識的人才上的去。”

      “又是為何?”少女滿是疑問。

      “姐姐我這樣說自是有原因的。”她道得兀自開心,差沒口沫橫飛,“這可是咱這『畫面節』的一屬特色呢!”

      “難不成還要人攀上去?”這怕是會死人的吧?這樣高度。

      『姐姐』搖頭,“或許可比這更可怕。”

      “竟還有比死更可怕的事兒?”少女睜大眼,眸中乾淨純粹,不染一絲塵灰。

      “這妳可就不懂了。”又道,“其實啊……這世間,『情』之一字,才誤人啊……”

      跟情有甚關係?少女看著遠處想著。

      “這臺子其實就是比樣以前那些官宦大小姐只不過是性別換了……哎喲!”她忽驚叫著向旁一躲。

      少女愣愣看著手中接住的球兒。就於方才,這球,不,是縫上了透螢七色長綢的繡球自天而下。只望著一簇黑影氣勢快絕宛如龍蛇砸向此處,卻是即將遇上她時緩和住了,停在白玉纖弱的兩手之間。少女抱著做工精緻的繡球眼中一片茫然。

      前方人潮讓出一寬道,似是給她過的。“姐姐……這是……怎麼個回事啊?”她問。

      『姐姐』也是目瞪口呆,“我還沒說完,就是『拋球選妻』啊!”接著喃喃自語起來,“這可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在我身旁被砸中啊……”

      少女見是喚不回她了,背裳被冷汗浸濕,心中驚惶、害怕、無措等情緒,吞了吞口水,向前行去。

      淡黃色裙裾及地,發出些微聲響,有些灑逸之氣。一頭烏絲綰起,金色鳳簪插在鬢邊,臉龐隱在面具後頭,蝴蝶展翅欲飛。拿著彩色繡球一步一步走著,卻讓人感到凜然不可侵犯,天朝上尊。有人幾欲便要跪下了去。

      臺上的人目光緊隨看著她,雙手度後,面具後似輕輕傳出一聲笑,和一句小聲話語,“我不會認錯妳,可是信了吧……”縹縹緲緲散在空氣。

      鬼使神差地,少女抬起頭來,猝不及防撞進那一對眸子裡,清清淡淡,卻只有一個人影。手中球悄然掉落,劃出一道殘影。打在地面上,『啪』一聲輕響。

      惟有相顧無言。

      眼眸睜大,少女瞧著臺子上的人,眼中震驚。驀然炸開的煙花清醒了少女,凝了神思,她俯身重拾起繡球再朝臺的方向前進。步伐猶如流水,似輕快似穩重而不急不徐。

      “唉,這樣好福氣的人……”嬌嫩的女聲道,“那臺上的公子可是俊了。”

      “瞧他樣子,那氣勢,嘖嘖,便是不凡了。本小姐勉強看得上眼……”又酸溜溜道,“也不知那小丫頭可是一個醜八怪?扔那樣遠也不見得好。”

      一切對話講得那樣大聲,旁人也皺了眉。而少女恍然無覺,只是向前行著。漫漫時光,只化作一通道,便是此般,就如此般,似虛似幻,如夢如妄。

      終於停了細瑣衣裙拖地的沙沙聲,少女停在一層層疊覆的階梯前。深吸一口氣,提裙踏了上去。只抬頭向上望。

      走進那一襲黑色長袍直至只差一兩尺距離,“你……”她開口。

      “別說話。”他輕聲道,手碰上繡球。兩人手中各是一條帶子,一黃一黑。

      這是……?少女看著他,無比煩惱認真。

      他問道一旁主持之人,“成了?”

      “兩位還需將面具解下。”那人指指臉說道。

      少女聽到後,忽微微退了一步,他看著少女,目光沉沉,半晌始道,“沒關係,我……陪妳。”

      面具後那一雙眸子睜大,聲音虛弱發顫,“你……你都知道……?”

      “不,我不知道。”他搖頭,“但,我陪妳。”語罷他已彎身一同取下了兩人面具。清秀容顏,冷峻臉龐。

      “我……我……”少女有些驚慌。而但聽得臺下女聲驚呼聲、抽氣聲,咬了咬牙,跟上他的步子。

      “小人乃從外處來,今次正好遇上了這名聞遐邇的畫面節。”停了下又說,“也遇上了她。”語罷側頭望著少女,黑色般的眸子,眼底淡淡光輝閃動,似是含情脈脈,而不知是否為錯覺。

      少女感覺臺下一道道目光砍將上來,欲殺人於無形。長得那樣好看做啥呢?她想。

      “明是以前便遇見的……”少女輕聲咕噥著做出反駁,卻也無人聽到。

      “捉緊。”他忽說道,少女一愣間他用勁一扯,彩般繡球在空中繞了個漂亮花圈而後逸散開。細碎的虹色絲綢紛落、旋舞,如雪如絮,也彷若翩翩蝶姿。

      手中便只餘一條繫帶,一端黑一端黃,中邊混合處也不顯突兀,反是相襯和諧。

      他俐落於手腕上繞了圈打上結,隨後輕執起少女的手也綁了一圈,而後也打上漂亮繩結。

      “你分明是有備而來吧?”少女咬牙切齒低聲問道。

      “妳說呢?”他僅三個字便使少女再度啞口無言認栽。

      “可你……就不怕……”她又猶疑開口,被他抬手打斷,“沒有什麼怕不怕的。惟一有的,只是心,而已。”

      只是,心,而已。

      很多年以後,少女想起這句,恍然大悟。但此乃後話了,先歸正題。

      “好。”少女笑靨如花,再無刻意裝出的堅強。

      環望至視線盡頭,燈光明亮,繁華熱鬧。是一種溫馨幸福。

      步下臺子,兩人又戴上面具隨意遊走。買點從未見過新鮮吃食,看個戲法,少女再由身旁人獲知那『拙劣』手法,津津有味。

      “吶,你說,今天夜裡星辰綻得很亮是不?”少女開口,看著深色天空。

      “妳忘了?星子從不會為誰而華而亮。”他淡淡說,“即便是天子聖上。”

      “我自然知道。”少女看上卻有些掃興。

      行著行著,不知不覺彎進了一徑小路。

      “這又是哪兒了?”看了四周,她發問。

      “放心,仍不至於找不到路。”又補了一句,“這城裡能使我亂了方向的地方還不多。”

      “你也才來不到一月。”

      “時間已經很充裕了,帶上妳這行李哪能不拖。”

      少女忽然捉住他衣擺,急急說道,“你說過的,便不許反悔。大丈夫一言駟馬難追。”

      “我這人從不食言。”他道。

      少女安心吐了口氣,“那如若真食言了呢?”

      “妳要知道,生意人最在乎就是誠信。我會用生命償還。”

      眼波流轉間,少女又說,“那,那,你答應我……你會永遠陪在我身邊……”

      良久,空間一片靜寂。少女笑了笑,“我,我說笑的,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呢?何況還有可能會置你於死……”

      他忽然一把將她擁入懷,低頭在她耳畔說道,“我永遠不會認錯妳,即便是在那茫茫人海中……”

      少女並無回話,沉默著。

      “所以,在我面前,妳不需要戴著面具……”他挪出一隻手取下少女的面具,“蝶兒。”

      蝶兒破涕而笑,“那,你也不行啊,孟漓。”也勉強伸手摘下了孟漓的面具,“這樣才公平,是吧?”

      “是。”孟漓拿出帕子輕輕擦拭她未乾的淚痕,有一絲心疼。

      莞爾一笑,蝶兒奪了過去,“不用啦,但……這帕子,也就予我了,你也不許再拿回了。”

      “好。”孟漓閉目輕嘆息,才發覺懷中的小小人兒也伸手抱緊了他。

      蝶兒輕踮起腳尖,閉上眼便吻了上去,如蜻蜓點水。他猝然睜眼,瞧見她唇邊那抹頑皮笑意。

      “雕蟲小計。”孟漓說道,將蝶兒拉近,她一聲驚呼,傾身而下,吻得那樣深、那樣久。

      江上一簇簇煙花炸響,明媚繁榮,餘光映在兩人身上,拉曳出一道斜斜長影。彷彿ㄧ段凝結時光,美好靜謐。彎彎月兒在天空輕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番外: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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