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月女王》天辛心

24、狐狸二世

　　下午的时光，我耗在了后山，今天要在这里，等狐狸出关。据说妖族的修炼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闭关7天，这样妖力才能更上一层楼。

　　站在洞口往里望去，黑忽忽，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滴水的声音。我怕黑，不敢往里走，就在洞口的大树下面歇息。渐渐地，就打起瞌睡。

　　一片樱花雨拂面而过，我揉了揉眼，捻起肩角的一片花瓣，花瓣像有生命一样，渗进我的手指，转眼不见。

　　湖中央的榕树，根系交错，透出一种粗犷的美，尤其是其身处 “双月湖”的腹地，给人的感觉就像不在地球上，这里的景色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以往的审美经验。

　　“双月湖？是这里？”自己都意外，心底会冒出这个名字。

　　“两轮明月交错而生一湖碧水，古榕近似唾手可得，却又那么拒人千里……”一个低沉的声音回答我。

　　我听见自己柔声道：“是啊……这里蓝天和大地的色彩对比强烈，空气透明度很高，一切看起来都很清晰，往往在距离上给人以错觉。”

　　正奇怪自己怎么会生出那番感想，想回头看看和我对话的人，却怎么也扭不过身体。一只修长匀称的手从身后伸来，在我眼前遥指那片像是来自无限远方的缥缈难测的景色。

　　我下意识抓住这只玉手，顿时感觉温暖无比，如浴阳光。我尽力扭转头去，睁开眼看看四周，却发现自己坐在洞口的大树底下，心下暗忖果然又是梦。

　　揉揉眼抬起头，看见这个正抓着个十一二岁小男孩的手，他正咧嘴对着我笑。我愕然半晌，双眸不转地直直打量他，这是谁家的孩子？穿那么奇怪的衣服，雪白色挑染艳红的头发配上典型的瓜子脸，凤眼微微上翘，眼珠像火焰一样明亮，牙齿很整齐，显得虎牙特别突出。

　　他看见我醒了，拍拍我肩膀说：“你也太没诚意了，就这样迎接我。”我显然是脑袋还没醒，傻傻地看他，这声音很熟悉，可这脸……是铁定没见过。

　　正想问他是不是认错人的时候，他又耸肩道：“怎样？说过我是个帅哥吧~！你不信，现在看傻了吧？可别迷上我哟！”

　　这声音……难道真是……我深深望了他一眼：“狐狸？”不会吧，只听说过狼人，没听说过狐人的，狐狸精还差不多。

　　尚未思考完，他就在我额头上一敲：“喂喂！什么狐狸精！说话不会挑词！”噢天啊，他能听见我心里的话，那铁定不会错了。我上下扫了他一眼，依然有点难以置信。

　　他见我双目透出怀疑的神色，就转身撩起衣摆，童心大发地露出半条狐狸尾巴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霍地起立，却因坐得太久，双脚发嘛，旋又蹲下半身。

　　“狐……狐……狐……狐狸……”我结结巴巴，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他的尾巴。

　　“冷、冷、冷、冷静……”狐狸得意洋洋地取笑，学我般蹲下，分析道：“妖族啊，修炼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人形，只是我现在没成年，无法收起尾巴。”

　　我端详了一下他仍被我抓着的手，无法想象它在几天前还是带毛的爪子。于是狠狠地咬一口，痛得他惨叫一声，嫌弃地挥开我。

　　“哎……会痛就证明不是做梦了。”我抱着膝头，把脸埋在两腿间嚷嚷道：“你还我的狐狸……你还我的抱枕……你还我的宠物……你还我的大红坎肩……”

　　狐狸倏地站定反抓着我双肩，毫不计较：“哼哼，今天你兄弟心情大好，懒得跟你斗嘴，陪我出门见个人，就不跟你计较，来吧！”

　　狐狸拉着我往庭院走去。他大概因为是第一次做“人”异常兴奋，在后花园转了几圈，才往宫门奔去。想想回房也是无所事事，对着洹只会徒增尴尬，出去混混时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次出宫，不像上次那样窝囊，所以细心观察了街道民居。这个商业大城巿，规模宏大，街道两旁排列着各式各样的店铺，例如肉店，大饼店、山货店、又或布店、粉店、鱼店等。

　　居民房舍整齐有序，临街的民房多以插拱出挑檐廊，夏日遮荫，阴雨防淋，既方便行人，感觉上更是亲切舒适。只看家家户户的门面都用木雕花饰装修，便知住民殷富，人人安居乐业。沿路车水马龙，好不兴旺。

　　我们这对穿着怪异的组合，一路上引来不少侧目，狐狸却毫不在乎，又像视若无睹，依旧兴致盎然，浏目四顾。

　　我无奈地跟在他后头，他在人群中灵巧地左穿右插，转了不知道多少条街后倏地站定，我刹车不及，撞了上去。狐狸一手把我捞起，只随口抱怨了几句。嘿嘿~~我偷笑，要知道在以前，狐狸的身型顶多给我垫个底，做个缓冲什么的，哪能像现在这样安全着陆，心里首次肯定了他作为“人”的价值。

　　眼前一栋五层高雕镂精美的酒楼，门面檐宇如一，又盛设帷帐，内里更摆满珍宝器物，看布置显得相当有心思，可是一步进大厅我就后悔了，只见挤满了人，想找张桌子却是难比登天，伙计都忙翻了天，更别说招呼我们俩小孩了。

　　无奈之下我们只好自己上楼找包房，结果遭到了护院的阻拦。原来这座揽月坊很有名堂，老板身份神秘不说，光看各国分布的数十家分店就大不简单，平常从不招待一般平民百姓。今天这么热闹完全是因为华禅国近年红遍南北的艺妓徐离泉音要在这里献艺，千载难逢的机会，自然有点小钱的老百姓都要千方百计买通进来一堵风采了。

　　狐狸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块宫牌，看上去是下等官员持有的那种，护院马上换脸，眉开眼笑的找了个伙计招呼我们上楼。上到二楼才发现这里是一栋群楼建筑，中间两座隔空桥连接了后面一座赌场和一座乐坊，将小湖假山围在正中间。

　　透过长廊露天部分可以清楚地看一个不小的人工湖，湖心看似随意搭建了几座八角亭，长桥在其中左穿右曲，如入迷阵。湖边放置了多组供人坐息的长椅小几，树木婆娑，景色幽深，更映得树上扎满的鲜艳丝鹃花异常妖艳，布置之巧，令人激赏。

　　刚步上顶楼，箫音忽起，音符在风拂叶动的优逸气氛中缓缓起伏，虽没有强烈的变化或突起的高潮，但却另有一股纠缠不已，一时众人都听得痴了。

　　连我这个音乐半桶水都好奇心大起，不由驻足细听。吹箫者不知何时，已步入湖心的八角小亭，背对着我们向另两栋楼的听众施礼。只见她亭亭玉立的背影，秀逸出尘的奇异美丽。

　　箫音再起。这次旋律深沉而悠长，随着音节的发展，我心底升起一阵感叹，吹的竟然是耳熟能详的世界名曲“茉莉花”，不自觉和着音乐小声唱了起来。乐曲亢盈于大厅每一寸的空间中，直至倏歇。

　　狐狸啧啧称奇：“果然才艺不凡，不愧与双月国的白夜并称为‘乐理双绝’，看来跟老姐有一拼了。”

　　“听你的口气，你那老姐比这徐离什么的更胜一筹？”我更好奇的是，狐狸什么时候冒出个老姐，以前从未听他提起过，脑子里闪过一只狐狸站在湖中间，用俩前爪提箫的滑稽画面。

　　“谁高谁低，要你听过才知道。来吧”狐狸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我身上，仍是盯着窗外。我心里一阵不满，美人当前就把我晾起，什么意思嘛！

　　顶楼表面看来与别层差异不大，也是一道长廊，两旁排了十多个雅间，但装饰却考究多了，由廊顶垂下了十多盏精美的吊灯，映照出廊壁的暗雕花纹，地上更是绣有几何纹样的素绿地毡，像茵茵的草地，却是静悄无人。

　　狐狸拉我走进其中一间雅间，一眼望去非常宽敞，而且是镂空式的，但中间却以垂帘一分为二，墙上还挂了几幅画，可惜我此刻全无欣赏之意，闲逸心情一扫而光。只因坐在桌前的人令我震撼不已。

　　我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呆立门边，好一会后，才傻傻地叫了声：“老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