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若水 安然祥和》冰曦月

7、太子

　　自那一日迎将归来，皇后的身子便是一日不如一日，御医说是身病加上心病，身病好解，心病难除。
　　宫人们都说，皇后娘娘身子羸弱，怕是挨不过这个冬天了。
　　这个冬天，也快到孙贵妃临盆的日子。
　　孙阿窈那里刚有了动静，合宫上下就都紧张了起来，稳婆，御医，一一列在承乾宫内待命。
　　坤宁宫里，大着肚子的阿祥挣扎着要从病榻之上起来，宫人们劝她，皇后娘娘也怀有身孕，实在不宜去贵妃宫内。可皇后说：“本宫身为后宫主母，承乾宫的贵妃要生皇子，本宫必得去看看。”
　　旁边的宫人跪下求她别动。她躺在床榻之上，弱弱地说：“快，快扶本宫起来。”
　　宫人忍不住地啜泣。
　　“你哭什么？”阿祥平静地问。
　　“阿翠，阿翠替娘娘不值。”宫女一边啜泣，一边回答。
　　“如何不值？”
　　“娘娘自入宫以来，侍奉君上，孝敬太后，整肃后宫，无一不亲历亲为，不假他人之手，如今娘娘怀有身孕，皇上御医却都在贵妃那边，阿翠替娘娘不值呀……”
　　“阿翠，这些话，本宫只当是没有听见，你这话，也不许被别人听了去，知道吗？”阿祥撑着身子，作势要起来。
　　宫人们要去扶她，却还没来得及，阿祥已是又复倒了下去。
　　“快来人呀，皇后娘娘晕倒了！”年轻的小宫女们惊慌地叫着。

　　再醒过来时，身边已经跪了整整齐齐的一排御医和宫女。
　　阿祥弱弱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问道：“皇上……”
　　跪在众人中的年龄稍长些的女子站起，抱着怀中的婴儿，喜上眉梢地对她说：“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虽然是提前落生，不过太子殿下生的又白又胖，像极了皇上。”
　　“太子？我的孩子吗？”阿祥挣扎地撑起身子，接过襁褓。
　　“是呀，娘娘喜得麟儿，陛下欣喜万分，当着众人就要封皇子为太子。”奶娘真挚地说着。
　　阿祥笑了，看着怀中的孩子，自入宫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皇上喜欢他吗？”阿祥问到。
　　“喜欢，皇上为太子取名为祁镇。”
　　“祁镇，祁镇，皇儿有名字了。”阿祥笑着说。
　　良久，像是忽而想起什么一样，阿祥问到：“贵妃，生得是皇子还是公主呀？”
　　阿祥分明地看见了奶娘嘴角的抽搐，奶娘战战兢兢地说到：“贵妃娘娘难产生下皇子，皇子因为在母体内困着太久，一下生就夭折了。”言毕，哆嗦着跪了下来。
　　阿祥听后，拍着怀中的朱祁镇，无限感慨地说：“叫人挑几样最好的补药给贵妃送过去吧。”
　　贵妃皇子夭折的第二日，朱瞻基封了孙阿窈为皇贵妃，赐金册金宝，七日后行册封礼。皇贵妃，这是史书上从未有过的名分。
　　明初，后宫有皇后一名，下有贵妃一名，，贵妃之下妃嫔无定数。皇后有御赐金册金宝，贵妃只有金册却无金宝。朱瞻基为他心爱的阿窈设了一个仅次于皇后的名分，就像李治为他心爱的武媚设了昭仪和宸妃，名分是什么不重要，目的都是一样的。
　　终于来了，真的快。阿祥心里想着。他们给了你的儿子最好的将来，你也该为此付出些代价吧？
　　这一日，胡善祥穿上了她有生以来最为华贵正式的衣服，来到了孙若薇的册封礼。她作为皇后也本该出席。
　　册封礼过后，阿祥走到朱瞻基身前，隆重地跪下，上呈了一封辞表。“臣妾腆居中宫，却无中宫之德，上不得圣心，下无力照顾贵妃之子，自觉失德，臣妾甘愿退居冷宫，终生不再以皇后自称。”阿祥眼光凿凿，直看得朱瞻基低下了头。
　　“皇后这是何意？”朱瞻基良久才缓过神来，问了一句。
　　“臣妾心意已决，陛下不必为此觉得愧疚。”言语淡淡地，不带有一丝感情。
　　阿祥递上辞表，恭敬施以一礼，便离开了。
　　“你真的要让朕如此难堪？”朱瞻基心里暴怒着。
　　“那是自然，我退，也要退得轰轰烈烈，让这后宫里的人都作证，终究是你，朱瞻基，对不起我。”阿祥想着。
　　我是不是皇后不重要，反正也是个虚名，只要我的儿子是太子，我是什么不重要，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