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之济明》唐夜翎

6、第六章

　　司徒策一手执抢，一手抱着孩童，对仍跪在地上的纪氏道：“这位夫人请起，现在时间紧迫，请夫人简单说一下如今的形势，我好做判断。”

　　听他这话，纪氏便知道她所求之事定是成了，当下赶紧起身一一详细道来：“这万贵妃原是万岁爷的贴身侍女，万岁爷与她感情极好，她原本有一子，出生不过一月便夭折了，之后便再不能生育。宫中凡是能生育的妃嫔都被她痛恨排挤，凡是有谁怀了龙胎被她得知便保不住了。万岁爷对此事一直放任，据说就连万贵妃勾结宦官外臣，弄得朝廷上下贪污一气，万岁爷也是无可奈何。为了保住我儿，知道此事的嫔妃宫人都守口如瓶，暗地里接济我们母子，现在这后宫就是万贵妃一手遮天之地。”

　　“你们皇帝就如此纵容她？”司徒策觉得简直不可思议，一个皇帝居然会被妃子如此逼迫，连子嗣都不能有。

　　纪氏也是无奈：“据说她从万岁爷两岁时便开始在身边侍奉了，那时她就已近桃李之年，不想后来万岁爷登基后还会封她为妃，看来万岁爷对她情谊太深，根本拿她没办法。”

　　司徒策皱眉，道：“这么说的话，皇帝并不知道自己有个儿子，而且就算知道了也不一定能会护住这个孩子？”

　　“确实不知，知道的话，万岁爷只怕也是有心无力，这后宫之中遍布万贵妃的眼线，锦衣卫和东厂有许多人都听命于她。”

　　“既然如此，那夫人是希望我把孩子带走？”

　　纪氏闻言连连摇头，道：“神将既然答应庇佑我儿，何必去往别处，只需要神将用仙术把今日来此之人全部杀退，把事情闹大，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儿有仙人庇佑，困境自然可解。况且在宫内的话，万贵妃至少要顾及一下万岁爷，若是出去了，她可就真的是无所顾忌了。”

　　此时，司徒策总算明白了纪氏为何一直把他叫做神将，他有些诧异：“夫人是如何认定我是神将，而非凡人？”

　　纪氏笑着指着他的长枪道：“能凭空取物，甚至唤出一匹马的本事凡人可是没有的，而且这把长枪如此奇特，还莹莹发光，这等神兵怎么会是人间之物。”

　　他能告诉纪氏这些事情在大唐都很平常么？

　　她说的办法听上去实在是不靠谱，想要以装神弄鬼来震慑万贵妃，也要看对方买不买账。这母子二人受到他的牵连很快就会被对头发现，下场定然是死路一条。既然知道这样的事情他就不可能一走了之，而他又不可能将两人都救出去，他的轻功一次只能勉强带一人，时间根本就来不及。

　　耳边已经隐约能够听见密集的脚步声正在往这边赶来，司徒策心里快速地做着衡量：纪氏母子过的如此凄惨肯定在朝中是没有根基的，他若是带走了孩子，这孩子今后也只能隐姓埋名一辈子，若是能平安过一生也就罢了，就怕万贵妃得知了他的存在，今后就得面对无止尽的追杀。要是纪氏的描述没有夸大，以万贵妃的势力，恐怕到那个时候，他们需要对抗的就是一个国家机器的力量，想要翻身可就难了。

　　他在外打探消息时曾听闻这个万岁爷英明宽仁，可惜却被一个女人所累，事已至此，不如一赌。

　　短短瞬息之间，司徒策就做出了抉择，他问纪氏：“你有办法向皇帝证明这个孩子确实是他儿子吗？”

　　纪氏很有自信的点了点头：“他与万岁爷长得极像，只要万岁爷见到他，肯定会相信的，而且宫中也有人能为我佐证。”

　　“那好。”司徒策将抱着的孩子交到了她手中，“等下我会将你们送到皇帝面前，事情的成败就在于他认不认这个儿子，若是他把帝王的面子和万贵妃看得更重的话，你们母子必死无疑。”

　　他冰冷的声音让纪氏打了个冷颤，却没有令她退却，这个可怜的女人挺直了脊背，柔弱的身躯里有什么在支撑着她历经多年折磨也不肯倒下。她柔声对怀里的孩童嘱咐道：“你要记得，一会儿你见到一个身穿黄袍面上有须的人，他就是你的父亲，不要喊错了知道么？”

　　孩童看了看司徒策，乖巧的点了点头。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司徒策走出去，运起内力一脚将院门踹开，率先走了出去。踏炎乌骓亦步亦趋地跟在他旁边，纪氏则抱着孩子跟在身后。

　　门外的甬道已经站满了拿着火把的佩刀侍卫，宫墙上也埋伏了弓箭手，他们一见司徒策出现就停下了脚步，一个貌似头领的人站出来喝道：“大胆贼人还不速速就擒！”

　　司徒策将纪氏和孩子扶上马，根本没理他，对纪氏道：“皇帝在哪，你给我指路。”

　　“万岁爷住在乾清宫，但他此刻不一定在那里。”纪氏想起这事，忽然不安起来，她怕自己没命见到皇帝。

　　“哼，那我们就去太后那里吧。”司徒策冷哼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默默地将运转的内功心法和经脉稍作更改，由主攻击的【傲血战意】换成了主防守【铁牢律】。

　　侍卫首领见这盗马贼无动于衷，有些恼怒，但他现在有些摸不着状况，那个女人看打扮肯定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可她怀里的孩子可就事关重大了。能够住在这后宫的孩童那可只有一种，但站在这里的谁都知道万岁爷根本就没有儿子！

　　“千户，你看那个孩子……”身边的副手上前一步，凑近首领耳边轻声道，“若是我们不小心失手了，千户在万贵妃面前……”

　　他话语中的暗示很明确，刘瑜在锦衣卫这么多年一直还在千户的位置上没有升迁，就是因为没有门路，眼前的机会可以让他顺利搭上贵妃娘娘的东风扶摇直上，实在是天赐良机。

　　“愚蠢！若他真的是，那你我可就是十死无生了！万岁爷不忍心责罚贵妃娘娘，但对我们肯定是恨之入骨，你以为我们还能好好活着？”刘瑜低声呵斥道。

　　副手脸色难看起来，迟疑道：“可今晚这么多人都看见了，此事必然会传到指挥使与娘娘那边，再说，到时我们可以把事情推到这盗马贼的身上……”

　　听他这么一说，刘瑜有点心动，但他为人处事极为谨慎，没有完全的把握绝不会贸然行事。他看见那盗马贼将那二人扶上马背，态度不像是把他们当作人质的样子，而那匹让锦衣卫头疼的烈马竟然如此温顺听话，实在是让人想不透。

　　纪氏悄悄给司徒策指了路，面对着近百名锦衣卫的包围，心如擂鼓，多年的隐忍偷生成败就在今日一举。

　　剑拔弩张的场面只僵持了片刻，司徒策安顿好纪氏母子便反手取下背后的碎魂枪，这枪不需要任何固定物就可以凌空挂在他背后，而且除了他自己谁也取不下来。长枪枪尖向下直指大地，白日都很显眼的蓝光在夜色中更是照亮了身前三尺地面，司徒策右手执抢，左手拉过缰绳，让踏炎转了方向。

　　司徒策一动，锦衣卫都屏住了呼吸，只待一声令下，便一拥而上将此人斩于刀下。

　　在这敌军环饲的龙潭虎穴之中，司徒策步伐从容地走着，身上铠甲与布料的碰撞摩擦声，以及马儿铁蹄踏在石板上的敲击声，在这一片诡谲的寂静中显得极为刺耳。这些声音像是撞击在每一个锦衣卫的心上，明明对方只有一个人，但那种面对千军万马依旧泰然处之的气势压迫着他们的神经，让人忍不住想要后退。

　　刘瑜看出自己的手下在气势上受到了压制，眉头一皱，挥了挥手，后面的锦衣卫立刻押着两个被捆着的黑衣人走到了前面，正是之前闯入御花园的那两人。他对着司徒策的背影说道：“你的同伙在这里，再往前走一步，我便让他们人头落地。”

　　如他所愿，前面的人影停住了脚步，不过他没有想到，那人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了女人的身后，与此同时手中长枪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精致的长弓！

　　在众目睽睽之下，司徒策拉开银色的长弓，弓箭前面亮起巨大的圆形红色光圈，三支长箭随着他拉开的弓弦凭空而现，他手指一松，其中两支箭带着白色的光芒脱手而出。

　　从他翻身上马拉弓，到两支长箭破空而来精准射中两名黑衣人眉心，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惊诧中的锦衣卫根本来不及阻止。

　　刘瑜握刀的手颤抖了一下，瞬间额角的冷汗就下来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弓箭射死两名贼人之后就凭空消失了，而那把发蓝光的长枪又出现在了那红衣银铠的人手中。他喉咙动了一下，第一声差点淹没在嗓子里，“杀，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