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缘》乌去

89、第21章 离别前夕 “父皇，宫

　　“父皇，宫里一向这样吗？那天我不过是在默背圣人文章，被奴才们看见，以为我在跟人说话，就传出了这么荒诞的传言。”琰适时露出了一点儿不满，这种情绪的泄露让皇上十分高兴：“哈哈！宫里的这些奴才，就是太闲了。放心吧，他们很快就会忙起来的，忙到没时间传这种谣言。”“谢父皇！”
　　看到父子两人对话稍停，李福俯身在皇上耳边说了一句话，皇上听后点了点头，转头对琰说：“明日就要出发去皇陵祭拜你母后，都准备好了吗？”“回父皇，祭拜之物内廷想必不敢懈怠，早已准备好，而我这里，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儿臣心里着实感激父皇允许我去祭拜母后。”
　　听到儿子这么说，皇上脸上也露出一丝伤痛：“傻孩子，她是你的母亲，也是朕的结发妻子，是朕百年后唯一与之同穴的人啊！她对于朕来说，是与其他任何女人都不一样的，当然，你也一样！”听到皇上这句模棱两可的话，琰嘴角不可抑制的露出了一丝嘲讽，但是转瞬即逝。“儿臣谢父皇！”
　　“嗯，天色不早了，朕还有点事要去处理，你回去休息吧！明早就不用来我这里辞行了，直接走吧！”“儿臣恭送父皇！”
　　看着皇上和李福两个人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琰才不可抑制的露出自己那份压制已久的嘲讽。“棠儿，看到了吗？这就是皇家父子，明明对话听起来很温馨，却每一句都暗藏机锋，稍有不慎，他就不再是那个疼爱你的父皇，而是决断天下的皇帝了！不管是对于女人，还是子女，都是一样！棠儿！”琰转身看着身后的我，当然，我不知道他现在是如何十分精准的确定我的位置的，“这就是当初我为何要跟你分开的原因！你的性子太单纯，若是跟我在这里，定会遭人暗算，而我，并没有足够的实力保证你的安全。”
　　琰又在说一些我听不明白的话了。
　　一个黑色身影从旁边的树上飘飘忽忽的下来，跪倒在琰身前：“主子，小六传话回来了！”琰身形一顿，稍停了片刻，才说道：“回去说。”说完，就当前大踏步走了。黑色身影自然又隐了起来。走了几步，琰似乎感觉到我并没有跟着他，于是停了下来，转头向我的方向看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一瞬间，我忽然觉得，琰离我，是那么的远。
　　磨磨蹭蹭的跟着琰回到东阳宫。东阳宫内已经候着一个黑衣人，我认出来那是小一。小一见琰回来，立刻行礼，琰摆摆手示意他开始，他迟疑了一下，说道：“主子，先生让小六传话过来，说让主子您不要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而置少宫主的生死于不顾。若是少宫主再不回去，她的肉身难以维持，届时少宫主将是一个无肉身，无未来，不可投胎不可入轮回的孤魂野鬼，独自飘荡在这世间，永永远远。主子，这是先生的原话，让小六一字不落的传回来。另外小六还说，最近少宫主似乎不太好，他已经被禁止进入少宫主的房间，具体情形也不知道，只是先生将仙篱谷圣女招过来了，圣女来后一直在少宫主房间不曾出来过。”
　　小六是琰派在那个少宫主身边的探子，专门为他打探少宫主的消息。我听到琰叫那个少宫主棠儿，可是他也叫我棠儿，我们是不同的两个人呢？还是，谁是谁的替身？想到替身，又想到那个我在光球中看到的影像，或许，我才是真正的替身吧！心里有点难过，是的，跟着琰这么久，我学会了很多东西，包括正常人该有的情绪，现在，我明确的知道，我难过了。
　　等我从自己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发现殿中早已没有了黑衣人的影子，琰孤单的坐在那里，呆呆的看着我的方向。很久后，他才扯出一抹苦笑，对我招招手，我走上前去，趴在他的膝盖上，他一边假装摸着我的头发，一边喃喃自语：“棠儿，是我自私了。将你囚禁在我这里，妄想这样与你共度一生。是我错了，你不该是这样，你是那么鲜活的一个人，我怎么忍心让你变成飘零世间无人可以感知的孤魂野鬼呢？棠儿，陪我最后一晚吧，明天，我送你回去！”
　　咦？琰在跟我说话？他要送我去哪里？我不要走，我要留在这里陪着他，我喜欢他，愿意留在这里。他怎么能说没人可以感知我呢？他不就能感觉到我吗？我才不要去谁都不认识的地方呢？或许，琰是要送我回我以前那个虚无空间？我心里大惊，不要！我再也不要回去那里，以前没有认知，没有感情我才可以在那里呆那么久，现在，让我去那里，那不是要憋死我？我不要去！
　　琰感觉到了我情绪的波动和拒绝，他温和地说：“棠儿不怕，我送你回你爹爹和娘亲身边，他们已经很久不见你了，很想念你。你放心，你的爹爹和娘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爹娘，他们很爱你，很疼你，你到了他们身边，一定会幸福的。而且到时候，你也会有一具身体，会跟正常人一样，可以哭出眼泪，可以笑出声，可以说出话，也可以碰到东西。棠儿，这多好啊！”
　　听到琰对我说的，我立刻兴奋起来。爹娘？就是像小青的爹娘一样吗？小青现在是琰的大宫女，我曾经见过她的爹娘进宫来拜见皇后过后来看她。小青的爹娘很慈祥，对小青很好。若是我也有爹娘，是不是他们也这样对我呢？还有，我一直最希望的，有一具真实的身体，原来回到爹娘身边，就可以实现这个愿望！太好了！我想摸摸琰，抱抱他，尝尝他最喜欢的桂花酥。还有，那么多好吃的，以前我只是看看而已，以后就可以真的尝一尝了，那该是多么令人兴奋啊！
　　我沉浸在自己有了爹娘和一具身体后要做的事，完全没有注意到，此刻的琰，眼中是深深的黑暗！
　　这一晚，琰没有睡觉，他也再没有跟我说话，只是一直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我，则沉浸于即将拥有一具真实的身体的兴奋之中，完全忘记了要和琰分离的事实。
　　当天空开始渐渐变亮之时，琰终于动了动，他慢慢抬头看向我，对着我微微一笑：“棠儿，过来！”这时的我已经不再那么兴奋了，乖乖飘过去，飘在了琰的腿上。他用手拥住我一般，喃喃说道：“棠儿，回去后，要好好生活，不可再任性了。要听师父和宫主的话，遇到事情多与他们商量，若是想我了就让小六给我传个口信，若是有时间，我回去看你。棠儿，现在我不方便收信，等到等到哪一天，你收到了我的信，就说明可以给我写信了棠儿，千万不要忘了我”
　　我听得一时明白，一时糊涂。可是我很确定的是，琰的心情现在非常不好，为了不让他更生气，我按下心中疑问，只是乖乖点头。
　　殿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殿下，该起了。”琰轻轻“嗯！”了一声，殿门随后被打开，小青端着一个托盘，身后跟着一排拿着各种各样洗漱用具的宫女。小青进来后，看见坐在殿中的琰，很是惊讶：“殿下一夜未眠？”琰没有出声，只是起身走向那个端着水盆的宫女。小青也不生气，将手中的托盘放下后，走过去服侍琰洗漱。
　　洗漱完毕，小青又伺候着琰换上托盘里的新衣服。整装完毕的琰，散发着与众不同的贵气。一夜未眠稍显憔悴的神态，更是增添了一份洒脱不羁，我看到好几个小宫女偷偷红了脸。小青算是与琰比较熟悉了，她的身份也让她与琰之间少了一份恭谨，她直视着琰：“殿下看起来风姿非凡，不知日后是哪个女子有如此福分能得殿下的青睐呢！”
　　琰虽然并没有苛责过小青，但是并不代表他对小青另眼相看。在他的眼里，不管是出身平民的普通宫女，还是出身官宦世家的大宫女，都只是伺候他的仆人罢了，小青自然也不例外。琰的冷淡让小青有瞬间的失落，但她很快重新微笑起来。不知为什么，看到她这样，让我很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