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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命里无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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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日子就算再难熬,我也已经熬到了14岁。
允贤也12岁了,他的个子已经和我差不多了。
这些年来,我强迫着自己与菡贵妃和睦相处,而弟弟允贤更视我为至亲之人,经过那件事情,人人都说,我们姐弟是上天安排的缘分。也正为此,父皇对我的态度,转变了许多。
前年年末的时候,外公在天牢里过世了。于我,又失去了一个亲人。父皇也得了一场大病。
我懂得他的,外公是父皇登机时最大的功臣,而日后却成了父皇的心腹大患。父皇无可奈何的册立了母后,之后无可奈何的视我为至爱,那都只是障眼法,蒙住了外公的眼。
如今外公走了,当年的恩恩怨怨究竟是过去了,还是才刚刚开始呢?
我时常这样想,若我们只是寻常的百姓人家,我应该真的可以成为父皇的至爱吧。小的时候,我也曾渴望能有一个妹妹或者弟弟,即使他的到来会与我分享父母之爱,我也愿意将我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可如今,眼前的一切,早已不是我心中所愿了。
“皇姐,陪我下棋好不好?”我不知道允贤为什么这样依赖我,都说人的感情应该是互相的,一直我并不希望有他的存在。不过既然这样了,如此也好,至少有了他,这几年的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好啊。”
我与允贤对面而坐,中间摆着的这副棋局,已是僵局。
“看来师傅教的不错,弟弟的棋艺都与我分不出高低了。”
“分不出来便不分了,我只是喜欢同皇姐在一处罢了。”允贤立刻伸手,抹乱了棋盘上的棋子。
“为什么喜欢和皇姐在一处?”我只是随意这样一问,竟不知他的回答第一次如此触动了我。
“因为,我们是至亲至爱。”他的笑容那么清澈,他看我的眼神那么么真诚。这么多年,一刻也没有变过。
早前,听宫里的太监们说,朝廷里早已有人蠢蠢欲动,劝父皇早立太子。而这样的奏折,无一不被打了回去。虽不知父皇作何打算,我总还是要从长计议的,即使他是我的弟弟,即使他这样在意我,可原本属于我的,还是不能给他。
近几月来,菡贵妃的身体每况愈下。听御医说,是当年生产时落下的病根,要慢慢调理。父皇也因政务繁忙,如今都不怎么见得着,外加上去年那场大病,身体早已不比从前了。
奶娘也老了,得了父皇的恩典,就要出宫去了。她像我的亲人一般,陪了我整整15年。
我心里纵然有万般的不舍,却也不能强留她在身边。
“公主,您好好照顾着自己。您的宫里有个婢女叫靖元,今年11岁了,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您完全可以相信她。”
“奶娘”,她何尝不是像母亲一样,为我着想,为我打算,直到离开,也为我规划了一番。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了,只有我自己了。
每当月色洒在湖面,将那一座座琉璃瓦的宫殿从水中呈现出来的时候,在别人的眼里,那么美的景致,却是我睁不开的梦魇。只觉得宫里的夜,怎么会变得这样的冷,将我层层的包围起来。
“徐太医,叫你来,是想问一问菡贵妃的病。”眼前这个人,正是一直为菡贵妃诊脉的徐太医,对于菡贵妃的病我实在有太多的疑惑,想要问个明白。
“启禀公主殿下,贵妃娘娘如今是气血不足,再加上早些年生产时调养不佳,落下了病根,只要稍加调理,便很快会有好转。”这些话和他几天前禀告给父皇的话没有一点区别,我便更不信了,每每与菡妃共处,她的病在我看来,要重的多。
“气血不足?稍加调理?这话恐怕只有父皇会信,她为什么每每喘不过气来,又为什么总是胸口疼痛?”他被我突如其来的话慌了手脚,低着头不敢言语。
“你还不说实话吗?”我凌厉的声音,吓得他一颤。
“公主殿下,是……是贵妃娘娘,不让臣等告知陛下的。”他吓得浑身发抖,两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额头上直冒下汗来。
“那你告诉我,她究竟得的是什么病?”徐太医跪在地上,眼神里种种的不安,已经给出了一些答案。“你若不说,我便告诉父皇去,不管是谁叫你不说的,你可都是欺君之罪了。”
他的神情越发害怕起来,眼珠转了好几圈,终于看向了我,“贵妃娘娘她,她得了心痹,如今……如今心脉失畅,气血亏虚,切不能再思虑伤心,更不能情绪激动,惊慌,若是伤了元气,怕是……”他一下子全说了出来,可见是真的害怕了。
“治不好了?”我赶紧追问道。“心脉失畅”、“气血亏虚”这样的字眼,这样的病,怕是只能熬了。
“臣等无能啊!”他害怕极了,不说实话是欺君之罪,说了实话治不好病也是一大罪。
“放心,你不会有事的,退下吧。”
我抬头,看着头上高高挂着的月亮,它好像并不远,将世间万物都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