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新生（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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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外是无尽的旷野与大片茂盛的树林，旷野中停放着各种私人飞行器，有飞艇、飞船还有远程舰艇。树林则因为不适宜飞行而鲜少有停放点。
就在一条宽阔大道左侧的一片森林中，秘密停滞着一架袖珍的飞艇。它通体漆黑，用的是不反光的哑光材料，与夜色融合成一片，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在飞行器上等待的人显然早就已经因担忧而急躁到不耐烦了，夜灵虚一会儿在舱内坐到椅子上动来动去，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出飞行器的门，在前方的空地上走来走去。
他看了下时间，凌晨十二点三十一分，按照计划，如果在十二点四十分之前没有回来，就直接离开。
还有九分钟，这将会是最为漫长而难耐的等待。
夜灵虚的手紧握成拳头，朝远处被地灯打亮的道路看去。过了大约半分钟，一辆线条流畅的跑车如同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金绿色的猫眼眯了一下，在看到车上下来的人之后，夜灵虚略显稚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立刻朝着来者迎过去，给了段长离一个大大的拥抱，紧接着朝同样有着笑意的安琪看去。
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包裹在白大褂中的黑发青年。
“兰陵！”夜灵虚几乎失声，哽咽的语调中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段长离轻轻拍了拍夜灵虚的肩膀，率先往飞行器走去，沉声说：“先离开摩兰星，我们的处境非常危险。”
多年来的流亡生活让他对危险有着普通人无可比拟的第六感，段长离敏感地察觉到他们已经进入了某些人的监控之中——从一开始。而且这一路上简直顺利地有些过分了……很多时候，越是安全就越可能有着潜伏的危机。
段长离关闭舱门，立即打开了光脑，进行多方同时连接，几张面孔出现在光脑屏幕上。
“头儿，兰陵那小子被救出来了吗？”一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青年说道。
“成功，立刻离开。”段长离的话很短促，那几个人均是露出欣喜的表情，又立刻整齐一致地说：“是！”
黑色的飞艇在树林中起飞，外壳擦断了大树的枝桠，速度逐渐加快，很快就和浓浓的黑夜化为一体。
就在飞艇消失之后，从帝都郊外各出同时有不下二十架战斗艇腾空而起，跟随在飞艇后面朝它的方向驶去。
十分钟后，一辆停在路边的豪车自内而外悄悄融化成了一滩漆黑的液体。
为了逃跑方便行动灵活，安琪选择了小型飞艇，舱内的布置很简单，除了几个固定在地上的座椅和一个靠着舱壁的流理台之外，就只有一张一看就是特意放上去的大床。
安琪将兰陵放在床上，夜灵虚立刻围了上去，伸出手一会儿在兰陵脸上捏捏一会儿又拉拉他的头发，像是没见过他似的。
“不太对。”安琪站在透过玻璃往下面看的段长离身边，神情凝重地看着逐渐变小的摩蓝星，说出了心中同样的看法。
顺利过了头，就好像有人在可以帮助他们一样——安琪完全不相信帝都的防备能差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在来之前，他们已经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思索，究竟是有人在暗地中帮他们还是刻意放掉他们？如果是暗中的帮助，那么帮助的目的是什么？安琪深知，并非所有的帮助都是善意的，在敌我不明且他们作为帝都头号通缉犯的时候，这种方式的帮助往往会有另一层含义——请君入瓮。
帝国统治者不需要兰陵了吗？当然不是。
安琪蓦然睁开眼睛，眉宇间一片沉郁：“等回去之后，给兰陵做个全身检查，一根发丝都不能漏掉。”
段长离点了下头，屈指在玻璃上敲了敲，又张开手掌用五指撑住玻璃，微微扭头朝费德隆看了一眼。
自从进了飞艇之后，费德隆就一直在舱内四处打量，他很想和段长离说几句话却又因为之前对段长离的小恐惧而迟迟不敢靠近他。
正在偷看段长离的费德隆一时间碰撞上那隔着层镜片的视线，再也装不下去，摸了摸鼻子走过来，摊开手无辜地说：“我是真心实意加入你们的。”
“是么？”段长离尾音上扬，嘴角也同时扬起一个弧度，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晃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灵巧的手指上下起伏，银白色的柳叶刀也随之转来转去，技巧纯熟，变化多端，看得费德隆心惊胆战眼花缭乱。
“可惜，我不信任你。”段长离把玩着手术刀逐渐靠近费德隆。
费德隆被一步一步逼着往后退，没几步后背便紧紧贴在金属壁上，冰冷的质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到皮肤上，眼前已经几乎晃出虚影的手术刀更是让他冷汗直流。
段长离原本插在口袋中的那只手抽了出来，按在费德隆耳边的舱壁上，另一只手终于停止了动作，修长有力的手指夹住刀柄，将刀刃慢慢往费德隆脸上贴过去。
“那个，有话好好说。”费德隆艰难地开口，眼睛几乎胶着在泛着寒光的银刃上。
“我向来崇尚和平，最讨厌用暴力来解决争端。”
段长离在刀刃几乎碰到费德隆的脸时将刀子轻轻一扭转，刀背贴了上去，吓得费德隆紧紧闭起眼睛，眉头紧蹙，连大气都不敢呼一个。
“不过，如果和平妨碍我进行艺术创作，那么我不反对追求暴力美学。”段长离略显狭长的眼睛稍微眯起一些，凑过去仔细看着费德隆的脸，在他耳边呵了口气，引来费德隆的一阵颤栗。
段长离似乎心情很好，笑了笑问道：“你说，我是把这张看起来还不错的脸皮给割下来制作成人皮面具，还是在上面用我的小可爱画上一幅艳丽的画？”
费德隆想哭了——别告诉他所谓的小可爱就是这把明晃晃的手术刀。
忙地热火朝天的夜灵虚分了些神给段长离，一看那架势立刻笑了起来：“长离，你把我们新伙伴吓坏了。”
他正骑在兰陵肚子上拉住兰陵两条胳膊试探他皮肤柔韧程度，在发现肌肉丝毫没有僵硬萎缩趋势之后，满意地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站在地上朝费德隆伸了伸大拇指：“做得非常好，就凭这个我也要给你加分。”
费德隆勉强地裂开嘴扯出个难看的笑，此时他脸上还贴着凶器，连说话都不太敢扯动面部肌肉。
“看在我对兰陵还不错的份儿上，能帮个小忙吗？”
“哦爱莫能助。”夜灵虚朝他吐了吐舌头，他才不想打扰段长离欺负人，转身继续在兰陵身上动手动脚，还不忘说道：“别担心，长离不会把你的脸割下来的。”
原来是开玩笑。
费德隆刚松了口气，就听夜灵虚灵动的嗓音又响起来：“按照他的喜好，他只会选择在你脸上割出花朵。长离在艺术创作方面非常有天赋，你可以自己选择究竟是紫荆萝还是葛岭兰，当然并不局限在这两种花上，实际上只要你能叫得出名字的他都能割得惟妙惟肖，如果看烦了还能喷上修复药水再换一种花……”
“……”费德隆有点内急。
安琪此时已经拿下金色的瞳镜（注1）并且洗掉发上的色彩，恢复了深紫色的眼眸和银白色的长发，此时正手中端着一杯水侧着身子靠在舱壁上看笑话。
“费德隆爵尔，父母均为帝国科学家，在你出生那一年外出寻找新材料而遭遇宇宙风暴，不幸遇难。也就是说你是个孤儿，从出生起便被收养在帝都孤儿院，十八年前以医学兼科学系双系第一的成绩毕业于米杜尔军校，直接被授予第三银河帝国终身最高荣誉奖章，成为帝都摩蓝新贵。”安琪缓缓摇晃着水杯，抿了口透明的液体，慢慢说道：“是什么让你选择毫不犹豫地背叛对你有莫大恩惠的第三银河帝国，以及你曾经立誓将会誓死效忠的坎斯大帝？”
也许是为了让费德隆减少压力，段长离将手术刀收了起来，站直了身子悠悠看着他。
费德隆终于从快要窒息的紧迫感中逃离出来，他拍了拍砰砰直跳的胸腔，长长舒了口气说：“当然帝国对我有恩，但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科学和医学而并不是忠诚。帝国与坎斯大帝自然有那群忠贞不渝的军人来誓死效忠，我只是一个平民百姓而已。”
“呵。”段长离意味不明地一笑，“而现在，你已经是一个被奴隶俘虏的阶下囚了。”
“事实上，我更想和你们成为同伴，当然我指的是在科学研究上。”说起自己能够付出一切的领域，费德隆不光是瞬间从对段长离的抗拒中脱离出来，更是连恐惧都彻底抛在脑后，眼睛都似乎亮了起来，“不如相互讨教一下，关于那个愈合型喷雾，我好像闻到了月夏草和细胞裂变增殖液的味道，不过还有一种溶剂暂时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段长离哼了一声，转身往隔壁的房间走去，费德隆像一个充满好奇心求知欲的学生一样跟在他身后继续询问着。
夜灵虚扭头冲安琪笑道：“我认为从今以后长离不会再因为没有人能理解他的伟大而越来越闷骚了。”
“他一直都是明骚。”安琪将散在耳边的发丝挂在耳后，紧接着手一甩一道银光闪过，危险地说：“你再捏兰陵的脸试试？”
在千钧一发之际险险躲过长针的夜灵虚躺在兰陵身边哈哈大笑：“谁让他经常捏我的脸？难得有机会，等他醒过来会让我捏他就有鬼了。”
说到这里，夜灵虚面对兰陵侧躺着，幽暗的眸子专注地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你说，他会醒来吧？”
“当然。”安琪语气太过肯定，他将杯子轻轻磕在了黑色流理台上，轻声说：“否则，你以为我们这十八年来在做什么？”
在某个遥远星球上的某个监控室里，一个看上去充满书卷味道的年轻人拦截了一组秘密传来的数据，温润的眉目间染上了毫不遮掩的震惊。
他输入了长长的代码后便霍然起身，大步离去，连椅子被挂翻也顾不得，甚至接连撞住了好几个人。
“哦，难得见到法瑞中将慌张的样子。”自动让开位置的男人不可置信地说。
“也许是殿下召唤。”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新生（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