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人船长要出航》码赛克

3、陈正的日记（二）

　　20××年5月8日德国科隆天气 多云
　　昨天从阿姆斯特丹坐Euro Lines的大巴来到了科隆。住的青旅离科隆大教堂只有五分钟的路程。虽然之前住过许多各类建筑改建的青旅，其中以工厂最多；但是由教堂改建的，还是第一次。
　　翻看了上次写的日记，发现什么有趣的事都没有。只有我的碎碎念。所有认识的人都觉得我是一个特别有条理的人，理智而冷静。我自己也这样认为。小雅甚至开玩笑说，她觉得我理智得近乎冷漠。所以如果她看到我的日记，一定会很吃惊。可能这比其他什么旅行见闻都更能让她觉得有趣。
　　事实上，如果她知道我的旅程，应该会惊到呆住吧。她一定会尖叫着说：“阿正！你居然会做背包客！而且还在街边弹唱！”如果更夸张一点，她会伸手到我的面前，然后说：“撕下你的面具！你一定不是阿正！”是的，我居然这么了解她，了解她的一言一行。那她是否了解，我的身体里还住着一个毫无逻辑、没有追求、却有了不顾一切的勇气的阿正？如果她了解的话，就不会有我今天的旅程了吧。
　　昨天的大巴车上，坐我身旁的是一个高大健壮、手臂上画着纹身的小伙子。他还有两个同伴坐在我们后面。一个穿着舌环，一个染着紫色的头发。这样装扮的年轻人，无论中外我都是不太能理解的。隔着走廊的座位上，是两个非洲小孩儿。头上扎满了小辫子。眼睛很大，而且不安。身旁那个高大小伙应该是热心人，不断做着鬼脸逗着小孩子，终于将他们逗笑了。
　　逗完了小孩，他开始跟我交谈。他说他们来自突尼斯。问我除了英文还会不会其他语言，因为他的英文不太好。我说还有中文。他哈哈地大笑起来，好像我说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他说他的西班牙文、德文、法文都不错，不过英文就太烂了。我嘴里说着那太可惜了，虽然我的英文不太好，不过你会的那些我一点儿都不会。可是心里却觉得松了口气。和陌生人要热切地开聊对我来说是件需要机缘的事。时间、地点、心情什么都刚刚好的时候，实在不多。况且，从他们的装扮看，我是把他们列为“非主流”的，想也不会有什么话题。
　　戴着耳塞，听着音乐，窗外景物渐渐从街道边红色的房子与漂亮的阳台窗户，变为了在一片绿野中树立着的一座座高大的风车。真正的发电的那种。灰白色的扇叶缓慢而绵长地旋转着，不知疲倦。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然后是被一串咆哮声惊醒。一个穿着黑色衣服、身材魁梧的中年女人，背对着我们站在我们旁边的车厢走道中，一边用纸巾在车座上捡着什么，一边对着那两个非洲小孩儿怒吼。短暂缓神后，我反应过来她用的是英文。说如果他们再吃东西，就要他们下车前将整个大巴都清理了。随后又弯腰将地上收拾了一番后，走开了。
　　我以为两个小孩子会被这成年人也承受不住的怒气吓哭，但他们的表情更多的却是不知所措。我想他们并没有听懂那个凶狠的阿姨在说什么。他们的父母坐在前面几排，听到动静之后站起来要走过来。于是那个女人又对着他们一顿咆哮。这时，我身边的壮小伙，走到两个小孩子面前，蹲了下去，然后用他满是刺青的手臂将两个孩子抱住，然后对他们说着什么。孩子们于是将手上的面包装进了袋子里。
　　后来在一个休息站，我上完厕所出来，看见那几个小伙在前面吸烟。让我有点儿意外的是还有那个黑衣服的女人，看样子聊得还很热切。经过他们身边时，我听到小伙不停地重复着几个词。我唯一能听懂的，是看《柏林苍穹下》时记住的德文单词，Kinder。我猜他在为小孩们争辩着什么。
　　如果将这个故事讲给小雅听，她一定会对那个突尼斯青年赞不绝口。虽然我比她大，又是男人，但我一直觉得她就像一个骑士，在我碰到问题时，为我出谋划策，给我建议，让我很安心。可是当我第一次告诉夸赞她像一个侠女，像赵敏，她并不高兴，她说她是一个淑女。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