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双姝》沈菀兮

6、第五章 人生若只如

　　长乐宫，一清早，许公公便将玄琛在秦府一事禀告太后，太后冷笑一声：“他们叔侄两个素来是连在一块儿的，这秦丞相的想法便是琛儿的想法，哀家正愁没人给他说教说教，有秦睿在，哀家怕什么。秦家的二小姐进宫了吗？”孙姑姑点头：“大早上便在院子里候着，就等着主子您传召。”太后微微点头一笑：“倒是个懂事明理的孩子，让她进来吧。”
　　院子里，雪饮看着自家小姐，有些心疼：“小姐昨晚一晚上没有睡好，今天那么早就起了……”玄玉瞪了她一眼：“不许多嘴，安心候着就是。”玄玉想着昨晚的事，握着的双手就开始微微颤抖——“至于二小姐，我本就没想过与二小姐的婚事。”“只是若儿已进了宫，你本就该对她断了念想。”原来……
　　孙姑姑看着这个院子里站着的女孩子，一身亵粉常服，衣角依稀绣着几只蝴蝶，虽然低着头，但挺直了腰板，像极了当初刚进宫的贤妃。孙姑姑唤道：“秦小姐，太后娘娘让你进来吧。”玄玉点头，紧跟着孙姑姑进了屋。屋内正中央的香坛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太后坐于正中的凤座上，玄玉忙跪下行礼，太后向孙姑姑使了个眼色，孙姑姑忙将她扶起，太后笑得十分和蔼：“倒是个稳重的孩子，可曾读过什么书。”玄玉静静站着：“臣女略读了几本书，还不是很通。”太后命人赐座：“多读无益，能识得几个字已经不错了。哀家这几日在宫中闷得很，你就留下来陪哀家多呆几日，再回家去可好。至于住处，芸香，你就为她安排在漪兰宫，你们姐妹俩也许久未见了吧。”玄玉此刻最不愿意见的人除了玄琛，大抵就是玄若了，只是太后都这么说了，总不好拒绝，只得点头谢恩。
　　刚准备出宫门，却听门口报皇上来了。玄玉忙退至一边，低头跪下，太后看了孙姑姑一眼，两人交换了神色，皇上来得太巧。江天决着一身蓝色袍子，跨进了门槛：“儿臣来给母后请罪，前日本说要来看母后，却因别的事给耽搁了。”太后轻轻笑道：“不碍事，皇上政务繁忙，心意到了就行。”玄玉在一边听着二人假意的嘘寒，太后特意说：“哀家这几日有人陪了，不要皇帝了。”江天决诧异地看向一边的玄玉，玄玉忙道：“臣女给皇上请安。”江天决饶有兴致地道：“抬起头来让朕瞧瞧。”玄玉缓缓抬头，孙姑姑笑：“皇上是不是瞧着她像蓁妃娘娘，她就是蓁妃娘娘的亲妹妹，秦丞相的小女儿。”江天决点头：“确实和蓁妃长得几分相像，叫什么名字？”玄玉答：“秦玄玉。”江天决在一边坐下：“今日你父亲没来上朝，说是病了，你不在家侍疾，怎的跑到宫中来陪伴太后？”玄玉淡淡答道：“家父听闻太后传召，便让臣女进宫。”太后笑着道：“秦丞相病了，哀家竟然不知道，如此看来，倒是哀家不是了。”玄玉低了头不再接茬。太后对于两人的初遇颇为满意：“这孩子有趣，哀家准她在宫中多住几天，就在蓁妃那里，皇帝觉得如何？”江天决漫不经心地道：“母后喜欢，儿臣岂有不同意的道理？”

　　通往长乐宫的长廊里，端德二妃正一同走着，准备去给太后请安。芝芬试探地问：“端姐姐，今早我听说，太后召了秦家的二小姐入宫，不知现在还在不在那儿。”端妃知她素来买通宫中女婢，知晓宫中之事：“太后想请谁就请谁，还用得着你我二人多嘴？”芝芬不服气地道：“妹妹怕的是，太后选中了这秦家的二小姐，她们秦家姐妹二人一同入宫，我们可怎么办？”端妃看了她一眼，并不作声，芝芬接着说，“端姐姐，妹妹呢还有个大公主依靠，可是姐姐膝下无所出，若是再进来些狐媚子……”端妃呵道：“住口，这是宫闱，妹妹怎可说出如此轻佻的话，若是让有心人听了去，传到了太后和皇上的耳中，妹妹自己想想后果吧。”芝芬低了头不说话，端妃冷冷地道：“谁都不是一进宫就得宠的，盛宠如贤妃，还不是得了个白绫三尺的下场？况且你我二人如今掌了选妃之事的大权，到时将她从名单中划去，太后问起只道首轮便淘汰了，她老人家还能说什么？”芝芬诺诺称是，却见远处江天决与玄玉从长乐宫一同走出，二人谈笑风生，忙扯了端妃的袖子：“姐姐你看，妹妹可没有说错，若是放她进宫，难保又是另一个贤妃。”端妃止了脚步，看着远处的二人，呆了许久，回头对着桂琴道：“今日不去请安了，咱们回去。”芝芬不解地看着她，见她又头也不回地走了，甚是生气：“每次都是如此，高兴了说几句闲话，不高兴了就板着脸训人，不怨皇上不待见她。”一旁的宝珠小心翼翼地问：“主子，咱们还去长乐宫吗？”芝芬没好气地道：“去什么去？回宫。”

　　玄若看着妹妹发呆的样子，进宫已经三天了，却不同自己说一句话，本想问问她玄琛如今怎样了，却觉得她刻意避开自己，颇为不解。正想问问她到底怎么了，却听庄公公带着众人来了，说是皇上今日得了一件稀罕宝贝，用来赏玄玉的。谢了恩打开一看，却是块玉佩，玄若再大大咧咧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玄玉默不作声地收了玉佩，本想一走了之，却被玄若叫住：“你就没什么话想和阿姐说？”玄玉并不回头：“没什么，阿爹身子不好，我再住几日，就回去了。”玄若忙问：“阿爹怎么了？”玄玉仍是语气淡淡的：“只是称病避朝罢了，没什么。”玄若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朝中局势对阿爹不利，那师父他怎样了？”玄玉终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想他？想他你就自己出宫去看他啊，他也想着你呢，朝思暮想。”玄若见她的样子不对劲，听她说的话又是一惊：“你说真的？”玄玉冷笑：“我的好姐姐，你都是皇上的妃子了，却还想着别的男人，皇上怎么想？”玄若忙扯开话题：“玉儿，你怎么了，真是好奇怪，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啊。”玄玉懒得回她，往银雀殿走去安寝。云月不安地上前：“主子，二小姐这几日变得好奇怪，而且她还知道主子和玄少爷的事，她是怎么知道的？”玄若示意她关了门，坐下轻声道：“玉儿从小是姨娘带大的，敏感些也是正常。”云月仍是道：“可看皇上的架势，这次选妃，二小姐很有可能选上。”
　　玄若望着窗子外那轮弯弯的明月，这般皎洁，一年前，她和师父就这么坐在树丛里，她一把抱住玄琛，问他能不能娶自己，只觉得玄琛僵硬地很，过了一会儿将她推开：“我是你师父。”她呆呆地看着他：“没人规定说不能喜欢自己的师父啊。你知道吗？从小我就喜欢你，我家除了我爹就只有看门的福伯，几个姨娘，还有一个妹妹。没人陪我玩的时候，我就只能和福伯的那只贵儿玩，我就问它：‘你知道玄公子吗？他是我师父，他长得可真俊啊。’”玄琛不答话，玄若仍是不放弃，一把又抱住他：“你真的不喜欢我吗？”玄琛过了许久缓缓道：“你今晚怎的净说孩子话？”过了一个月，秦睿为了让她进宫，跪在她的面前，玄若慌得连忙答应。入宫后的日子有什么好呢？虽然封了妃，江天决一月来不了几次，玄若也懒得招呼他，别的妃子见她得宠也都排挤她。位份小的虽不敢正面顶撞，但暗中使绊子说闲话可一样不少。
　　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玄若点头：“是啊，我是她的亲姐姐，怎么可能忍心看她入这苦海，做皇上的嫔子，妃子，外人看着多风光，内里的苦就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