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少年》梨衣

1、白瓷少年 每个人的生

　　学校里有个男生，总是一副很悲伤的样子，微皱着眉，素白素白的脸。我原先以为美到这种程度的男孩应该就不会有什么烦恼了，更何况他看起来家境实在是优渥的。
　　直到看见他。
　　干净、悲伤、明亮、冰凉。
　　这就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也是一直持续到现在的印象。我是个很喜欢漂亮东西的人。美丽的东西大家都会喜欢的对不对？不是自己的也不要紧，能看到就很开心了。但我看到他时不会开心，因为他太令人难过了。他身上的悲伤气息能让我的欢脱凝滞。也许是因为我本身的感性气质，我是那种很喜欢看“特别的美”的人，比如宏伟壮观的秦始皇陵，尸骨成堆的万人坑，被时代抛弃的“瓷冢”。那种有故事的、诗意的破碎，伟大的兴衰、霸道的凋坏、强撑的脆弱。每每让我屏息。
　　我左顾右盼后聚精会神地记忆，把那一帧帧美妙得不得了的画面融进血液和骨缝。所以我不能够像看着其他的阳光美少年一样带着兴味，我会很严肃甚至带了庄重意味审视他，小心翼翼地揣测他可能经历的事，正在过的生活。
　　我常常想，大家年纪都不是很大，就算贫富差距再大，其实生活是相差不了多少的吧？接近两年，我只有在少有的几次见面机会中珍贵地保存到一次他的笑容。不乖戾，不过分，不喧闹，温暖安静，散发着教养的气息。他笑得时候发出的暖意在某种程度上冲淡了他本身带有的悲伤，有一点点快乐。可是，当笑容收回，那种莫名的、深入骨髓的悲伤又席卷而来，像打上滩头的海浪，集聚过后的力量势必更强大。
　　是真的很容易让人心动的少年啊。
　　我更愿意叫他男孩，因为作为一个年轻学子，他委实长得过于稚嫩和矮小了。穿衣用料十分讲究，冬天穿的都是柔软的毛呢，英伦风格，简洁流畅，低调安静，和他的性格很像。
　　他常常一个人，对此我简直不敢相信。
　　怎么说呢，这种富贵人家的孩子想要有朋友的话是很简单的，只要他表现得稍微合群一点，在大家捧腹的时候配合地哈哈几声，那良好的教养和优渥美好的气质很容易让他脱颖而出。
　　可是，在我眼里这么美好，犹如白瓷一样的少年怎么会那么悲伤呢，那么孤独呢？
　　我回忆了一下进到他笑的那次。
　　是在外面的餐馆就餐，另一个高大俊美的少年捧着篮球跑向他们那桌，点了面后就在他对面坐下和同桌的人说起笑话，白瓷少年静静地吃着面，等到个子高大的少年的面上桌了，他竟然二话不说地往白瓷少年碗里挑了一筷子送到嘴里，“我想吃凉一点的嘛！”篮球少年夸张地嚷嚷，周围的同学都在大声地笑，白瓷少年也是。
　　那一刻我是怎么想得呢？那时我想，这么合拍不如在一起好了，然后我又被我自己的想法吓到了。男人和男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管是在现实中还是影视作品中，这种同性间的爱情总是受到歧视和压迫。连可以任意发挥的二次元世界，他们都活得艰难，更别提真正寒冷的人间。
　　擅长写这方面故事的写手、作家，在出版作品时往往被删节对社会真正冷酷的反映，封面上必定会安上一句“最受争议作家。”
　　是真的很不公平啊，明明都是人类最美好的感情，和你和我和大家都是一样的。待遇却完全不一样，我们想活在太阳光照耀下的吊兰，堂堂正正，活得漂亮。而他们则像潮湿阴暗角落中彼此靠近的苔藓，拥挤、瑟缩，时不时警惕‘太阳光’。
　　所以我很担忧白瓷少年真的是有那么美好感情的人，没错，我们是觉得好看的少年们光是站在一起，衣着整洁，笑容明亮就美成诗了。但，社会有时其实是很让人失望的体系啊，它威严、公正，以多数人的利益为准则，大多数时候，我们都站在天平重的一端，踏踏实实地立足于地面。而当某些时候，当我们、或者说是亲朋好友被翘上天平受世人白眼，那时你就会接触到这个社会的冰凉底色。
　　我是主张，没那么强大到足以消融指责和唾弃局不要搞边缘恋。这不是说让有这种倾向的人都放弃追爱，麻木地被家里安排，过上平静但回忆起来全是悔憾的生活。而是，在开启一段新的旅程前，问自己三个问题：
　　你准备好让父母亲朋接受这一切了么？
　　你准备好与身边这位和自己有着同样结构性情，以致尊严的人一起背负千钧了么？
　　你受不了周围的压力，你想要放弃时，想过他的处境么？
　　很难过吧？因为也许根本没考虑这么多对不对？爱就在一起好了啊，那真的是很有勇气，很强大的人才能随意说出口的啊。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带了任性意味。
　　我也很难过啊，因为我真的很喜欢白瓷少年，不是爱情的那种，而是希望能站在他身边让他看起来稍微不那么难过的感情。然而，我连问个电话号码的勇气都没有，因为，我不够漂亮、不够高，不够有钱不够优秀，骨子里还有不为人知的小小黑暗。
　　他已经够难过了，再找一个表面欢脱，内心悲情的人一起又有什么意思呢？
　　真想走到你身边抱抱你，贴着你的脸说一句：“保重。”
　　后来离开学校，在很悲伤很悲伤的日子里也有想到你，想你是不是脸上多了笑容，个子是不是又长高了，或许身边跟着个喋喋不休又不让人厌烦的可爱姑娘，你故作高冷的同时又不经意地牵起她柔软的手。
　　或许，你和原来一样，精致得犹如白瓷。
　　干净、悲伤、明亮、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