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殇》梦妤

4、误会 是我害死他

　　芷晴怔住了，深吸一口气，颤抖着说：“熙哲在我心目中是无法取代的，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不会改变……”
　　“芷晴……”他低低地唤了声她的名字。
　　“我不希望再从你那里听到类似的话。”她背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说：“谢谢你的可乐。”
　　看着她毅然离去的身影，他痛心不已：为什么她连一点位子都不能留给我，为什么她要如此无情？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那句话说出口后他们连朋友也不是了。
　　他愤恨地垂了一下桌子，无力地坐下，低着头，抽泣了起来……
　　那夜，芷晴很晚才回家。
　　当芷晴一脸疲惫地出现在家门口时，着实把雅真下了一跳。雅真连忙上前扶住几乎要晕倒的芷晴，关切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我很好……”芷晴虚弱地说。
　　“你哭过了？”她的眼睛红红的。
　　“我不会放弃的……”她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忽然变得炯炯有神了起来，“对！我顾芷晴绝对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我会一直努力下去！直到得到他为止！”
　　雅真蒙了，可这之后，不管问芷晴什么，她都一言不发。
　　这以后的几天，芷晴的心情都很不好，雅真也不知道怎么劝她，因为芷晴根本不愿意告诉她到底那天放学后发生了什么事。

　　雅真每天都和俊浩相约去医院看望冰冰，渐渐的，冰冰也不再排斥她了，甚至每天都盼望着这两个活宝的出现呢。冰冰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人也开朗了很多。她觉得很奇怪，每次一看到雅真，就像是看见自己的妹妹一样，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一天傍晚，当俊浩和雅真走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时，俊浩忽然提议带雅真去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好奇心一向很重的她欣然答应了下来。
　　那是坐落在一片旧式住宅小区中心的小公园。来到中国这些日子，雅真早已住惯了公寓楼，在韩国，人们更加喜爱居住在自家的房子里，不愿意住那种人叠人的住宅楼。因为是供小区里的住户休闲健身用的，所以小公园并不收费，全天候开放。虽然是寒冷的冬天，没有了鲜花的点缀和鸟儿的嬉闹，但院中的景色依旧很美。
　　他们沿着羊肠小道来到了一片设有各种健身器材的空地上，父母带着可爱的孩子在那里玩耍，老人们三五成群地聊天、比拼棋艺，一片祥和。可俊浩的目的地似乎并不是这里，他领着雅真继续向小道的深处走去。
　　终于，眼前的树木稀疏了起来，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翠绿的草坪，左手边有一池被玉白色栏杆围成的清水，右手边是一架已经掉了些漆的双人秋千……好熟悉的场景啊，雅真不禁感叹道，忽然，她明白了过来，惊讶地问俊浩：“这里就是……”
　　“对，这就是那张照片拍摄的地方，一个并不出名的小公园，一处不为人知的小天地。”他微笑着，那微笑是雅真从未见过的，那样的甜美，那样的幸福。
　　他拉着雅真在秋千上坐下，“知道吗？小时候，我家就在这个小区里，在我八岁前，爸妈经常带我和哥哥到这里来荡秋千，这里有我最美好的回忆……”
　　“为什么是八岁？”
　　“就是八岁。”他显然没有给出她要的答案。难道这又是一个秘密吗？雅真想到。
　　“现在你也经常来吗？”
　　“不了，自从我哥死后，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他的眼神变得黯淡了起来。
　　“你哥哥死了？”真是难以致信，难怪那天当他提到自己的哥哥时会欲言又止。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是啊，出车祸死的。”
　　她努力地想调节气氛：“为什么要带我到这里来？”
　　他笑了笑：“没什么，只是一时兴起而已。”他猛然转过头，看着雅真说，“我没别的意思啊！”
　　“呵呵，我也没认为你有别的意思啊，你这么紧张干吗？”这小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周五放学的时候，已经好几天没有说什么话的芷晴忽然对雅真说：“你不是答应做韩国料理给熙哲的吗，明天让他来我家，我们做给他吃。你去跟他说吧。”她顿了顿，“记住不要请许匽。”
　　雅真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芷晴就又马上恢复了那副“闲杂人等不得靠近”的模样，保持沉默了。
　　放学后，雅真来到篮球场找熙哲。
　　学校的篮球场和足球场是相邻的，可不知为什么，篮球场总是能吸引更多的人驻足观看，雅真就是其中之一。
　　只见熙哲在场上挥汗如雨地跑着，防守，接球，传球，扣篮，得分……动作是那样的娴熟和潇洒。看见熙哲那文质彬彬的样子，雅真还以为他完全是个“坐家”呢，想不到篮球打得这么好。她已经完全沉醉在精彩的球赛中了，全然不知一个足球正飞了过来，当她发现那个朝她飞来的不明球体时已经晚了——足球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肩膀上，她一个趔趄跌了下去。
　　球场上顿时一阵惊呼。
　　“好痛啊……”雅真呻吟着爬起来，这时，一只大手拉住了她，大手稍稍一用力，她便轻松地站了起来。她抬头，原来是熙哲。
　　“还疼吗？”球场旁边的石凳上，熙哲笑着问道。
　　“还好啦，不是砸的脸，不然就破相了！”他们相视而笑。
　　“对了，我是特地来找你的。”看着熙哲疑惑的表情，雅真解释道，“我和芷晴郑重邀请你明天来我家吃我们亲手做的韩国料理。”
　　“好呀!”熙哲高兴极了。
　　“不过，不包括许匽。”她以为会看到他惊讶的表情，可她错了，他的神情是那么镇静，看来他好像知道真相啊，今天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弄清楚，于是她问：“为什么芷晴不邀请许匽？”
　　他苦笑了一声，遂把芷晴和许匽之间的事告诉了雅真，同时有意识地略去了芷晴送情书给自己的那部分，他不想雅真知道她的好朋友一直暗恋自己的事，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喜欢上这个韩国来的女生了。在和雅真相处的这些日子里，他越来越喜欢和她待在一起，一看到她就会打心眼里感到高兴；越来越希望看见她，每次她经过他的教室门口，他的视线总会随着她移动，直到她消失在墙的那头。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最近芷晴心情都很不好呢！”雅真的话将他飞扬的思绪重新拉回了。
　　暮色渐合，打球的男孩子们都回家了，操场上显得有些冷清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和俊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想知道吗？”他问道。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见他欲言又止，她只好站起身来：“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
　　他拉住转身要走的雅真，轻叹了口气，说：“不，我告诉你……”
　　“说出来没关系吗？我不逼你，如果实在不愿意说的话也没关系。”看着他有些为难的眼神，她才知道自己不该问的：我只是个局外人，有什么权利要求别人把深藏的秘密告诉我呢？
　　“那件事以后，我就从没有对被人提起过，包括许匽和芷晴。不过，秘密藏久了，心会负担过重的，或许说出来会比较舒服些。”
　　雅真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你知道吗，俊浩还有一个哥哥叫吴俊泰，他是个很优秀的人。”
　　“恩，俊浩跟我说过，听说他是出车祸死的。”
　　“不……是我害死的……”他悲哀地摇了摇头，“我、俊浩、俊泰，还有一个叫冷冰冰的女生（冷冰冰？！雅真倒吸一口凉气，这件事怎么会和冰冰有关？）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俊泰比我和俊浩大两岁。从小，邻里都说俊泰和比他小一岁的冰冰是亲梅竹马，他们常常开冰冰的玩笑，问她长大后想嫁给谁，她每次都扬起头，非常骄傲地说她要嫁给俊泰，而俊泰也认定了冰冰就是和他相伴一生的人。那天……”

　　三年前。也是一个寒假。
　　那年南川的冬天异常的寒冷，原本最多只会下小雪的南川竟在那个寒假下起了中雪。雪花洋洋洒洒，一夜间南川的大街小巷就幻化成了银装素裹的犹如仙境一般的童话世界。
　　清晨，四个大孩子相约去公园玩雪，整条街上都回荡着他们的欢笑声。
　　“咦？俊泰，这是什么？”熙哲指着他的手机说。
　　“手机啊！你不会连这个都不认识吧！”俊泰的话语显然有点调侃的意味。
　　“不是啦，他说的是那个！”俊浩嬉皮笑脸地指着俊泰手机上的挂件。那是一只闪闪的金属质地的爱心型吊缀，上面还镶嵌着漂亮的水钻。
　　俊浩一把抢过那手机，递给旁边的熙哲：“记住，要仔细看哟！”
　　熙哲疑惑地接过它，仔细的打量起这个小小的吊缀，这时他发现吊缀上有一个突起的开关，他下意识地按下了它，“啪”的一声，爱心打开了，藏在里面的竟是一张大头贴，一男一女在上面幸福地微笑着，女生把头靠在男生的肩膀上，他们一人伸出一只手，比出爱心的模样。
　　“还给我！”俊泰企图把手机抢回，可熙哲却将它高高地举了起来（虽然他比俊泰要矮的多）：“从实招来，你们什么时候拍的？”
　　“我说真的，把它还给我！”俊泰喊道。
　　“你们在吵什么啊？”走在最前面的冰冰这时在发现后面没人了，她走到正打打闹闹的三个男孩那里。
　　“哈哈，女主人来啦！如果我没记错，你手机上应该是一个相同的心吧！”俊浩明知故问，嬉皮笑脸地凑到冰冰跟前，“拿来看看吧。”
　　这时，熙哲趁着俊泰的注意力全在冰冰身上，一把抢回手机，俊泰赶紧追上去。突然，熙哲被已经覆盖着白雪的难以辨认的一块隆起的砖块绊倒，手中的手机由于惯性飞了出去，掉在旁边的马路上——俊泰想也没想，冲到马路中央捡手机……这时……一辆飞驰而来的大货车迎面而来……

　　“俊泰走得很快……在送到医院的途中就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他无声地哭了，泪水从他的眼中汩汩地流出来。雅真从没见过男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是我害死他的！是我！是我！都是我的错！”他低低的声音有些颤抖，“俊泰哥对我那么好，我却……”
　　“熙哲，这些都过去了，我们不能活在过去，这样，心也会受不了的……”
　　她后悔了，不该让熙哲把这件事说出来，她简直就是揭开了他的伤疤，让他痛不欲生。她轻轻地抱住他的头，就像母亲安抚受惊的孩子一样，任凭他的泪水蘸湿她的衣襟。这时候，所有的安慰都是无济于事，只有让悲伤的眼泪释放出来才是治疗伤痛的最好的方法。

　　周六傍晚，熙哲应约来到芷晴家。芷晴和雅真早已准备好了一桌子韩国料理。
　　其中有许多道菜需要一些在中国很难买到的原料，芷晴为了做一桌最正宗的料理而跑遍了南川大街小巷才凑齐所有原料，昨天放学后就忙活了一晚上来腌渍泡菜和整理原料，今天一大早又出去买烤肉要用的新鲜梅花肉和猪颈肉。
　　看着芷晴重新振作起来，雅真别提有多高兴了，至少以后有人和自己说话了。
　　熙哲也恢复了往日的神态，他惭愧地说：“昨天真是出丑了，竟在女生面前哭。”
　　雅真笑了笑；“没关系啦，看你不再那么悲伤我就放心了。”
　　“昨天晚上我想了很多，你告诉我不要总是活在过去，所以我决定，只要有机会，我就会和俊浩，还有冰冰讲和的。”
　　炒年糕、米肠、冷面、大酱汤、泡菜炒饭，还有冒着香喷喷的气味，发出“滋滋”声的铁架上的烤肉……一桌丰盛的韩国料理让经常去韩国的熙哲都赞不绝口，“绝对比饭店的好吃！”他赞叹道。
　　芷晴精心地烤了一块肉，蘸上些椒盐和雅真密制的酱汁，用生菜包起来，递到熙哲嘴边，说：“尝尝看这个吧！”
　　熙哲看了一眼那诱人的烤肉，说：“还是你自己吃吧。”
　　“吃吧，特地包给你的！”芷晴举着生菜包肉的手更加接近熙哲。
　　“你在韩国生活过一段时间，难道不知道女生包烤肉给男生吃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她的手垂了下来。
　　他们对视着，终于，熙哲说：“还是你自己吃吧！”
　　气氛好尴尬，雅真赶紧打圆场：“他不要，我要，芷晴，把肉给我吧！让他自己包去！”
　　芷晴愣了一下，然后气呼呼地把烤肉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雅真的手机响了。
　　是俊浩！她暗叫不好，如果被俊浩知道自己竟然做料理给他的大仇人吃的话，那家伙一定又会暴跳如雷的。
　　“是谁？怎么不接？”熙哲问。
　　算了，豁出去了！她划开了手机盖：“俊浩……”
　　“你在哪儿？”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气喘吁吁的，但是显然很高兴。
　　“在家……”她生怕露出破绽。
　　“那就好！我现在去你家。”
　　“什么？来我家？”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不，你别来……”
　　“怎么，家里有客人吗？”
　　“不不不，没……没客人”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语气显得很心虚。
　　“没客人干吗不让我来？”
　　“真的不要来……求求你了！”现在的她真想跪下来求他，可惜他看不见。
　　“可是……我已经到你家门口了。”
　　“什么？”完了，和时候跪下来已经没效果了，所以雅真决定自杀算了，她可不想加入那两个高个子男生之间的斗争。
　　“叮咚”原本多么清脆的门铃啊，现在她听上去就像是阴间黑白无偿的催命符。她非常无奈地开了门——俊浩手中提着一个跟他极为不相称的粉色小盒子，喘着气，开心地看着一脸惊慌的雅真。
　　他把手中的小盒子递给她，说：“这是弟兄们给冰冰买的蛋糕，她一定要我给你送来一点……”他的话骤然止住了，眼神变得很可怕，“这就是你不让我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