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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梦百年 白珩是个码 ...

  •   白珩是个码农,没接工作的时候闲得无事可干,天天蹲在A站B站刷生肉造福大众;而有工作的时候几天几夜靠着泡面咖啡浓茶不眠不休码代码却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最近同行介绍给他一了个新case,相对其难度来说限期极短要求奇高,不过薪酬倒是非常可观。白珩最近缺钱,他前几年的积蓄几乎都填补给了前男友,而他又是个手里没钱便没有半点安全感的人,因此毫不犹豫地咬牙接下了这单子。
      同行再三劝他悠着点,不能仗着年轻就透支过了头。他们这一行也有点吃青春饭的意思,现在的年轻人又大多生活并不怎么规律,壮年猝死的新闻几乎没几日就要上次社会版。
      白珩自认为身体还不错,心里并没有太把同行的话放在嘴里。他其实也不过是二十出头年纪,虽然因为种种原因选择了宅在家中的职业,但却也是个颇有些争强好胜心的人。他既然接了这单子,便静下心来决意做到完美,心意一定便在电脑前熬了一个多礼拜。这单子确实难度颇高,他每天睡觉几乎不超过三小时,几乎揪秃了块头发,才勉强在截止期前一天完成。
      白珩头疼得厉害,选好程序运行测试便踉踉跄跄站起来打算去倒杯热水,谁料耳边突然嗡嗡作响,接着眼前一黑,便倒头栽了下去。
      白珩只觉得眼皮重的很,一点也不想睁开,虽然极为疲惫,竟然还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白珩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是个生活在民国时期的魔都的小男孩,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名字也叫做白珩,长得似乎也和自己当年差不多。这小男孩父名不详,随母亲的姓氏姓白。男孩的母亲名字叫做白湘君,听着虽然挺文雅清新,却是个在舞厅陪人跳舞赚钱的舞女。因年龄也近三十比不过舞厅里年轻的小姑娘们,如今是和个混帮会的小头头搭伴过日子,虽偶尔被原来同事喊去凑个人数跳舞赚点小钱,更多时候是帮人洗洗衣服或寄卖些糕饼维持生活。
      白湘君虽日子过得不算宽裕,不过倒很重视对儿子的教育,早早就已经把儿子送到新式学堂里读书。
      这新式学堂入学时学费很高,虽然也有勤工俭学的补贴和奖学金,但要求高得很。小男孩原本生来就性格柔弱不大擅长与人相处,又因母亲曾从事的职业常被同窗嘲笑讽刺,便一门心思闷头读书,倒是一直成绩名列前茅。
      在这梦里,小男孩白珩刚在小升初的考试中名列第一拿了学堂的奖学金,放学时被住在同一条巷子里的几个同窗堵着狠狠羞辱了一番。那几个同窗倒是没动手,但辱骂他的话语自然极为伤人,这段梦境极为模糊,小男孩不知究竟遭遇了什么,竟然一时想不开哭着撞了墙,头上破了个吓人的血窟窿。因为年龄小身体也瘦弱,很快便昏了过去,那几个同窗见了血都吓得抱着书包一哄而散。幸亏他母亲白湘君的姘头那个叫韩勇的混混头子恰好从这条路走过,便顺手扛着白珩随便找了个土大夫包了脑袋送回了家。
      白珩此时头疼得很,已分不清到底是这一个多礼拜苦熬导致的头疼,还是这梦里作为小男孩因撞破了额头而导致的头疼。他本来是个极为擅长忍耐的人,但此时却几乎忍耐不住几乎穿透大脑的疼痛,狠狠咬着牙才能克制住呻吟。白珩头疼得睁不开眼,在心里安慰自己道,老老实实睡一觉就好了,因而极力强迫自己放空大脑入睡。
      半梦半醒之中,白珩隐约听到竟然不是小区里大妈们常放的广场舞曲,而是首咿咿呀呀的女声小曲。白珩还细细听了听,竟然叫他听出是夜来香那首曲子缠绵悱恻的音调。他无奈地翻了个身,觉得自己或许还在梦中,毕竟他平日里只听重金属摇滚乐,从不会听这种妖妖娆娆满是脂粉气的调子。
      值得庆幸的是,白珩没再幻听,但他睡得也不熟,唯觉得头疼得像要把他整个人劈开。
      他似乎总是在梦境与现实之间徘徊着,朦朦胧胧仿佛在以亲历的角度经历着这个与他同名同姓却生活在不同时代的小男孩的一些遭遇,以这男孩的视角蹲在间破败简陋的小院子门口,看着一群小孩子笑着闹着在门前跑过,甚至有几个调皮顽劣的孩子向他吐口水。
      小男孩这短短人生中实在也没几件值得高兴的事,他怯懦沉默全没有天朝同龄小孩半点活泼劲,而不知为何化身为他的白珩也跟着心情低落,颇有些可怜这男孩。
      白珩断断续续将男孩短暂的人生经历了个大概。这男孩大约是四五岁的时候跟着母亲白湘君从一个离魔都不算太远的小镇搬到魔都生活。这男孩有些早慧,对那小镇竟然印象颇深,依稀记得那镇子是他生父曾生活过的地方。男孩对生父并无记忆,但在乡民窃窃私语中听到过一些关于他家的传言。
      白湘君似乎原本只是个姓白的却没有大名的乡下丫头,被拐子绑来卖到白珩生父家给他冲喜的。他生父似乎是个不务俗务的少爷,父母早逝,听那些乡民嚼舌头说他年少时荒唐过活败了不少家业也拖垮了身子,因而成了个体弱气虚常年卧床的病秧子,连和白湘君拜堂时都是被人搀扶着一副病入膏肓时日无多的样子,看着并不像有本事能让白湘君怀孕。可白湘君竟然真就在婚后七个月早产生下了个男孩。乡间便多有人嚼舌根说男孩八成不是这病秧子少爷的种,而是白湘君被买来前就怀上的野种。倒是那病秧子少爷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因喜得贵子还一度身体有所好转,有那么点回光返照的意思。可惜终究多年荒唐身体底子早垮了,待儿子周岁后也就病逝了。
      这时买了白湘君的这户人家剩下的几口子族人为了夺去这对母子所剩不多的家产,便大肆宣扬白湘君和这孩子极有问题。万幸还有那么一两个稍稍还剩些善心的,就只赶他们到镇子偏僻处生活,每月也意思意思送些米粮银钱给这孤儿寡母。
      待到那几户人家或搬离小镇或寿终过世,白湘君便悄悄揣着攒的一点积蓄带着儿子搬来魔都讨生活了。
      这其中也有那病秧子少爷曾和白湘君说过他年少时在魔都放荡日子的因由,他也曾说过等病好了便变卖家产带着白湘君与儿子去魔都过活,让儿子去大城市读书上学有个好前程。病秧子少爷其实脾气性情都不算差了,他给白湘君取了湘君这个颇为雅致动听的名字,还教了她识字,给她讲了不少世事。也因此白湘君对他确实是有些仰慕爱意的。
      如今白湘君和白珩娘俩已经在魔都生活了四年多,住的房子却是最近几个月才在白湘君的姘头韩勇的敲诈勒索下低价从房东那搞来的,这才算是真正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勉强有了个落脚之处。
      韩勇是个与病秧子少爷完全不同性情经历的人,他没正经读过书,勉强会些常用字罢了。他原是北方人,生得高大健壮看着就是个有力气的人,只不知因为什么缘故背井离乡辗转来到魔都讨生活,也因着一把力气和不怕死的勇猛得了个帮会头头赏识,如今也算是管一两条街。
      白珩以男孩的视角看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看得头疼心烦,一时又睡不踏实,便一气之下掀了被子打算起身拿两片药吃了再睡。
      或许是起床太猛,白珩眼前一花看不清路,但心头猛跳,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深深呼吸了几下,待眼前金星散去,更感大事不妙。
      他睡的这小屋不大,几乎可称家徒四壁。他眼前只看得见一张方桌一把椅子。那桌子上摆了盏油灯,放了个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土布缝的挎包。
      白珩此时也顾不得头疼,扶着床站起来几步便走出了这间逼仄小屋。只见门外是个不大的客厅,放了张圆饭桌几张木凳子,靠墙处只有孤零零一张矮桌。又有两块素色花布垂挂着隔了另两块空间,一间像是卧室,另一间大概是厨房。这房子目之所及处唯一看上去似乎值点钱的就是那张矮桌上正吱吱嘎嘎发出夜来香曲子的破旧留声机。
      白珩看着眼前种种,捂着额头伤口处的纱布几乎站不住。
      他虽过的是蜗居码农的日子,但他那间还在还贷款的火柴盒小房却无论如何都要也比这间破屋子强上百倍。
      “不行,我得睡会,睡醒了就回去了。”白珩有点神经质地低声念叨着,他不停重复着这句话,妄图给自己个心理安慰。但其实他脑海里却已经清楚他恐怕是回不去了。
      他正絮絮叨叨念叨着,那间挂了素色花布的卧室里走出个高大壮实的成年男子。
      那男人大概三十岁上下,虽然不算英俊,倒也眉目端正。男人脸上有股戾气,因此时赤着膀,可以看见他胸口处有条颇为狰狞的刀疤,衬得这个人极为不易接近。
      想来他便是白湘君的姘头韩勇了,白珩在小男孩的梦里几乎不敢抬头直视这男人,对他相貌并不熟悉。
      白珩此时却没有半点心思跟这男人说话,他头晕目眩觉得整个天地都在摇晃,傻乎乎地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韩勇看得哈哈一笑,半点不算温柔地一只手就扯着白珩的脖颈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把他拎了起来,让他双脚都差点离了地。
      白珩连挣扎的意思都没有,他仍旧有些呆愣地张大了嘴巴,一丁点也不想接受自己一觉醒来就回到了百多年前的天朝。
      韩勇另只手摸了摸白珩的脑袋,大声道,“湘君啊,你快点出来看看,你儿子怎么好像睡了一觉就傻了?”
      从那间卧室又走出个穿着素色旗袍的美艳女子,她看着二十七八岁,虽此时素面朝天也带着股浓重的风尘气,除了一双杏核眼有些泛红发肿,正是白珩梦里白湘君的模样。
      白湘君拢了拢带着点卷的长发,瞪着眼睛拍了韩勇一下,示意他将白珩放下来。
      白珩双脚落了地,但心还悬着。他仍张着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
      白湘君脸上有些担忧,她弯下腰摸了摸白珩的额头,因为伤口盖着纱布,她并不敢轻易打开查看,便只温柔地吹了吹那伤口处,柔声道,“阿珩啊,你的头还疼么。”
      白珩心里不愿接受这已经摆在勉强的事实,但也知道这位母亲对她儿子算得上尽其所能的疼爱了。他不愿让这位母亲愁眉不展,便轻声道,“没那么疼了,娘。”
      他这声“娘”声音极轻,而脸上也不自觉染了点薄红。
      韩勇在一旁哈哈笑道,“还会叫娘,那便没傻,要不你娘那学费钱可就白交了。”
      白湘君听见他这句话,脸上带了些妩媚的笑意。她直起身倚在韩勇怀里,娇笑道,“是啊,阿珩,你若头没那么疼过几日便去学堂上课吧,我知道你刚刚升了初中,这就算是以前的那童生了吧。你可更要好好读书啊。”
      韩勇随手捏了捏白湘君饱满的胸脯,道,“你偏要送他去新式学堂,学费那么贵,随便找个先生读书也就是了。”
      白湘君忙娇声道,“本来是因为娇兰送了她妹子去那学堂么,我可不愿输她一头。不过那学堂学费虽贵,阿珩却比娇兰她妹子争气多了,拿了第一名的奖学金,倒是也抵了不少的学费了。”
      韩勇点点头,显然是知道白湘君所说的娇兰的事,“得了,这小子争气也就罢了。只是你们女人家就是事情多,你何苦和娇兰比呢,她哪里比得上你呢?天也快大亮了,你先去做饭去吧,我饿了,这小子碰了头也得多吃点才能补回来。”
      白湘君便不知从何处寻了条灰布围裙系上,笑着掀了厨房那花布门帘做饭去了。
      小客厅里只剩了韩勇和白珩两个,白珩仍是个神游物外的模样。
      韩勇揉了下白珩地头发,低声道,“我知道你娘是盼着你读书上进,你也少让她操点心吧,那帮小子要打你你便跑么,你碰了头她昨晚不知偷偷哭了多久呢。”
      白珩有些放弃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里便多了点神采,他点点头道,“韩叔,我知道你和娘都是为我好。”
      韩勇笑了下,“我可不是为了你,只是因为湘君做母亲的那片心意。算了,说着干什么,你这升了初中,照你娘的说法你这也是读书人了吧,把你那课本拿出来给我看看,我可还没正经看过那些读书人的玩意儿呢。”
      白珩点头答应了,便踱步走回来那间小屋,拎了那蓝布挎包打开来看了看,里面放了两本课本,虽是繁体字,倒也并不难辨认,一本是算术一本是国语。
      白珩也是正经学校本科毕业的,虽学的是这时代还没影的计算机,但数学也是作为专业必修课学过的,想来拿得下高数线代概率论,总不至于连本中学课本都读不懂,便抱着书拿出去给韩勇看。
      韩勇本来也不是认识几个字的人,翻了两下那本国语便随意丢给了白珩。他又拿着算术课本看了两眼,挠了挠被剔得挺短的头发,嘀咕道,“你学好了这个算术怎么也能当个账房吧,那也是个稳妥行当,总比我这混子强。你好好念书吧。”
      白珩此时心里已经明白自己怕是因为过度劳累猝死在电脑前了,恰巧这百多年前和他同名同姓的小男孩撞墙殒了命,不知是什么机缘巧合让他复生在这男孩身上。他怕是再回不去了。
      想到此,白珩心里升起股难言的凄凉伤感。他虽感情事业事事不算如意,但所生活的时代总比这百多年前强上千百倍,让他突然失去过往种种怎么不心中酸楚。
      可这终究是因为他白珩不珍惜生命,以为自己年轻便随意挥霍的恶果。
      白珩虽算不上安贫乐道随遇而安,但也还是个能认清事实的人,既然往事不可追,便只得好好活下去。
      上天给他第二次生命已是大幸,又哪里还能要求那么多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梦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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