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烟火》草木虫土肥圆

4、雀食（二） 沈却，沈梓

　　老管家走后，沈梓渊对小麻雀说：“雀儿，你可知道，我从未这样恨过自己废了这双腿。”说完闭目，小麻雀感觉有什么液体滴在身上，探头一望，有一滴滴进嘴里，咸咸的，小麻雀低下头，不语。
　　日子一天又一天过去，又过了一月。
　　这一天早晨沈梓渊一如既往的起身找小麻雀，却没找到，即使用它最喜欢吃的肉丁也诱不出来。
　　沈梓渊有些慌了，找了全府下人巡山搜索，最后在小溪边找到一只小麻雀的尸体，沈梓渊当时只觉得心像是挖空了一般，待细看之，才发现这不是他的雀儿，他的麻雀，他识得。
　　沈家的仆人便接连搜索了四天，满山遍野都翻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
　　第五天，小麻雀没有找到，却找到一个身穿灰色麻衣昏厥的少年。沈梓渊便叫仆人给仆人给那少年找了个大夫，继续命人搜寻。
　　第二天那名少年清醒了，张口便是结结巴巴的说要找沈梓渊。仆人虽然有些疑惑，但见少年眉清目秀，他一副老实的模样，便带他去了。
　　灰衣少年见到沈梓渊的第一反应是扑上去，却被推开了。
　　沈梓渊说：“自重。”
　　原本沈梓渊只是轻轻一推，未料到那少年却因为腿脚不便摔倒。有一瞬间的不忍，但也没有表现出来。毕竟是个陌生人。但是他对少年有种莫名的熟悉。
　　男子似乎急切地想要表达什么，但是张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愣了片刻，便垂下脑袋扶着墙爬起来，双眼定定的盯着他，隐约可见泛着水光，这眼神让沈梓渊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麻雀，转念一想，小麻雀又懒又好吃，怎么可能修炼成精呢？他都不由得觉得可笑。
　　想起先前仆人说有人找他，他缓缓开口：“不知这位兄台找我所为何事？”
　　“我、我……我喜欢你！”灰衣男子磕磕巴巴说完之后低下头去。
　　“……”
　　饶是沈梓渊再淡定的性子，如今也不能淡定了。被一个素昧谋面的男子说喜欢的感觉……当真是奇妙。
　　“如果我没记错，我与你今日是第一次见面吧？何来喜欢之说？再者，你我都是男子，这本是违背伦理纲常之事，公子，这玩笑，可开不得。”
　　男子先前还是一副娇羞难耐的样子，一听到沈梓渊这番话立刻就炸毛了：“我、我就是喜欢你怎、怎么样？！公、公的不可以喜欢公的啊？！谁说的？！还、还有，谁说我们第、第一次见面的？明明……”男子说道后面声音却消了下去，似乎有什么不能开口的地方。
　　“我们先前……见过？”没有丝毫印象。
　　男子的脸红了红“我、我躲在树上偷看过你几次。”在你找我的时候又假装从远处飞来。
　　沈梓渊“……多久？”
　　男子算了算，从去年十月到现在，竟差不多一年了，于是乖乖答道“一年。”
　　这下沈梓渊有些愣了，感情他被人偷看了这么久自己却不知道。
　　沈梓渊沉默着，男子也跟着沉默着。
　　打断这一室诡异气氛的是闯入的小厮，说在山脚下发现了一只受伤的麻雀，体型和小麻雀差不多，下人把它带了回来，正在前厅。沈梓渊立马掉头就走，轮椅行至门口时，像是想起来有他这个人似的，开口：“你叫小斯给你安排间客房，天色已深，山路不安全，你先在这住着吧。”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男子张了张口，最后还是将话语吞进肚子里。
　　他怕告诉他，他会害怕。
　　这次的结果同前一次一样，不是他的雀儿，天早已黑了，他揉了揉有些干涩的双眼，吩咐下人去休息，自己也回了房。
　　今日的月色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沈梓渊遣离了小斯自己在庭中散起步来。
　　他想到了很多以前的事。
　　年少风流的自己。性格胆小懦弱的弟弟，还有……那个自称叔叔的狗皇帝。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倒真是将这些事愈看愈透彻。
　　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不觉来到了后院，忽然香气方材虾仁告诉他少年此事被安置在后院内，他推了推木椅上的滑轮，来到了少年房门前。
　　房里此时烛火摇曳，沈梓渊没有推门进去，而是在旁边的窗户旁望了一眼，然后，心里便是百般滋味了。
　　烛火忽明忽暗，正好照着此时站在椅子上疑似睡觉的少年，没错，站着……
　　看着少年身体摇摇晃晃像随时要摔下去一样。沈梓渊最终只要无奈推门而入，少年似乎被推门声惊醒，不觉睁开双眼，却因一时不注意脚下一个不稳，便往前扑了下去。
　　“小心！”沈梓渊开口提醒，但显然已经晚了。
　　只听一声巨响，少年脑袋已经和大地亲密接触。
　　“……”
　　——————————————————————————
　　沈梓渊无奈的帮少年包扎了一下，之后便静静坐在椅子上不语。少年一副怯懦的样子，似是知道自己犯了蠢。
　　看到少年这副模样，沈梓渊竟不由得想起了雀儿，不过随即摇头，就算他家雀儿修炼成人，按它那性子，也定不会如此温顺，沈梓渊自顾自的笑了一下，觉得自从雀儿离开之后自己就有点神经质了。
　　“你叫什么名字？”沈梓渊问少年。
　　少年似乎还在惊吓之中，听到他的问话一怔，结结巴巴的道：“雀、雀……”
　　沈梓渊皱眉：“确却？”
　　“这名字不好，你可有亲人？”
　　少年楞了一下，点头。
　　“那你可知你亲人的住址？我差人把你送回去。”
　　少年本来好好的，一听到沈梓渊要将它送走便激动地抓着沈梓渊的手摇头。沈梓渊见他这副模样心生不忍，以为这少年在家里受过什么虐待。
　　“那你今后便在我府中呆着吧，可好？”
　　少年看了他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
　　沈梓渊微微一笑，就着烛光对少年说：“从今天起，你就叫沈却，我的沈，忘却的却，嗯？”
　　“……好！”
　　沈却，沈却，沈……却……
　　那晚之后，沈府小院里便再也没有了沈梓渊的雀儿，却多了一个沈却。沈却为人木衲，做事笨拙。好在沈府的下人都有一副好心肠，听了那孩子的身世便没有多加怪罪，反正活儿也不多，一个人多干一点儿也没什么。
　　沈梓渊又找了小麻雀一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