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狼藉》端木承轩

1、第 1 章 第一章

　　第一章

　　许明走出看守所时已是落叶时。前夜下过大雨，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湿冷。微湿的落叶粘铺了一地。
　　初夏因为打群架伤了几个人进的看守所，住了几个月。身上的衣服单薄的可怜。他微缩着脑袋低着头慢腾腾走着。不曾抬头四下张望过。他知道，不会有人来接他。
　　一辆车从身边高速驶过，路边积水坑中的污水溅了许明左半边裤腿。
　　“妈的！开名车的就了不起啊！”对着高速跑远了的几乎已看不清的车子大骂了一句。又了了地瞅了眼裤腿。没想着要不要清洁一下，大大咧咧地继续摇晃着往前走。
　　‘这天真是冷的不像样子了。不会下雪吧。’一个人走路总是无聊的。许明边走边乱七八糟的想着些可有可无的。
　　听到身边引擎声由远及近，还没来得回头细看，又从身边高速驶过。路边积水坑的污水再次飞溅。这次不只裤腿，半边上衣都遭了殃。
　　“妈的！老子得罪你了吗！混蛋！开那么快急着投胎啊！”望着继续越跑越远的车，许明跳着脚大骂。廉价的衣服并不会多在意。可被这样一弄，脏兮兮的越发拖沓，本不错的心情被搞得一团糟。下意识的去找车牌号，却只依稀看到那车牌号的后三个数字。许明自认视力一等一，只怪那车跑的实在太快。其实看到了车牌又能如何？难不成打那车一顿？那可是宝马啊。打坏了卖了自己也赔不起吧。许明以前看过几次那一款的宝马。是什么X5，越野的感觉。许明喜欢那车。曾想过N多次自己要是能开上那车得多拉风啊。
　　这样又开始乱七八糟的想着的时候那车已经转了回来。在许明身边停下。这次似乎刻意和水坑保持一定距离的许明也停下了摇摇晃晃的脚步。
　　要干什么？许明想着。却看不见车内。车窗玻璃贴了膜，看不到里面的情景，里面却能把外面看得一清二楚。车内的人没有反应似的.就这样僵持了半天.许明跟着干瞪了半天眼,觉得无聊.刚才那种骂人的气势荡然无存。他干嘛开回来?是还要开上去办什么事?现在停在这干嘛?车正好抛锚?许明撇撇嘴.总之似乎都与自己无关.当然,如果说刨除这一身的泥.许明不是个会惹事生非的人.脾气又似乎挺好.自己走路也的确忒往路中间晃了.如果现在这车是抛锚,那也算是老天爷惩罚了他.再说自己刚出来,不打算再诈诈唬唬的真动手动脚.不就是一身的衣服吗.得,我认了.正这样想着要走开时，车窗玻璃下移。一件衣服递了出来。
　　“刚才抱歉了。先拿去挡一下吧。”看不清说话人的脸。有一张挺大的墨镜盖了脸二分之一。声音……（这种时候没人会注意声音的吧= =）。
　　许明没有接，也没有说话。定定地瞅了那衣服一眼。“没事。”他随便揉了揉头发。说起来，许明脾气真得挺不错了。更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性格。竟然人家都主动开回来道歉还要赔礼了，那就够了。衣服脏就脏了，反正地摊上的东西，扔了也不可惜。更别说这污滓也不是洗不掉。
　　那人一愣，竟开了车头走过来，直接把衣服塞进许明手里。“挺新的没穿过几次。别嫌弃啊。我赶时间，开快了。”趁着许明发呆的档儿，那人又钻回了车里。许明没那么扭捏。既然非要给，算是道歉的话，收下也所谓的。晃了晃手里的衣服，许明搁下一句“谢啦”。那人摆了摆手，却并没有动.定定的看着许明.许明被他盯的莫名其妙,"还有事?".许明忍不住问了句.那人没答应.似乎没听见似的.许明挺尴尬的笑了笑,结果那人突然启动了车子又扬长而去。许明站那儿不知所谓的挠了挠头.
　　打开衣服看，一件外套。“吼~不错嘛。”许明挑了挑眉。名牌这东西跟自己不搭边，不过看还是看过的。这衣服牌子眼熟。不会是假牌子的吧？许明咧嘴，痞痞一笑。自己跟自己开玩笑，其实挺有意思的。把衣服套身上。还真是冷啊，这天儿。
　　以前没人和自己玩的时候就自己跟自己玩。左手打右手，镜子外的自己和镜子里的自己说话。这种事情做的多了，现在倒也成了习惯。不孤单，一点也不孤单。那些觉得孤单的人都是自己把自己逼到孤单的。想不孤单，方法多的是。许明不是个会虐待自己的人。也想不到孤单这种东西是心理上的问题。他就是自个儿下意识的认为活着就开心些，不然直接死了算了。
　　回到住的小屋里。这个出租房本来是个一室一厅的老房子。后来房东把旁边那个一室的房子连通这边的房间之后只剩下了一个厅和厨房。这房子格局挺奇怪，是厅小房间大的那种。这样一包起来，厅就变成了房间。这样房租就便宜很多，许明自己一个人住也不觉得小，还挺舒服，这一住就好几年。前几年墙那边的房子是房东一家自己住，去年年底搬到新房，房子又租了出去，据说租价挺高，房东一高兴，本就是个性格挺爽朗的人，大家关系也不错，今年给许明的房租直接免了几百的零头。
　　房间味道刺鼻。几个月没人住，又关门关窗的。空气中飘荡着腐蚀味。没关门又开了窗，洗了块抹布随便擦了擦。感觉好了点，于是关了门。把脱下的衣服随手扔墙边。打开衣柜找衣服的时候愣了愣，于是又回头把那件牌子的外套拿过来扔床上。又转身找了身儿衣服套上。打了盆水把脏衣服泡上，看了看表。拿起坐机电话……嘿！停机了。
　　自己的手机在那次打架的时候壮烈阵亡。现在想来还是有点心疼。那可是刚买不久的。虽然是个二手机。
　　一边胡乱想着一边睡着了。枕头已经晒到了窗台上。头下枕着的是那件牌子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