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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归 谢衒之牵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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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衒之牵着薄璟缓缓走过卡贝尔桥,走到桥中央停了下来,两人随意地倚在栏杆上欣赏着湖光山色。
不得不说,琉森真是个梦幻的地方。在这个瑞士中部的小镇里,既有皑皑的铁力士雪山,又有中世纪的廊桥和耶稣会堂,罗伊斯河静静地穿过。不过谢衒之知道,吸引薄璟的决不是这些美景。
薄璟走过那么多地方最后选择留在这里,一定是贪恋这里的宁静、恬淡。艺术家总是不喜被外物打扰的。
“今天是七月三十一号。”薄璟忽然开口。
“???”
“你该回去了。”薄璟说得极为风轻云淡。
“回哪里?”谢衒之反问。
“上海!”薄璟说得斩钉截铁。
“那你呢?”
“……”
他没办法回去,更无法长期定居在那里。
两人僵持着,许久谢衒之艰涩开口:“你在赶我走?”
薄璟不说话。
谢衒之当他是默认,怒气涌上心头,连手指都隐隐颤抖着,大声吼道:“你要放弃我?”
薄璟别过头不看他。
谢衒之气极反笑,大力扳过薄璟,强迫他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径自对着薄璟纤细的脖颈咬了下去。
薄璟闷哼一声,也不反抗,任他为所欲为。
满口腥甜,谢衒之无力地放开薄璟。他还是舍不得,不然真的想咬死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桥上的一对夫妇担忧地看着他俩,用德语出声询问。谢衒之不理会他们,薄璟只得感激地笑笑,摇摇头表示没事。
那对夫妇端详了他俩一会儿,似乎认定他们只是闹脾气的情侣,放心地走开了。
谢衒之盯着薄璟颈上的伤脸色铁青,带着冬季萧索的苍冷意味,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
薄璟知道自己做得过分了,可他别无选择。国内有谢衒之的家人、事业,也许不久的将来还会有爱人,他不能自私地把谢衒之束缚在这个陌生的小镇,他不能。
他也不能回国,回那本该被他称为故土的地方。那里也有他的家人,可他宁愿在陌生的国度里心安理得地漂泊,也不愿回故土茫然无措地流浪。
薄家太大,人情太薄,回去了反而煎熬。
薄璟也不忍心让谢衒之受到谢家和薄家的责难,不愿意让他受到世人的非议。
他只能放手。
这一个多月的相伴,也是他奢求了。
谢衒之面色难辨,忽得回过神般拉着他的手向外跑去。在路口拦了俩taxi,赶到了最近的医院。
在那里消了毒,又做了简单的包扎。谢衒之带薄璟回到了他们的住所。
回去之后,谢衒之一言不发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只是住了一个多月,东西很少,小小的一个箱子就已经装满了。
谢衒之静默地拉着行李往外走,就在薄璟都以为这就是结束的时候,谢衒之忽然转过身来,语气极为哀绝地说着:“阿璟,我给你时间。两个月后,要么一起,要么我把尸体给你寄过来。”
薄璟怔住了,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不在了。
他不由开始怀疑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他午后小憩做的一场梦,又或者这一切都只是他酣睡之时所做的一场春秋大梦。
他再次陷入了茫然,游离于梦与现实之间,分不清虚实。
在那之后,他曾多次看到那人鲜血淋漓地躺在他面前,温度全无。他声竭力嘶地恳求那人醒过来,却始终得不到回应。他不知道,那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连日来的自我折磨把他的神经逼至癫狂的边缘,就在那根弦快要崩断的时候,他反而清醒了。
那天,他回了上海。
他别无选择。
薄璟下了飞机就去了那人的公司,在那里见到了尚有温度的谢衒之。从门口看去,谢衒之虽是一副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模样,眼底却有着掩不住的憔悴,清贵中带着难言的颓废、落寞。
薄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一抽一抽的。
谢衒之正看着手里的报表,忽的感觉到空气里多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他竟迟疑着不敢抬头看,生怕那不过是又一个梦。
听到薄璟特有的脚步声,谢衒之才终于抬起头来。
他又瘦了,宽松的白色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显得身形愈发单薄。颈上的伤口已然痊愈,齿印却仍是清晰可见。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墨色的眼却如星子般熠熠生辉。
薄璟冲着谢衒之浅浅一笑。
谢衒之发了狂般扑过来,狠狠地啃咬着薄璟粉色的唇。他吻得用力,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个吻上。
就在薄璟都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谢衒之终于放开了他。
谢衒之把他搂在怀里,大口地喘着气。
一阵敲门声响起,两人抬头,只见敲门的那人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地看着两人,一脸了然与欣慰。
这种吾家有儿初嫁出的欣慰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衒之炸了,薄璟默了。
来人正是顾衍,祸国殃民桃花无数的薄幸顾衍。
谢衒之瞥了顾衍一眼,果断拉着薄璟翘班了,只剩下顾衍一人满头黑线。
谢衒之开着车回家,车内循环播放着《天空之城》的钢琴曲。红灯,谢衒之停下车,偏头看向副驾驶座的薄璟。薄璟许是累极了,竟斜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午后的阳光从车窗透过来,在薄璟身上映出一圈圈淡色的光晕。温暖的阳光下,薄璟全身的细胞似乎都暖暖地舒展开来,睡得一片安和。
薄璟一直都长得很好看,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可他平日过于清冷了些,总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疏离感。而今温暖的阳光使这种漠然消弥于无形之中,更多了许多亲近感。
看着薄璟的睡影,谢衒之忽然觉得心窝里暖暖的。
得一人如此,夫复何求?
谢衒之犹沉浸在满满的爱意当中,忽而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喇叭声。
绿灯了,谢衒之反应过来,把车向前驶去。
到家的时候,薄璟仍是睡得迷迷糊糊的。谢衒之扶他下车,他不依,非嘟着嘴说要抱抱。
谢衒之嘴角抽了抽,可明显心情更好了些,眼角眉梢都溢出笑意。
不能满足小受的攻不是好小攻。
秉持着这个原则,谢衒之一脸淡定地用公主抱把薄璟抱了起来。薄璟很瘦,轻的没有太多重量,谢衒之没多费力就把他抱回了家。
八月的上海仍是有些炎热的,现在又是正午时分,没多少人出门。谢衒之从地下停车场到家里,幸运地一路都没碰到人。
他倒是无所谓,也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可薄璟的颜面还是要顾忌的。大多数中国人还是太传统,不能接受男男之恋。
其实这有什么呢?真爱面前,性别又有什么所谓?
谢衒之进到卧室,把薄璟放在靠窗的榻榻米上,体贴地为他盖上薄毯。
薄璟以前最喜欢睡在落地窗前,阳光从宽大的落地窗透过来,悠悠地照在他身上。薄璟偏执地喜欢着阳光,却一直很白,怎么都晒不黑。
谢衒之看着睡意正酣的薄璟,忽然想到一句话。
“一切命运风水都只是心的倒影”。
那似乎是林清玄说的一句话,谢衒之觉得这话用在自己身上极为妥贴。
他这近三十年的人生,都只是他心的倒影。
小的时候,懵懵懂懂,犹听着家里的话。十多岁时叛逆地厉害,不服管教。年岁再长些,已是渐渐习惯了披着温文尔雅之皮行乖张之实。
与薄璟有关的岁月,更是完全遂着性子。
如果不是遇到他,也许薄璟和他都会过着正常人的生活,各自娶妻生子。
薄璟本来是直男的,只是比常人孤僻些、冷漠些。是他被薄璟吸引,巴巴地贴上去。那时也只是想亲近些,没想过在一起,更没奢求过天长地久。
许是因为那年的东京格外的冷,又许是早稻田的上海人寥寥无几,在他的死缠烂打之下,薄璟终于待他亲近了些。
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真的是应了那句,猜到了开头,猜不到结局。
大学毕业后,他回了上海,薄璟却一直不愿意回来。
薄璟说要独自去流浪,他拒绝不了。只能每年抽出一两个月陪薄璟,有时是在墨尔本,有时是在瑞典,甚至是在里约热内卢。哪里都可能,除了上海。
他不明白为什么。薄璟是上海人,会说地道的上海话,却不愿意待在上海,一时半刻都不愿意。
他不由开始起疑,是否薄璟不愿意在上海,是因为他在这里。
他一直都知道,薄璟爱自由,讨厌如何可能出现的束缚。而薄璟要的这种自由,甚至像《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里面的托马斯一样。薄璟从不联系家人,除他之外,也没有朋友。唯一联系的,是他的助理,却也只是来取走薄璟的画,从不言语交流。
他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像特蕾莎一样,一直不被薄璟放弃。
他无数次问过自己,是否自己束缚到了薄璟?是否为此薄璟选择逃离他,逃离他在的这座城。
他感到害怕,怕薄璟彻底放弃他。
在这样的恐慌、惊惧中,他夜夜失眠,不吃安眠药根本无法入睡。
白天的时候,他是意气风发的CEO,晚上的时候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终于,他患上了抑郁症。家人强迫他出国疗养。
疗养的那年,他还是逃走了一个多月,和薄璟在一起。那一个多月里,他自以为掩饰的滴水不漏,丝毫没暴露自己是抑郁症重度患者的事实。只是夜里怎么都睡不着,一夜夜地在黑暗中看着薄璟等天明。
薄璟一直都没发现,他该庆幸的。可他还是不可自抑地难过。
之后他乖乖回去治疗,抑郁症缓解了些,少有发作,失眠也得到了改善,不再一味依赖于药物。
基本痊愈后,家里为他安排了婚事,算是小时候的青梅竹马。
他没拒绝,甚至故意告诉了薄璟。
他等着薄璟来拒绝,可那人没有。
家里人兴高采烈地筹备着婚礼,最后还是没能如他们所愿。
他还是拒绝了。
再后来,在琉森找回了他的阿璟。真是要感谢那个助理,不然他就真的被放弃了。
也许是被刺激到了,他以死相逼,赌那人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
最后,他赢了,那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