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尖》这里有个宁小檬

4、第四章 重逢(四)

　　高二丰富的学习生活过于丰富，累得我怀疑自己是否还有力气去跳舞。然而每每有空休息时，总会对着手链发呆。
　　我没有勇气再戴上，就一直放在了家中小盒子里珍藏着。
　　一周了，脚踝早已不肿。活蹦乱跳的我背上包，冲爸妈喊了声我走了，就溜走了。
　　车水马龙的繁华，震耳欲聋的喧嚣，商贩的吆喝，音乐的嘈杂。我好像早已不属于这个世界，漠然地看着。
　　华灯初上，北方的冬天寒冷无比。
　　我喜欢这种寒冷，因为它可以冻结心底所有的幻想与哀伤。我可以继续做着生活的演员，笑得真实，笑得灿烂。
　　呼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过了马路，走向舞蹈学校。
　　六点，这座繁华城市初绽光彩的时刻。人来人往，灯光梦幻流转。
　　学校在商都顶层的中央，教室都有高透明度的玻璃窗，所有人都能看到里面学生的舞姿。或是民族舞的欢快，或是中国舞的典雅，或是拉丁舞的狂放，或是爵士舞的性感，或是芭蕾舞的优雅，或是鬼步舞的帅气。总有一个会打动这个冷漠城市里生活的浮生人的心。
　　那是逝去的青春的声音与步伐，那是失去的年少的轻狂与热情。
　　我去了老地方，买了两杯柠檬茶，又绕了回来。偌大的学校，此刻只有一间教室亮着灯。
　　灯光下的男人，身形挺拔，高昂的头，仰起的下巴上的晶莹折射了昏黄的光，刺痛了我的眼。他的双臂有力地架在空中，旋转着，他好像拥抱着一个好像随时离他而去的爱人，用力且不舍。
　　这支舞我学过。舞很长，是因为这支舞讲述了一个故事。
　　男人是贵族世家的继承者，帅气冷傲。出身好贵却偏偏喜爱这种南美的野舞。瞒着家人偷学时却与同她一起舞蹈的女孩相恋。二人因舞缘起，因舞缘灭。家人得知后，立刻为男人物色了上流名媛，择日成婚。女孩儿为了男人未来开阔的道路，为了不成为他的累赘，毅然在与他最后一次见面末尾吞服了事先准备好的毒药。
　　这就是结尾。
　　舞蹈的最高明处就在结尾，近一分钟的身姿不变，直到最后男人将她的尸体拥入怀中。
　　此刻的他，眼中溢出的悲伤淹没了他，淹没了我。这明明只是一支舞蹈，他却好像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去表演。
　　欧阳梦凡，你这样悲伤又是为了谁。
　　我静静地看他跳完。看到他转身离去却突然定住。看到他猛然回首，直直地看向我，狭长的眸中复杂。我挪动脚步走进了教室。
　　“我给你买了柠檬茶。”我的声音涩涩的，我从纸袋中拿出一杯递向他。很久他动也没动，于是我举起头看他。他的唇角勾起一丝嘲讽:“我早就不喝这种东西了。”
　　莫名的心就痛了。
　　“那……”我慢慢缩回手，小声说:“我再给你买点别的吧……”
　　“薛凡！”他喝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需要你的施舍？”
　　施舍？我想笑。
　　“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他的身音猛降八度，冷冷地低喝:“四年前你也是一样，如今你还是没有变。一样的。”他顿了顿:“令人厌恶。”
　　他从我身旁走过，带来的风都那么冰冷。我突然感到没有力气，连小小的一杯柠檬茶都拿不动了。
　　厌恶？
　　他厌恶我？
　　欧阳梦凡，既然你厌恶我，又为何从我七岁时陪我一起跳舞，又为何和上下学同我一起走的男生打架，又为何在我受伤时焦急若此，又为何总是爱摸着我的发对着我笑，又为何在我生日时发动全学校的学生在操场摆下上千根蜡烛为我庆祝，又为何，为何，对我这样好，又将我狠狠地抛入地狱。
　　眼前有些模糊，我努力地闪避，却还是有液体从眼中滑落。
　　厌恶，厌恶，厌恶……脑中好像只剩下了这个词。
　　原来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变。一直一厢情愿，一直傻到自己伤害自己。
　　手中的柠檬茶最终还是滑落，砸在了地板上，四分五裂。
　　那支舞，终究也不是跳给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