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戏梦》汤小圆同学

3、第 3 章

　　第三章

　　其实碧荷没有真正伺候过赵婧，但是察颜观色的本事她还是有的。从崔府到赵府，虽然没有很远，但是这马车摇摇晃晃地也走了两个时辰，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天眼见着就要擦黑。

　　赵婧脸上隐隐的不耐，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这时，厨房派人送来了酸梅汤，和一些精致小点。据说这是小姐没出门前，最喜欢的在坐了马车之后吃的。她先伺候赵婧简单梳洗之后，赵婧换了一身孝衣，斜倚在坐榻上，碧荷将酸梅汤放到她手边。

　　“碧荷，你也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赵婧望着远处梳妆台上母亲送给她的翡翠手钏，悠悠地开口。

　　“是。”碧荷退出房门，在合上门的最后她看到赵婧手中拿得是午前还在绣的绣活，上面是紫色的茜草纹。碧荷心中暗叹，转身来到侧房休息。

　　一直到深夜没有人来唤她，可见今日父亲要和那位黄少爷长谈了。身边少了平日的温度，她辗转反侧，浑浑噩噩，似睡非睡到天明，终究累极深睡。

　　真正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大亮，阳光斜照。碧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到的就是她呆滞无生气地靠在床上，看着窗上的花框。“小姐，您该起了。”

　　赵婧用碧荷递过来的湿布擦去自己脸上残留的泪痕，然后起身像一个人偶一样，让碧荷为她穿戴整齐，绾髻梳妆。

　　“那位黄少爷可还留在府中？”赵婧问着正在给她安排下人的齐泽羽。

　　“昨晚老爷已经安排他住到客房去了，还是小姐想得周到，不然那位黄少爷就要下厨亲自给女儿熬粥了。”齐泽羽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一汇报给赵婧，这是他一直以来都会做的事情，除了她在崔府的这三年。“这位黄少爷还真是不一般啊，人都说君子远庖厨，他居然自己跑去准备给女儿准备吃食，可见是个疼极女儿的人。”

　　闻言赵婧不置于否。

　　“泽羽哥，先把我院中给莹儿准备的睡床、小衣、小被那些东西都送到客院，给黄小姐使用，再派两个婆子和洒扫丫鬟过去。”看样子这位黄公子还要要在府中多留上几天了。赵婧听齐泽羽一一讲述府中变化，也悉心安排，就像赵夫人在世之时教导的那样。

　　后来赵老爷派人传话过来，让赵婧去内堂见客。赵婧收拾一下，就款款来到内堂门前，在门外就听到父亲逗弄小孩子的声音。语气里面带着的欣喜容不得她忽视，心中隐隐一痛，向来父亲一定很想见见莹儿吧。

　　“女儿见过父亲大人。”赵婧走进内堂，对父亲福身一礼，目光全在两鬓斑白的老父身上。

　　“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赵老爷怀中抱着一个一岁大小的白衣女童，单手扶女儿起身。

　　“爷爷，这是谁啊？”一直都在一旁的客人和小女童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已经和爷爷混熟的小女童靠着赵老爷的肩膀，天真地问着。

　　赵婧这才抬首正视父亲怀中一派天真的小女童，白色衣裙，双环发髻上点缀这几点白色绢花。

　　精致五官虽未长开，却已初见芙蓉之色。这一身孝期素衣装扮加上她一双水灵大眼睛正好奇的看着赵婧，让赵婧不由心生怜惜，原本矜持端庄的容颜带上温和的暖意。

　　“这是蓉儿的姑姑。”赵老爷轻哄怀中的小女童。“叫姑姑。”

　　小女童乖巧地向赵婧晗首，“姑姑。”

　　然后在赵婧温柔的目光下，害羞的让赵老爷把她放下来，满脸通红地跑回父亲身后，偷偷探头看着赵婧，看上去很怕生。

　　“蓉儿？”男人清冷低哑地声音响起，带着隐隐的质问。蓉儿这才透出小脑袋，恭敬地问候：“姑姑。”

　　才一岁的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发音也不是很准。赵婧不禁觉得这小女童十分可爱懂事，就像她的莹儿一样。伸手叫她过来自己面前，蓉儿抬头看着自己父亲，用眼神询问自己是否能过去，得到的是父亲肯定的眼神之后，才缓步走到赵婧身前。

　　赵婧蹲下身，纤指抚着蓉儿的发顶，然后让她转过身背对自己。将她有些松散的发辫重新收拢整理，取下一直都缠在腕间的蓝色丝带。那是她专门做给莹儿梳发髻时用得，有好多条不同颜色的，昨日离别前莹儿的发间便是一条绿色的。赵婧将手上这条蓝色的系在蓉儿的发间，搀着金丝的发带盈彩流光，尾部缀着银铃，长长垂下，左右各一，随风飘零，铃声清脆。蓝色正好跟蓉儿头上原有的白色绢花相得益彰。

　　立在一侧的男人看出她手法熟练，像是每一天都在这样做，丝毫没有弄痛过女儿。小蓉儿欣喜地一左一右拉着垂在两侧的丝带，晃动尾部的铃铛。满脸开心的笑意跑到父亲面前现宝。“爹爹，漂亮！”

　　赵婧目光一直停留在这个口齿伶俐的小蓉儿身上，就像看见自己不知今生是否能再见的莹儿，思绪悠然飘远。

　　儿行千里母担忧。

　　“你该怎么做？“男人看着开心的女儿，话语里的严肃有些许的松动。蓉儿乖乖的走到还蹲在那里望着自己的赵婧，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

　　抱住赵婧之后，就赖在赵婧怀里不走了。她喜欢这个女人身上的那种淡香，暖暖的。赵婧也顺势将蓉儿抱在自己的怀中，葱白玉手抚着她的发丝，眼眶湿润。这是蓉儿的生命中第一次有母亲一样的女性出现，当然会想要亲近。而赵婧.......
　　赵婧借此掩藏自己痛失女儿的心伤。

　　“看来蓉儿很喜欢你。”赵老爷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不禁十分欣慰。

　　那个素未谋面的外孙女何尝不是他心里一块痛，当年自己没能看出崔家的野心，将女儿亲手送进了那里，今日即使回来又能怎么样。女儿身上掉下的那块血肉还留在那虎狼之地，回来跟没回来，又有什么区别？“婧儿，来见过黄贤侄。”

　　蓉儿抱着赵婧完全不松手，赵婧顺势就抱着她起身，向来清冷如水、寂静观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停留在一直立在旁边的男人身上。从踏进门的时候，赵婧有种不详的预感，仿佛什么就要脱离原本的轨迹。她一直刻意去回避那个男人，那个曾经可能会成为她共度一生的良人，那个记忆中冷傲如谪仙般的少年。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看到自己模糊的视野边缘，嗅到自己多年的自以为是，触碰到她生命中最大的一个笑话。

　　仅仅只是这一眼，世界对于赵婧来说，就是彻底的天翻地覆。

　　是福是祸，终难定。

　　赵婧幼时，黄家夫妇曾经带这位黄家大少爷黄固来赵府拜访，那时赵婧已年满七岁，避嫌之故只与这个据说是自己今后良人的少年匆匆一面。

　　那一眼，却一直被深藏在她内心深处，久到她以为自己早已忘却，就如同那十六个字一样，她一直就觉得那些应该早已消失在脑海之中。今日却统统涌上心头，一切都历历在目，清晰的像是刚刚发生过的一样。

　　形相清癯，丰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

　　这是金庸形容他笔下最为才绝惊世、丰神俊朗，抑是最为痴情之人。只要是生长在那个年代的孩子，没有人不知道那光影荧屏上的那个形象。青袍，玉箫，孤绝凌然，在海之东方，割据一地，伴着满园缤纷，桃源一人。

　　多年过去，那个画面和眼前这个男人的重叠。

　　那时年仅十三岁的黄固一身傲然，加上俊逸非常的面容，本就近似天人之姿。纵然数十年过去了，岁月在他身上沉淀了风华，凝聚了沧桑。成为一尊孤傲的站在人世之外，冷眼看着人世纷扰的神祗。

　　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隐藏在暗处的暗涌就要破阀而出，而这个结果一定会颠覆她的世界。她第一次感到畏惧，畏惧这未知漩涡一旦触碰就会毫不留情将她卷进去，最终粉骨碎身。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的全身都在颤抖，每一寸肌肤每一寸骨血都在抗拒着即将到来的滔天大浪。她知道自己失礼了，已经嫁做人妇的她不应该这样失神地望着一个男人，她逼迫自己回到原来的模样。“小妇人见过黄公子。”

　　即使心绪纷乱，赵婧努力保持表面上的十分平静，但是那一瞬间的失神慌乱又怎能逃过黄固的厉眼，她连身旁的父亲都瞒不过。

　　赵老爷也十分意外女儿的慌乱。

　　“不敢受！”既不是诚心，又何必虚情假意，话语中的厌恶可是人人都能听的出来。

　　黄固直接就伸手要将女儿抱过来。没想到蓉儿直接赌气的翻过身趴在赵婧的肩膀上，不去看自己的父亲。“爹爹坏！”

　　空气猛然窒住。

　　“蓉儿！”黄固立刻呵斥自己的女儿，盛怒之下的面孔也丝毫无损他俊朗的面孔。

　　蓉儿就在赵婧的怀中，心思敏感地她直观感受到赵婧下意识地颤抖，年幼如她不明白其中众多涵义，只知道害怕才会颤抖，就像她害怕闪电狂风一样。

　　赵婧带上数十年温柔娴静、处事不惊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十几年过去，某些人的脾气还是那样和冰雪一样冷淡，赵婧装作不在意的笑笑。伸手将蓉儿递过去，但蓉儿死死圈抱她的脖子就是不松手。

　　黄固的双臂落了空，不眉头越蹙越紧。

　　眼看着气氛不对，赵老爷立刻哈哈笑着圆场，“下人们这时候该上菜了，怎么还不来？黄贤侄啊！来了我们这里就尝尝我们本地的特色，可一点都不会比临安逊色。我们喝两盅，蓉儿就让婧儿招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