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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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夏末初秋时节，花期至末，庭院中绿意华彩怡然，晨光的暖意消去枝头的露水。这时一位十五六岁的蓝衣丫鬟快步穿过雕廊画漆的长廊，神色中带着忡忡忿怒。
她的身影很快来到一个孤僻的院子门口，黑色的小门紧闭。白玉般的玉手握拳砸向厚实的木门，发出咚咚的声音。须逾，门向内被人拉开，她心急地直接一把推开木门，也不管会不会打到开门之人身上，趾高气扬地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很小的院子，仅仅只有两间至少还不会漏雨漏风的房子。如果这是在宋朝的一般人家早已足矣，但比它所在地方的其他院落可是要简陋多了。天井一般的小院中种着一棵年幼的合欢，还没有繁密的枝叶就让洒落在地上的晨光斑驳破碎。
树下石墩上端坐着一位素白衣服的妇人，一手拿着还未放下的绣活，轻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轻哄身旁摇床里面女童。小女童大约三四岁模样，正不安地闹腾着，想是刚刚的敲门声将她吵醒。
“赵姨娘，夫人请让你过去。”蓝衣丫鬟绕过开门的人，直接上前走到妇人面前，也不行礼，居高临下高傲地俯视那个夫人开口说出自己的来意。跟素衣夫人相比，只着点点绢花的丫鬟，竟像大家小姐一般富贵。
闻言，被唤作赵姨娘的妇人浑身微颤，左手绣棚上的尖锐针头划过她的食指，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细小的血珠冒了出来，如同穿线的珊瑚珠。她盯着那如同穿线珊瑚珠的血痕，直接用拇指狠狠抹去，将手中的绣棚放在一旁的框中。
刚刚给碧荷开门的人也快步挡在她和妇人之间，不示弱地瞪视着狗仗人势的碧荷。“你这个人怎生这般无礼！乱闯别人家的院子！”
赵姨娘抬手一挡，堵住自己贴身丫鬟继续的怒骂，轻轻唤了一声：“嫣染。”嫣染随即住口，凌厉瞪视目光却依旧。
“碧荷姑娘，容我去换身衣服，再随你去见夫人。”妇人谦煦冲站在那里的蓝衣丫鬟一笑，也不等碧荷是否同意，径自抱起摇床中年仅三岁的女儿，转身走进屋内，嫣染也随着她进去伺候，只留下碧荷独自一人在外面等候。
碧荷不屑地撇撇嘴，坐到赵姨娘原来的位置上，静静等待着。
屋内嫣染伺候赵姨娘将身上的素白孝服换成了水色的，交代嫣染照顾好女儿崔莹，才重新来到院内，随着早已不耐烦的碧荷出了院门。
一路上，院中仆役下人看到赵姨娘的身影无不诧异，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碧荷对这样的情形很是不满，心中不由地抱怨夫人为什么派她过来干这个苦差事。“赵姨娘！还不走快点！你是腿断了吗？”
赵姨娘一直垂眸不语，怯懦地跟在碧荷身后，一路就这样走到正堂。
进了屋内，一位年近五十的端庄夫人高坐堂上，衣衫华贵，满头珠翠，眉目严肃。正端着一杯沉稳地喝着茶，完全没有抬眼看来人一眼。这是崔老爷的正室纪氏，乃是当朝丞相庶女，膝下育有一子，已及弱冠之年。
赵姨娘恭敬上前行礼，低声请安：“请夫人安。”
上首却没有任何声音，赵姨娘也从没有抬首偷看，保持同样的姿势许久。直到那一杯茶饮尽，才叫赵姨娘起身，让她坐到下首。
“谢夫人。”赵姨娘晗首坐在下人搬来的凳子上，静静地等夫人发话。她嫁进崔府做妾已经四年光景，对于这位正堂夫人的脾气还是有所了解的。
四年前，赵婧被一个小轿抬进崔府给崔老爷做妾，那时崔老爷已经年过半百。正室夫人身份过高，一直都没有纳过妾侍。三年前崔老爷外出行商途中意外病丧，那时候她刚刚生下女儿，就被纪氏关进小院守孝。赵婧一直都窝在自己院落中宁静度日，从不踏出院门一步。
今天夫人突然找她出来的目的，她心中早已有数。
“赵氏你进我们崔府也有四年了吧？”夫人端起一旁的茶碟，优雅的轻抿，话语中的涵义颇深。
“是。到上个月二十正好四年。”赵婧如实回答，闻言纪氏感慨了一声：“转眼就是四年啊！这时间过得可真快，莹儿也三岁多了。”
赵婧默然不接话。
“我们都老了啊！”夫人意味深长地看着赵婧双十年华的面容，目光很是阴毒。这赵氏未出阁之前便是名满全城的女子，纵使四年在这崔府中粗茶淡饭、辛苦劳作，容颜却仍然如昨。
赵婧仍是静默不出声，如同哑巴一样，垂首坐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泛白。最后还是一旁伺候的婆子开口替夫人接了一个台阶下。
今天会发生什么，赵婧完全了然于胸，等待的就是此刻命运的降临。
“今天有人传话说你父亲身体不适，你作为唯一的女儿也该去膝下尽尽孝。”见赵婧怎么也不回话，纪氏冷哼了一声，直接说出今天的目的。
赵婧心下早已了然，此时她的母亲去世也有一年多了，家中老父身体也已经大不如前，用这种理由正好圆了夫人宽容大度。她淡淡回道：“多谢夫人，我这就回去收拾收拾。”
“还收拾什么！路途遥远现在不即可出发，今日天黑之前可就到不了！直接跟碧荷走吧！”说完，纪氏冷笑着，给碧荷使了个眼色，让她跟着赵婧一起回去。“碧荷！还不送赵姨娘回家！”
“莹儿年幼，妾身不敢劳烦夫人照看，正好趁此机会，让我父亲见见外孙。”赵婧心思一转，这句话就流进了纪氏的耳中。
纪氏神色陡变，眼带厉光扫向恭敬垂首的赵婧。“你是去侍疾，莹儿这么小，去了不是给你添乱吗？我派张妈过去帮你照顾莹儿，外面马车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就安心的回家吧。”
赵婧喉头一紧，怒意涌上心头，双拳紧攥，指甲划破掌心，点点血丝泛出。身体上的伤痛永远比不上心头之痛。目光再次暗自环视堂内的情形，纪氏身后屏风一角露出衣衫的下摆，心思一沉，顺从随碧荷四年来第一次踏出崔府大门。
逃离这虎狼之地的代价，就是割舍自己心尖血肉。她冷笑着，原来自己就是这么冷血，为了自己的安危，连亲生骨肉都能抛下。她坐在马车里，摩挲着腕间缠绕的丝带，脑海中是它在女儿发间飘荡的模样。
我的莹儿。
※※※
赵婧离开正堂之后，一个锦衣的中年男子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显然就在那里偷听半天了。他一脸谄媚地冲纪氏说道：“妹妹这一手可真好，她回去就算得到赵家所有的财产，也会乖乖回到崔家，那不菲的财产还不都是妹妹的啦！”
“别胡说！”心中之事被公然说开，引起纪氏的不满，她狠狠瞪了自己这个同样是庶出的兄长一眼，厉色让一旁伺候丫鬟婆子退下。“你别在人前乱说，人多嘴杂，传出去我们以后要做的事情不好！”
“好好好，我不说了。”敷衍地点点头，落坐到刚刚赵婧坐过的位置上，端起从没被人动过的茶盏直接抿了一口，就像回味。“妹妹，那赵老头子没几天了吧？”
纪氏恶意地一笑，阴毒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下人来传话传的是什么，不就是那个糟老头子活不过年底的消息。纪高逸跟着她一起笑，脑中幻想着自己坐拥赵府那万贯家财的样子，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
“人都说要想俏，一身孝。这赵家小姐可真跟传言里一样美，可便宜了你那死鬼丈夫了。”纪高逸遗憾地吧唧嘴，换来崔夫人的冷眼。
“这女人真让你娶，你敢要？不怕被她克死？”纪氏看不惯自己哥哥为色所迷的样子，让她想起自己死去的枕边人，全天下的男人都是一般黑。
“妹妹没听说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话吗？这样的极品就算是一/夜，我也值。”纪高逸将杯中香茶一口饮尽，一脸享受就好像刚刚饮下的某人身上的香气。
“你要是不怕嫂嫂闹起来，你就去试试。”纪氏没好气的说。
提到家中母老虎，纪高逸果然不再说了。纪高逸的夫人是纪丞相为了巴结皇室，给他娶了一个王爷的庶女。虽说是庶出，也是成王爷唯一的女儿，脾性可比嫡女还要大，处处压着他。“我好不容易逃离那个恶婆娘的魔爪，你别提她行不行。”
纪氏深沉地看了他一眼，严肃地问：“这赵府的产业你都查清楚了吗？”
闻言，刚刚还一脸调笑的纪高逸也冷下脸来，心中愤愤。“那个老不死的太精明，那么大的家业却深藏不露，走到临安的大街上，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店铺都有可能是他的。”
“藏得这么深？！”纪氏惊讶不已。
“就是这么深，现在我就查到翠岚堂，其他的一些零星铺面和矿产。死老头子很聪明，这些铺子的掌事者都不知道自己和什么铺子是一家。”纪高逸苦恼着，手下能用的人都用上才查出来这么些。“我打算上临安一趟，借着父亲的名头看看能不能查出些什么来。”
纪氏也点点头同意，他们要在年前摸清楚这默默无闻的赵府究竟有多少家底。
作者有话说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