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得情深》一方江雪

5、竹息家的晚餐 到达竹息

　　到达竹息家附近的时候，已经是接近晚饭时间了，夕阳余晖，落在古朴的屋檐边，透出一股让人倍感舒适的宁静与祥和。
　　弯曲的柏油马路两边是种着一大片一大片的庄稼，隔着远了也看不清是啥，不过整片的嫩绿，在晚风中摇摆着，显得格外有生机，看着就让人觉得舒坦。
　　杂草从柏油马路的路边长出来，田埂上有归家的农人，背着锄头，哼着小曲，自在的往马路的方向走来。
　　这种田埂竹息小时候也常走，她小时候的平衡感特好，可以在窄小的田埂上来回的快速奔跑，就像只小麻雀似的，只是后来年纪大了，反而走不好了，走着走着就容易失去平衡，掉到田里去。现在更是，一些窄小一点的路她都不太敢走了，还真是应了那句，越活越回去了。
　　绿色的出租车在路边停下，竹息家在村子里，剩下还有大概10分钟左右的小路，车子开不进去，需要步行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顾江南的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显得格外的清脆。
　　“哟，这不是沈老师家的竹息么，难得见你回来哦~”路上遇上了住在竹息家隔壁的王奶奶。老太太快80了，腿脚还是很利索，穿着碎布的小衫，手上挎着个竹篮子，一头银发梳的干净利索。王奶奶家早年的时候在他们村也是有名的大户人家，受过很好的教育，临了到了现在这么大年纪了，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反倒更加显得宁静慈祥了。
　　“嗯，这阵子空闲，就回来看看，王奶奶您身体还好么？”
　　“硬朗着呢，边上这小伙子是你男朋友哇？人长得不错啊。”老太太耳聪目明的，一脸的慈祥。
　　顾江南来竹息家的次数不多，也就大学的时候来过那么一两趟，竹息家邻居不认识他也是正常。
　　感觉到手被轻轻的牵起，竹息抬头看了看站在身边的顾江南，他正一脸温柔的看着她，竹息默默的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又红透了。
　　“那个，王奶奶，我爸他们在家吧？”
　　“在家在家，赶紧回去吧，我也要回去做饭咯，不然我家老头子又要念叨了。”送走了王奶奶，两人继续慢慢的往家里走，竹息只觉得，离家越近，心里越是紧张。
　　近乡情更怯吧。
　　“顾江南，我想，还是先别告诉我爸妈，关于我们已经结婚，以及，我怀孕的事吧。”远远的就可以看到沈家小院了，竹息突然停住了脚步。
　　“竹息，你在怕？”
　　“我...”顾妈妈的话在竹息脑海里响起。
　　“沈竹息，不要怪阿姨心狠，但是我们家江南以后的妻子，不会是你，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她当然懂。
　　她和顾江南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个人，还有他们背后的家室。两个人谈恋爱的时候，或许只是两个人的事情，但是一旦牵扯到结婚成家，家庭背景因素就会被硬生生地牵扯了进来。竹息不善那种只知恋爱不懂人情世故的女孩子，从小到大，她见识了很多，门当户对这句老话其实真的很有道理。
　　顾妈妈的话尖锐了些，大概是做惯了为上者，话语里都带着些不可抗拒的威慑，但话里的道理却是对的。那些横隔在她和顾江南之间的东西，即使她一直试图去忽略，但却是存在的，而且以后，也会出现，无法避免。
　　思绪从记忆中回到现实后，竹息轻轻的叹了口气，有些事情，就还是不要让顾江南知道了吧，免得造成一些不是那么必要的麻烦。
　　“我尊重你的决定。”看着莫名叹气的竹息，顾江南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转而换了句安慰的话。
　　“嗯，谢谢。”
　　还是别说了吧，谁都不知道也好，这样，日后就算是分开，她也能抽身的干脆点。

　　等他们踏进竹息家小院的时候，就看见沈爸爸正拿着水壶，半弯着腰，给院子里种着的蔬菜浇水，放在洗衣台上的收音机依依呀呀的唱着豫剧。
　　“爸爸，我们回来了。”
　　“哟，是小息回来啦，快进屋吧，你妈妈都等你们好久了。”
　　浇完剩下的几株番茄秧苗，沈爸爸把水壶收拾起来，在院子里的洗衣台前洗了洗手，招呼他们进屋。
　　进屋的时候，沈妈妈正好从端着一碗红烧鱼从厨房出来。沈妈妈腰间系着她那条已经洗的有些泛白了的围裙，竹息还记得，那是她上大学的时候第一次打工赚的钱给她买的，把沈妈妈乐了好久，嘴里还一直地念叨着自家闺女长大了，懂得孝敬爸妈了。转瞬间都已经过了好几年了，而沈妈妈那一头乌发里不时透出来的白头发就更是显眼了。
　　看着熟悉的家，竹息不禁觉得鼻子一酸，眼泪顿时充盈了眼眶。
　　“妈妈...”话还没说出口，声音就已经哽咽了，快步上前扑向了沈妈妈怀里，“妈妈，我好想你。”
　　“你这孩子哦，还知道要回来哦。”温柔的责骂落在耳旁，沈妈妈抬手轻轻抚上了竹息早已过肩的半长头发上。
　　“我这不是忙嘛。”借口说的自己都觉得心虚。
　　“你看我带谁回来了。”退出沈妈妈的怀抱，竹息拉着顾江南的手献宝似的对着沈妈妈
　　说。
　　“妈妈你还记得他吗？顾江南，我大学时候的男朋友。”
　　“小顾是吧，妈妈当然还记得，这么多年了，你也就带过这么一个男孩子回家嘛。”沈妈妈笑笑，招呼顾江南坐下，“老沈啊，快去把我刚才洗的水果拿出来给孩子们吃。”
　　“阿姨，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来就好。”
　　“你们坐，去沙发那边坐哈，饿了吧，稍微等等哈，我还有一个汤就可以开饭了。”话音落下，人转身又进了厨房。
　　桌上满满的都是竹息爱吃的菜，桌子中间摆了个砂锅，满满的一锅玉米子排汤，这菜做着不麻烦，只是要做的好吃，需要小火慢慢的炖上几个小时，骨头都炖酥化了才能够营养。这一桌子菜，妈妈怕是一早上就开始忙活了吧。
　　透过厨房的玻璃移门可以看到沈妈妈忙碌而熟练的身影，竹息只觉得一阵阵的心酸，自己真是太不孝了，其实C市和H市也没隔多远，自己怎么就狠的下心这么久都不回来看看他们呢。

　　“跟妈妈说说，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是不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了？”沈妈妈夹了一筷子红烧鱼给竹息。
　　“没，我就是，最近有空，顾...江南刚好也要来这边出差，就一起回来看看你们。”还是没胆子把自己跟顾江南已经结婚的事情跟家里人说。
　　“你这孩子啊，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你让妈妈说你什么好呢。你看你这脸色，蜡黄蜡黄的，上次打电话的时候说话也是吞吞吐吐的。女孩子家的一个人在外面，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别硬扛着，要跟妈妈说，知道吗？”
　　“妈，我没事，我就是刚才有点晕机，这会儿还没缓过来。”
　　“...阿姨，我会照顾好竹息的，你放心吧。”顾江南放下筷子，轻轻的握住了竹息的手，眼神却是带着坚定的看着沈妈妈。
　　沈妈妈本还想说点什么，看着顾江南的动作，倒也闭上了嘴不说话了。
　　“哎呀你这老太婆，孩子们难得回来，就别说那些个话了，赶紧吃饭吧。小息啊，来，尝尝这汤，这排骨我一个大早去买的，你妈炖了好几个小时呢，鲜着呢！”沈爸爸给竹息盛了满满的一碗排骨汤，邀功似的放在她面前，一脸期待。
　　竹息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喝了口汤，掩饰自己的难过。
　　“好喝吗？”
　　“嗯，很好喝。”
　　“好喝一会儿就多喝点啊～你这孩子吃饭的时候别的不见得怎么要吃，这汤倒是一定不能少的。”
　　晚饭吃的很尽兴，竹息很久没吃到妈妈做的菜了，虽然这两天一直胃口不是很好，倒是也难得的多吃了些。
　　吃了饭，竹息窝在厨房里帮妈妈洗碗，顾江南坐在客厅看电视，只是没洗两只碗就被沈妈妈嫌弃碍手碍脚，赶出去陪客人顾江南了。
　　竹息拿着遥控器换了一圈台后也没发现有啥好看的节目，跟顾江南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五秒钟，看着外头天色还没黑下来，她果断起身，拉着顾江南的手，丢下一句话就带着人去压马路了。
　　说起来已经很久没跟顾先生好好的聊过天了。自从大学毕业后，竹息就变得不那么爱说话了，性子里爽朗开放的那点在顾江南面前收敛的更是所剩无几了。
　　两人沉默的走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一步一步，除了沉默还是沉默。街上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竹息因为读书在外地读，不常回来，上了大学后回家的次数就更是少了，村里认识她的人也就剩下些老年人，年轻的已经不多。顾江南又是个外地人，这会儿正好是晚饭的点，两人走在路上，难得遇上的人几乎都要回头看看他们。
　　H市多水，竹息家的小村子更是沿着河流建立起来的。河在他们村这里是个拐口，水面不宽，偶尔还能见到有人摇着乌篷船从水面上穿过。
　　家家户户后门口都有台阶直接连到这条小河，水很清澈，出了后门就可以，洗菜洗碗什么的都可以在这里洗，很是方便。
　　“我小时候啊，隔壁叔叔家有条乌篷船，我最喜欢坐在船头，跟着叔叔和他家儿子出去玩儿。隔壁婶婶跟我妈是同事，关系很好，他们带我出去特放心，你看，就是那种船。”大概是觉得气氛实在太沉闷了，竹息开始找话题试图打破这种奇怪的感觉。
　　顺着她手指方向看过去，可以看到一艘乌篷船正向他们所站的方向靠近，划船的中年人大概50多岁，因为天色渐暗的关系，脸已经看的不是很清晰了。
　　“可惜后来政府出了个什么私有船只管理制度什么的，叔叔家的船被充公了。后来，我上了高中，考的是外面的学校，就很少回来，偶尔一次听说隔壁叔叔生了重病，没熬太久就没了，剩下婶婶一个人。”
　　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下去，仿佛出现家庭变故的是她一般。
　　“那阵子他们家儿子正好要准备高考，结果可想而知，他因为父亲的事情，影响太大没考好，后来去读了专科。那个哥哥本来是个成绩很好的学生，我小时候不会做的题都是他教我的，临到期末了还会帮我复习。”
　　顾江南轻轻的握上了竹息的手，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说着，也不插话，这是她的童年，她的记忆，是他不曾参与过的部分。
　　顾江南突然有一种念头，今天晚上他会听到很多这辈子怕都难有机会听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