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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谢谢你出现 ...

  •   汪俊白篇

      来,笑一笑,不要这么严肃。

      摄影师说。

      我于是很乖的,上扬了嘴角。

      好,一二三。

      咔嚓,闪光灯一闪,结束。

      我叫汪俊白,是个很普通的人,长相平平,身高177,体重115,文科男生,学习成绩中等偏上,人比较内向,话很少,也不喜欢交朋友。

      我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人,老师至今记不得我的名字。如果非要在我身上挑点特殊的地方,以前我觉得应该是我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不过后来我觉得单亲家庭越来越不出奇,没准再过几年,双亲家庭才比较特殊。

      嗯,那,只剩一个了。

      我喜欢着一个人,当然早恋也不是什么特殊的,特殊的是,他是男生。

      我喜欢男孩子。

      他叫郉文。

      嗯…苗郉文。

      我想我应该是笑了吧。想起他我就会笑,他老问我傻笑什么,我永远不回答他,省的他嘚瑟。

      遇见他的时候是高一,冬天,2月17号,开学注册的头一天。

      我记得这么清楚并不是因为那天是注册的日子,而是因为那天正好我生日。

      我就在16岁的那一天正好遇见了他。

      7点不到从被窝里爬起来,没吃早饭就飞奔到学校。我赖床,是个恶习,从初中开始改,到那时也没改掉,现在也还是没改掉。

      郉文老说你算了吧,赖就赖呗。他就是这样,总打击我,又很宠着我。

      于是那天8点到学校,折腾完一通,10点有余,我饿到要死,刚下完雪又好冷,路过学校的包子铺,想去买包子。

      不是饭点人不多,蒸汽腾腾,我都看不见老板的脸。

      他说要啥,我说给我三个肉包子,老板说肉包子只剩两个了,我说也行,两个就两个。

      老板拿袋子装好,我找钱包,口袋翻了三四遍没找着,老板手举着,问,你还要不要。

      我刚把钱翻出来,原来在羽绒服内侧口袋里,还来不及回答,旁边一只手就把袋子夺走了,他说我要。

      不不不,这不是他。

      我刚要说是我先买的,一只大手就狠狠拍上了那人的后脑勺,他说,把包子还人家!

      中气十足的声音,很有磁性。

      这才是他。

      高高帅帅的,眼睛很大很亮,古铜色的皮肤,鼻梁特别挺。头发很短,干脆利落的样子。

      这些都是后来慢慢观察出来的,那个时候的遇见很急,怎么来得及。

      我说声谢谢,就拿着包子溜走了。边走还听见他教训朋友,就知道欺负弱小。

      我还以为是学长,后来才知道这家伙居然比我还小半岁。我二月,他八月,同年。

      我知道有很多以奇缘结尾的电视剧,什么紫钗奇缘啦,宠物奇缘啦,海洋奇缘大地奇缘,我把我跟苗郉文的这段称为包子奇缘。

      他很不屑的嗤之以鼻,什么包子奇缘,多难听啊。

      他不记得我们什么时候遇见,说实话我也用了很久很久才想起来。

      太久,以至于,来不及。

      高一分班的时候我毅然决然选择了文科,我讨厌理科,或者说,我讨厌男人,而理科班男生比例太大。

      我是单亲家庭,据我妈说,我爸是个风流公子,他俩结婚没几天他就跑了,再也没回来。

      小时候常看她以泪洗面,我就恨男人,讽刺的是,偏偏我自己是个男人。

      所以当我发现我喜欢上苗郉文的时候差点掐死自己。

      他念理科,却跟我隔壁。时不时会遇到,叫什么不知道,纯粹脸熟。

      高二的国庆节,学校允许我们回家,直到我跟在他身后进小区才知道居然邻居多年,只是从没遇到过。

      也不奇怪,我从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对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转角的时候大概他余光瞄到我,停下半秒冲我一笑,而我们仍是不知道互相姓名,也没有讲话。

      后来每在走廊遇到他总冲我一笑,我从来不理他,他一点也不受伤的样子,还是笑呵呵的。

      笑起来眸子都看不见。

      所以,其实我跟他认识挺早的,但是我执意的认为,他在我人生里只占十八分之一。

      就是今天。

      我十八岁。

      17岁的前两天,突然有人来敲我家门,那时候还在放寒假。而我家一向门庭冷落,老妈上班去了,我在家写作业。

      不会是小偷吧。我想,可是我家没什么能偷的,是也不怕。

      开门,居然是他。

      你谁?我问。

      苗郉文,你隔壁班,记得吗?

      废话,我翻了个白眼,每天恨不得遇见你八次怎么不记得。

      什么事。我自认为我的语气挺冷淡的,毕竟我也不认识你,你突然冲上我家门干嘛。

      下星期一起回学校。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干嘛非得跟你一起回去。

      顺路啊。说着扬起一个大号微笑,牙齿白的晃眼。

      我直接把门关了。

      17岁那天又有人来敲我家门,一开门又是他。

      拿着一个很小的蛋糕,说生日快乐啊,小白。说着自顾自进来。

      小什么白,跟你很熟啊!

      他边点蜡烛边说,那从今天开始熟吧,汪俊白。

      去报道那天为了避开他我还特意早早出发,破天荒6点不到爬起来7点出发,一下楼就看见他,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肩上有些许积雪。

      我吓了一跳,他的眼睛却眯成一条缝,眸子看不见。

      我穿的没那么厚重,只有一件羽绒服,他把围巾拆下来硬围到我身上。

      带着淡淡的百合香。

      我瞪着他一会,大步走在前,他安静地跟在我身后。

      这条围巾我还没丢,现在就围在我脖子上。

      苗郉文这个人,真的很烦。

      去上课的时候他突然在背后拍你肩膀,或者一个雪球砸到你身上,再或者刺骨的手掌突然伸到你的衣领里。每次我飞起一脚他就一个跃蹦的老远,并且屡教不改,一天一个花样,防不胜防。

      吃饭的时候他端着盘子跑老远坐到我对面,满满一大碗饭,跟我一比,简直惊人。是我的问题,我吃的不多。他往我盘子里拨肉,我夹回去,他再拨回来,来回几次,旁边的人都跟看怪物似的看我们,拗不过他,只好吃掉。

      下晚自习回宿舍的时候我塞着耳机,他兀自扯走一边塞他自己耳朵里。我都懒得制止他,反正他也不会听。

      我说你真是个无赖,他说是就是,我就是。

      脸皮厚。

      衣服穿少了冻得我直哆嗦,他解开大衣把我包在里面。

      我挣开他,踹他一脚跑了。

      认识他一个月的时候。

      三月。

      雪已经不下了,还是很冷,太阳偶尔出来露个脸。

      我逃了课,躲在宿舍天台,躺在地上塞着耳机晒太阳。

      突然有人遮住了阳光,睁眼,苗郉文。

      我靠你有病啊,滚,别打扰我睡觉。

      他的大手揉乱我的头发,说你怎么老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关你屁事。

      他问你逃课怎么还能考那么好呢。

      关你屁事。

      他问汪俊白你脾气怎么这么坏。

      关你屁事。

      他也坐在地上,说我也不想上课。

      扯了我一边耳机,躺在我旁边,闭着眼很享受的样子。

      他穿白色的校服外套,太阳一照,他都发光了,整个人也是。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他说我猜的。

      这么好猜吗。我喃喃自语。

      他说,是,也不是。

      我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住在哪我的生日我考的好不好。

      他却突然说汪俊白你怎么突然这么多问题。

      我愣了一下,切一声,不说话。

      四月。

      认识他两个月,好像他很了解我,我却什么都不了解他。

      有一天溜出校买东西,翻墙回来时天快黑了,两个人在宿舍后门。

      一个粗声说,你坚持住,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怕影响你。

      说着拍拍他肩膀,这人是苗郉文的班主任,另一个背对着我的人是苗郉文。

      他没说话,拳头紧紧攥着裤子,关节都发白。

      老师说郉文,撑不住哭也没事。

      他一言不发,沉默了好久。

      最后他说,我知道了。

      那背影很决绝。

      老师叹叹气,哎,你…节哀吧。说完还看了我一眼。

      节哀。

      喂,出什么事了。

      他没说话,低着头看地面。

      这不是平时的他。我也没说话,找了堵墙靠着,陪他沉默。

      良久良久,天都全黑了,他才抬起头,颤颤巍巍的说,我妈没了。

      我心里一惊,像被人打了一拳,一时半会找不出话安慰他。

      即使天已经黑的看不见五指,我也看到他眼里闪烁的眼泪。

      他突然一下子瘫坐到地上,哭起来。

      第二天他不见了。

      第四天再见到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照样跟他的兄弟开玩笑,照样说笑,照样在走廊遇见我的时候给我一个笑。

      好像他妈妈还健在,一切都还好。

      又过了几天他跟我一起回宿舍的时候,突然开口,他说我早就知道我妈撑不过太久,不过…没想到知道她会走和真的面对她走了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我淡淡开口,废话。

      他说,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说我还没见过我爸第一面呢。

      他说如果那天你不在,我可能还能撑着不哭出来。

      ……什么逻辑。

      我说这下好了,好歹你跟我有个共同点,我没爸,你没妈,咱们都缺点什么。

      他说我们两个在一起,才能拼出一个完整的人。

      五月。

      终于回暖,不用穿羽绒服了。

      围巾洗好晒干很久,一直没找到机会还他。

      马上都快入夏了。

      感觉他瘦了一些,虽然还是笑眯眯的,但总觉得他不像以前那么开朗了。

      某天我再次逃课到天台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在那了。

      你怎么不去上课。

      他说,你不也是。

      于是我们两个又躺在一起,沉默又安静。

      下课铃打了,他打破沉默,说,我做了很多年准备,可是当那天真的来了我还是接受不了。

      他说我妈在床上躺了很多年了,医生早就宣布过她死亡,是我爸非要坚持,如果早早把维持体征的东西拔了,她可能也不用再受这么多苦。我爸真的挺傻的,明明是不可能的事,还非要搏那个奇迹,好像你够坚持就能改变似的。

      他语气嘲笑,我扭头看着他,分明看见有东西划过他眼角。

      你看,即使坚持了那么多年,最后还不是走了,何必空添那么多苦痛。

      他伸手去抓阳光,光从他指缝中溜走。

      人怎么能抓住阳光呢,非要做什么傻的不行的梦。

      我权当没看见他哭。

      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我说干嘛。

      他没说话,抓了一把阳光,塞到我的手心。

      认识他三个月。

      有意无意,常跟他待在一起,两个人都不说话,各做各的事。

      我故意避开,只把这种相处定义为两个残缺的人的互相安慰。

      六月。

      太阳不再那么可爱,他总大汗淋漓地冲到我面前,小白,吃饭吗?

      脏兮兮的。

      然后把手臂往我肩上一搭,不管我怎么挣扎,搂着我就往食堂拐。

      实在是无奈。

      你怎么总爱做让我讨厌的事。

      牙齿反光白的晃眼,逆着光,他说因为我喜欢啊。

      我只能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还是打一大碗饭,竟吃不完,只好倒掉。

      我很心疼,说你吃不完就别打这么多啊。

      他说嗯,好。

      其实他以前绝对可以吃的下的。

      多吃点,瘦了可怎么办。

      语气可能有讽刺,我自己说完都觉得有些奇怪,明明自己不是要讽刺他的。

      他却还是往常一样,大大的笑容,没说话,大口大口挖着饭。眸子闪亮。

      七月。

      放暑假了。

      他总是往我家跑,朝九晚五准时的很。来了什么也不干,多数窝在我床上睡觉,要么看电视。

      我说苗郉文,你干嘛总跑过来。

      他说我家在这啊。

      我说哪是你家。

      他说你不是在这么。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我不想回去,太空。

      我知道那感觉,即使空间很小,还是空荡荡得可怕。我是习惯了,那感觉,而他才刚刚经历。

      他说,让我抱会行吗。

      我们像是两只受了同样伤的动物,拥抱在一起互相舔抵伤口

      8月

      认识他半年。

      谁也没有说喜欢或是什么,并不是什么事都必须说的清清楚楚。

      他,基本没什么改变,该怎样还是怎样,变的是我。我突然开始喜欢上跟他一起赖在床上。

      他看电视,我看书。

      他靠在墙上我靠在他身上,仍是没有交谈,只有电视的声音。

      我说下次来把电费带来。

      他说行,收入全上交。

      还不忘开我玩笑,怎么突然这么喜欢黏在我身上。

      我说那我走了。

      他一把把我捞回来,说对不起,是我喜欢,我喜欢黏在你身上。

      八月末他生日,17岁。
      一大早把我拽出家门拽我去逛街。
      我说两个大男人逛什么街。
      吃饭逛街看电影,最后他赖在电玩机前死活不肯走,丢死人。
      临上楼之前他给我一个盒子,叫我回去看。
      项链,就是最最简单的样式,B。
      我问他为什么是B,他说白嘛,而且苗的首字母M是第十三个字母嘛,一举两得。
      有点得意的样子。
      这项链我现在也带着,我想至少要带走点什么,即使只是这一刻。
      9月又开学了。

      高三了。

      从形单影只到出双入对,虽然我不喜欢这两个词,但是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词。

      他说,从此拐着你可以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却不是光明正大,毕竟,我们是两个男人,这仍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嗯,不可轻易改变的事实。

      他说这又怎么了,本来,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难得我听他嘴里说出一句这么正确的话。

      他还是照样打他的球,我照样逃我的课,可是,终于,还是有什么变得不一样,因为我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十月

      我感冒了,一股冷空气穿过西伯利亚南下,我没抗住,就倒下了。

      第一天打喷嚏第二天咳嗽第三天喉咙发炎痛到说不出话,干脆连课都不用逃,请了假光明正大在宿舍睡觉。

      他趁着大课间跑了老远到我的宿舍,二话不说钻进我的被子里。我用力推开他叫他离我远一点,免得传染给他,他却越贴越紧,呼吸我呼吸过的气。

      我们面对面,不过几公分的距离。

      拗不过他,只能任他去。有时候他真是固执地让人无奈。

      他伸出手臂我枕在他手臂上,我说如果这时候突然有人回来怎么办。他说那就公开呗。

      说得倒是轻巧,哪有那么容易。

      我知道,他也知道。

      第二天,他也病倒了。

      再后来我好了他还病着,我还特意去嘲笑他。

      他说你怎么老逃课,小心毕不了业,我说我很讨厌政治老师,俨然一副要当我爸的样子。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问你从没跟我说过他。

      我说,这人有什么好说,不就是那样吗。

      抛妻弃子,无非而已。

      11月

      开始有人传我们两个的事,果然纸终于还是包不住火。

      起初只是玩笑没人当真,后来越传越多,好像他不再敢跟我走在一起。也许是我多心,可我本来就心虚。

      我说苗郉文,咱们分开一段时间吧。我以为他会说不,谁知他却只是点头说好,出乎我的意料。
      似乎又是意料之中,我不是早就这样觉得了吗。

      大概,他也感受得到那种压力吧。

      关于我们是同性恋的事越传越多,毕竟在此之前只听过,没有见过,谁都把这种人当成新奇物种。

      我倒没什么所谓,反正我在别人眼里一直是个怪物。
      只是他特别在意。

      12月下雪

      我跟苗郉文几乎一个星期没讲过话,他一直在躲着我,避之不及。

      终于我逮到一个周五,下着雪,等到人都走的七七八八,我把他拽到宿舍后门,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他却只是低着头什么都不说。

      我知道了,苗郉文。

      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绝望的声音。

      他说我们分手吧小白…

      没等他说完我就一拳头甩到他脸上,分个屁手!我他妈跟你说过在一起没有?!

      他任由我吼着也不说话。

      我说滚,你他妈地滚!老子不想看见你!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看着他眼圈发红,我在他的眸子里歇斯底里。

      然后他就转身了,似慢动作回放,慢慢地转过身。

      他一转身我的泪腺就崩塌了,原来我这么能哭,我也是那天才知道。

      我吼着你要是他妈的不喜欢来招惹我干嘛,你要是没胆子承认你来招惹我干嘛!你他妈的这个死混蛋!为什么给我希望又把它抢走!

      撕心裂肺,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听见。

      而他,一步一步踏在雪地里,走的很决绝,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迈。

      我在大雪里哭了很久,他都不见了我还在哭,我也不知道哭什么,反正,就是在哭。

      一月。

      听说他有了女朋友,同班的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跟他算的上很搭。

      动作够快的。

      突然我妈叫我周末回家一趟,如果没有长假期我是不回去的,我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那天我妈面色凝重,我想,嗯,可能我得习惯从此一个人的生活了吧。

      她却说,我还没跟你说过你爸爸…

      我一愣,怎么突然说到他。

      她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俊郎秀气,她说这就是你爸,我从读书的时候就特别喜欢他,总想如果有一天能嫁给他该多好,我跟他是很好的朋友,当了很多年很好的朋友。后来人家说,这个人不喜欢女人,偏爱男人,是个变态。我不信。

      直到有一天他喝醉了,跟我哭诉,为什么男人跟男人之间的爱情就不能正大光明。

      他问我,问我愿不愿意允许他自私,他想跟我假婚,还跟他爱的那个男人在一起。那时候我也年轻,居然糊涂地答应了他。

      我怀了你,他就跟着他的情人走了,再也,再也没有回来过。我真的很担心,担心他的基因会遗传给你,我担心了17年,你都没有表现出来,我快要放心…怎知…你终于还是…

      妈,我打断她,你觉得我给你丢人了是吗?
      最后传来传去,传回了这里。
      她质问我,为什么你要跟你那个该死的老爸一个德行,为什么!这些年我真希望他就那样死在外面!为什么你样样都不像他,偏偏这一样跟他一样!
      我无言以对,这是我说了算的吗。
      我多无辜。
      你凭什么因为那个人的错,因为你年轻的不懂事就把所有责任怪到我头上?
      俊白…为什么你偏偏…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咒他!可是你是我身上的肉!我!…

      我再回学校,所有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我知道我是个怪物。
      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听了一耳朵。
      这就是汪俊白啊?…
      就是他非要抢别人的男朋友?
      不要脸,变态,居然喜欢男的…
      ……
      原来版本已经传成了这样,除了无奈一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是什么反应。
      反应很快就会过去的,寒假就要来了。

      2月
      在回家的公交车上遇到他。
      上一次见到他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啊,也是,都过了一年了。
      我都要18了。
      他的眼神闪避,提前了几站就下车了。
      我并不怪他,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众人的非议。只是觉得讽刺,当初那个理直气壮说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好像可以很不在意别人的眼光的人,居然这么轻易就放弃了,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坚持过。
      或者,想过去坚持,哪怕一次。

      流言这个东西真的很恐怖。
      拖着行李走过小区,居然都听见了门口的大妈在议论我。
      这就是汪家那个小子?
      听说他喜欢男的真的假的?
      哎哟,汪姐也是造孽,嫁了个老公不正常,生了个儿子也不正常…
      真丢人。
      我儿子要是喜欢男的我宁可打死他……

      我终于停住脚步,转身。
      我说,你们这帮三八,老子喜欢什么人,他妈的关你们屁事啊!整天在背后嚼舌根他妈的不怕遭天谴啊?!
      一个个面面相觑,鸟兽四散。

      制止得了一时,制止不了一世。
      苗邢文搬家了。
      那天我还看见他。
      见到我手忙脚乱。
      赶紧滚,老子不稀罕,看见你就恶心!
      这话,我当着他的面说了。
      就是半夜失眠的时候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嘴硬。
      最可怕的不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回忆,而是最平凡的东西。
      以前我失眠的时候能给他打电话,不管是几点,只要我愿意就能打给他,把他从梦里拖出来。
      可是现在我只能一个人数羊了。
      数到100,200,300,放弃了。
      算了。
      一连几天,睡眠不足十小时。
      我想他,不否认,必须承认,我喜欢他,不能否认。
      而现在只能一遍一遍叹气。
      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汪俊白,汪俊白,你快觉悟吧。

      某一天吃饭的时候,我跟我妈,相互语言。
      一餐快结束,我妈说,不如咱们搬家吧,小白。
      我怒了,筷子一扔,我们凭什么搬家!那帮杂碎整天风言风语你管他干嘛!
      我妈很平静,仍在夹着菜,她说你别闹,小白,咱们搬吧。
      你有病啊!他妈的为什么你要在乎这种事!
      她仍然很平静,她说当年要听着你爸的流言,现在还要听你的,你有想过我没有。
      ………
      我有很多大道理,可是我必须要为她考虑。
      这些年,尤其是我上了初中以后,住校以后,除了要钱几乎已经跟她没有任何交流,她的苦,我自觉已经听的够多,够烦,可是,似乎我从没真的去了解过。
      我说好,听你的。
      于是我们也搬家了。搬得离原来的地方很远,希求走的够远就可以让流言离开。可惜,是我们太天真,它就想牛皮糖一般黏在了我身上。
      2月15号,开学了,连学校都知道了,所有人,都知道。
      学校的领导来找我,我自嘲荣幸,从没有那么大级别的接见我。
      他来劝我退学的。
      听他说了半天,我打断他。
      老子是有多稀有,你们他妈的用得看怪物似的看我,别他妈觉得老子多奇怪,是你们他妈的没见识!不用你劝退,老子他妈的自己不读了又怎么样!
      回宿舍的路上,我又遇见了苗邢文。
      一个月没见他,对于我们俩来说,是个不短地时间。
      他一个人,手缩在口袋里,没有围围巾,冷风直从他领口灌进去。
      他的围巾还在我这,一直没还。
      他见着我,愣了愣,他说小白…
      我打断他,闭嘴,我不想听。
      径直走过他。
      他拉住我的手臂,他说小白对不起,但是我…
      我说我没有生气,我明白。
      有的人并不是你想爱就能爱,也不是你想守就能守得住,我知道,我不怪你。你没有错,即使你做的不见得对。
      小白…
      他叫我的名字,我不敢回头看他,我怕我一看他的眼睛,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成了废话。
      我说苗邢文,我很感激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在我生命里占十八分之一,让我知道被人爱着是什么感觉。谢谢你,真的。
      挣开他的手,我自认为自己走的决绝。
      零下的气温大概冻住了我的眼泪,我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热瞬间结冰。
      大道理谁不会说,可是真的能做的到的又有几个人。
      我的18岁生日,最后见了他一面。
      从17岁出现,到18岁这最后一面,他在我生命里正好占了十八分之一。
      在我最好,也最后的年华里。
      此刻的我,站在江水边,写下这些最后的回忆。
      我的记性很好,可总觉得回忆,怎么也写不完。
      写来写去,总觉得还差些什么。
      意外地我很平静,我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自私,我不过觉得我再活着也只能给别人添麻烦。
      给妈妈发了最后一条短信,最后一张照片我已经拍好了,还是笑的呢。
      之后关机,把手机扔进了水里。
      我还戴着苗邢文的围巾,和那个B字项链,这是我唯一能带的走的东西,虽然也只是这一刻。
      18年前的今天我来到这个世界,错误地,今天终于可以结束这个错误。
      从此妈妈再也不用听这些流言,苗邢文也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躲着我,可以放心大胆地生活。
      我没什么再大的奢望,我只希望真的有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我可以爱一个想爱的人,没有人阻拦。也希望这个世界不久以后也能如此。
      那么,我走了,从此将与霓虹作伴。

      终于,他纵身一跃,跳入刺骨的江水中,打碎了霓虹,激起涟漪。
      他在他生命里占十八分之一。
      永远只有十八分之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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