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落水 “月影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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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说过，陈知县把莫幸捡回来时，她不过五岁。年龄与倾颜不符。”拿下面具的疾风，正在窗台下靠墙而坐。坐姿慵懒，正好在阴影之下，阳光挥洒进来，轮廓若隐若现，深邃的眼眸，笔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每一处都令人无法挑剔。
苏陌颜仰首深叹“我也不信会那么简单就能找到。这个莫幸确实与我妹妹长的有几分相似，再加上手臂上的刺青与我胎记相像。”陌颜的痛，疾风同样能感受到。
每每回想，十一年前他搞丢了自己的双生妹妹，他都感到心痛不已，那股内疚感，好像随时都会把他吞灭。
清廷寺密室内，普音师兄与寺中所有和尚焦急等候了十多天，期望一言大师早些游历归来。
忽然铁门徐徐打开，所有人同时瞧往出口“一言大师？”和尚满腹疑问。
一袭对襟紫衣的男人正居高临下的对着他们。那男子气宇不凡，面貌虽是淡雅，可他浅浅一笑，容貌竟就变得绝色，一个笑容原来可以令一个秀气的人透出这般气焰，再加上浑身散发的贵气，与一言大师的一位故友相似，他都差点以为那人回来了。
“都怪晚辈来迟，委屈各位了。”普音师兄这才看清来人的样子，原来是大师的另一位朋友，可这人怎会与他相似呢？
“我代表所有人向各位大侠感谢。”普音师兄说时迟那时快，单膝就要跪地，幸好忧爷及时阻挡，不然这么大的礼，他们可受不起。
“大师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而且铲除江湖毒瘤，人人有责。”莫幸说得一副义气凛然的样子。忧爷看她瘦小的身体，说出这种大话，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华恒，月影以及疾风三人好像见鬼一样，忧爷一向秉持平静如水的模样，今日完全颠覆了他们心中的想法。
一切完美落幕，他们也不延慢，一路策马蹦腾直往庐山。
才到山脚下，他们便遇到另一帮人，有男有女大概十人，皆身穿银蓝圆领合身袍子，腰带系有一把长剑。领头的两男一女，长剑都绑了一块青玉。
“好久不见了，夜门主。”长相较为硬朗的男子先打了招呼，疾风于忧爷身旁像是才反应过来对方在向自己说话，立马拱手回礼。
柳少移得更靠莫幸，低声向她说”刘万千，玄凤山的新任主儿。左边是笙子燎，刘万千的大弟子，不得不说，相貌和师傅是有的一拼。右边那个小美人儿则是前庄主的女儿，刘万千未婚妻，左怜。”话音才落，忧爷回头看了柳少一眼，两人对视片刻，目光似包含了刀光剑影，莫幸深觉“高深莫测的人，果然连眼神都不一样。”
她扯了扯柳少的衣袖，他才转开视线。
正巧莫幸对上忧爷双眸，脸颊莫名泛起红晕，心跳加快。
这种感觉，该不会是？莫幸立刻给自己把脉，惊觉脉象轻快。“难道我病了？”柳少没眼看下去，别过头。
刘万千腰背挺直，气势汹汹，另一边忧爷与夜门主并肩而行，三人排开，浩浩荡荡的上山。远途还遇到三门六派，大家见带路的是玄凤山庄与仲夜门，都乖乖走在两派后方。
三人虽然看来有说有笑，但莫幸听来都属言不由衷，不然无关痛痒。
庐山之上是武林盟主之地。太恒城之主会是谁？莫幸首先闪过的想法，当然是个孔武有力，不怒而威的中年男人，可这形象又欠缺了点智慧。那么会是个白发苍桑的智者么？可这年纪的话，又怎会是个武功高手。实在令她抓破脑袋了，只期待尽早见到盟主，好解了她的好奇心。
太恒城诺大宏伟，这莫幸早有所料，只是没想到会大成这副模样。敏玉也深有同感，倆妹子猜想，皇宫应该也不过如此。
天恒弟子带领众人先到东房入住，莫幸留下细软，独自走到楼阁，朝外观看下临天地。总共八门十六派全数到齐。
天恒盟主开放唯一能容纳两百人的宸善厅，好等各门各派能聚首一堂，各人都是谈笑风生，非常熟络的模样。
莫幸等人入座，天恒盟主还是不见影子。放眼望去，整厅和乐融融的，全然不象四天后就要互相较技。莫幸收回目光，愕然苏陌颜左侧多了个人。那人脸白如纸，气色虚弱，整人青白青白的，只是文质彬彬，眉眸间还有些精光，与忧爷比还算可以。
莫幸本想问下柳少，这人是何方神圣，只是向来自傲江湖经验丰富的柳少也不知这人是谁。柳少只偷偷说“肯定是小人物。”
接着苏陌颜介绍道“这位是我少时玩伴，独孤无泪，今日也是受盟主之邀而来。”
柳少下巴差点落到地上，他在莫幸耳边低声道“还以为能见到苏家传人已经有够难得了。现在还给我见到独孤家的九代嫡子，我柳少真是此生无憾了。”莫幸不识独孤家有多厉害，不过连自家师傅都这么说了，应该也是个狠角色。
怎知下一刻，师傅又细细声道“这种病猫子，十年都不出一次门，要是不在这儿看到，下次再见可能就在灵堂上了。”闻言，莫幸一口茶水洒水一样喷了出来，模样滑稽。
整桌人忍不住发笑，乐坏了。此时，忧爷冷不防抽出帕子，轻轻拭干莫幸嘴边的茶。莫幸整个人僵住，坐在华恒身边的敏玉眯眯眼的笑。这会儿，月影，华恒，苏陌颜和疾风又是满脸惊奇。他们的忧爷原来还会这般关心人的。
过了好一会子，依旧不见那武林盟主现身，厅中的人都开始嚷嚷，才有个十五岁上下的小帅哥走出来，莫幸一个激灵“盟主那么年轻！”
小帅哥丹田运力，高声道“天恒十九弟子易濂，向各位好汉问好。盟主因青杨门的事儿耽误了。明日会再度接见各位。还请各位尽兴。”莫幸才明了，原来是天恒的弟子。那是，怎可能会是个黄毛小子呢。
酒喝多了，人都昏昏的。莫幸扶住头，悄悄退席。忧爷哞光轻轻扫过她身上，继续与久未碰面的友人聊天。经过九拐十八弯，她才抵达东边厢房。一进去就先喝了杯茶，定一定心神。摊躺了一会，觉得好点，就起来闲晃。这是她改不了的习惯，到哪儿都爱晃晃。若好奇害死猫，那么她就真是个福大命大的猫了。
她悠哉地四处转转，就来到了东边的一个湖边。凑过去看，月亮都能清晰照影出来，再看看身旁，石碑上写的“月照湖”，名字起得不是一般的合衬。
静默须臾，一阵嘈杂声自后方远处袭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莫幸猛地回头，一个华衣丽服，长的俊秀优美的男人，正一股劲地往自己的方向冲来。再近些，莫幸才看清楚，来人束起的玉冠半松散开，表情略有些惊慌，好像在躲什么似的。就在此人快要迎面与莫幸来个硬碰硬之际，她瞬移一步，空出一大个位置来，华衣丽服的男人毫不犹豫地栽进了湖里。
入水一刻，溅起漫空水花，声响极大。
男人双手胡乱在水中挥舞，半浮半沉，明眼人一看就是个不熟水性的。
莫幸思想，若不是自己避开，真与他正面撞上，可能他也不会落水。
救人是件天大的善事，佛语常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此次也算是立了件功德。好吧，多说无益，下水救人。
可谁知道要救一个溺水的人是这么困难的。落水男完全不顾周边情况，就是个乱挥乱打，以为这样就能浮出水面。莫幸拼力绕到他身后，乘空档，一把抓住他，把男人的脸翻出水面，再拉往湖边。落水男自知得救了，翻身上水，一脚踩上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借此力一下出了水，转眼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吸气。
男人深感生命诚可贵，要不是那只飞天怪物（应该是指飞蛾）他才不会落得如此狼狈。不过刚刚好像有个小姑娘下水救自己呢，可人呢？他一个翻身，又复走回湖边左望右看。
该死的月照湖，深不见底，肉眼根本看不见什么。
“阿懒，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转悠，还整个一身湿透了。这都快到腊月了，当心着凉。”被唤阿懒的男人心头突地一热，转身对说话人道“阿忧，你来得太正是时候了！”
月色的亮光撒照在他身上，笔直的鼻子，柔和的眼神，几近完美的轮廓，这不是忧爷，还是谁？
忧爷迈开长腿，走至阿懒跟前道“又碰见飞蛾了？”阿懒一个劲点头，然后又摇头“事情不止这样。”他大致的匆忙解释了下，又道“我从水里出来了，不过那小姑娘到现在都还没出来。我见她奋不顾身下水救人，应也是个熟水性的人，只是现在。”听了后，忧爷也探头观看月照湖
“水太深，恐怕凶多吉少。就等尸体浮上来，好好安葬，指望不是那些个名门。”
“忧爷！姐姐不见了！”这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忧爷的话，他还记得这是莫幸身边的小丫头敏玉。柳少与苏陌颜也紧随其后的赶来。
柳少道“那丫头喝了点酒，又不在房里，我叫来苏医师一起到处找了下，都不见她踪影。”
忧爷心脏一下凌空，扭头凝望那倒照月影的湖水，闪电般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苏陌颜与柳少当下明了，随之跳进湖里。
不是说善有善报吗？怎么救人，还反被揣入湖底，自己是上辈子造了多大的孽。
被亲生父母抛弃，养父不理，养母迫害，她都死不去。她还有很多东西想做呢。
随师傅笑游江湖，学遍天下奇药，游遍天下山水。敏玉要好好的，师傅也要好好的。
她忽然又想，多年以后，忧爷还会记住自己吗？还会记得有她这一个小姑娘曾经在他的身旁。她心底自嘲“还是算了吧。忧爷还不缺人，桃花烟雨楼不是有个大大的美人宋妍。宋妍是仲夜门的人，夜门主与忧爷又是朋友，说不定早就。”到此，她也不愿想下去。
落水男腿力还真是极好，一脚就令我右肩脱了臼。
现如今莫幸右手直垂已能碰触到湖底，最后一口气都快用光了，脑袋灼热难受，胸腔刺辣，像要撕裂一般。好难受！不能呼吸真的好难受！左手缓缓举起，月照湖真担得起这个名字，于水底中还能见到月亮随波纹摇动，她试着要抓住那道光。好美，死前还能见到这种美景，不枉此生了。
她仿佛看见自己的这一生如走马灯一样。
小时候的自己，独个儿站在人群中，万千个小火点纵横而过。这一幕似幻似虚，却深刻脑中，致使她头痛欲裂，可她对这幕记忆毫无印象啊。
手掌一紧，昏昏沉沉中莫幸感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一道声音入进耳里“撑住，不要睡！莫幸，你要敢睡过去，成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敏玉和华恒焦急不安，来回踱步。月影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顾养伤的事情，忙赶过来询问道“人还没上来吗？”敏玉挂着两横清泪摇头，华恒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别怕，忧爷无所不能，莫姑娘绝不会有事儿的。”月影跨步上前，甚有要入水的姿势，华恒赶紧拉住他“你不能下去，你有伤在身，只怕越帮越忙。”听罢，月影身子一紧。“我怎会这么无能，莫姑娘对我有恩，我却只能站在边上干等。”
下一刻，两道人影破水而出，湖水溅飞。随着这两道身影出水，苏陌颜与柳少也游回边上。
“忧爷！”月影上前帮忙放下莫幸，她双目紧闭，嘴唇发紫，一动不动。小小的脸庞，比这月色还惨白。忧爷拼力按压她的腹部，苏陌颜则松开她的衣领。依旧没有反应。
忧爷嘶声的喊道“给我醒来！”
柳少颤抖的声音道“臭丫头！师傅都没死，你凭什么先走一步！”
苏陌颜略带怒气的说“醒醒阿！我还有话问你！”
莫幸感觉肩头压力越来越大，好像很多人在喊她，把人声化成了重量。下一刹，喉咙哽住的水，一下夺口咳出。所有人提起的心，皆松了下来。
她喘着粗气，逐渐回神，浑身哆嗦。
天恒弟子送来两件长袍，各人一件。长袍裹紧了，忧爷索性打横一抱，把莫幸紧紧搂在怀里。
“哎，哎。”莫幸弱弱的惊呼了。
“别动，小心把你摔着了。”
经过治理，莫幸已好了大半，只是有些受寒。不禁令阿懒觉得，此人身子骨也是极好的。
同日，苏陌颜把忧爷找来，表情严肃。
“这事儿，我打算今日搞清楚。”
忧爷纸扇啪一声收起，敛起了笑容道“莫姑娘受寒未愈，你这么去质问她，恐怕不妥。”
苏陌颜深叹“我也不想，可一日不搞清楚，一日我都无法安心。”
“那她要是你妹妹呢？”
苏陌颜略有所思，目光移向窗外，哑着嗓子道“把她带回苏家。”
“那你如何确认？她看来是对小时候全无记忆。”
闻言，苏陌颜从袖口里拿出一瓶手指般长的玉瓶子道“苏家的秘密你最清楚，我们体内所流血液能解百毒。”
忧爷颦眉“你难道打算。”
“这瓶中装的是千紫花。”
宁重忧一拍桌，厉声道“此事万万不可！她要是你妹妹倒好。若不是，你就算事后给她服下解药，她的身体也承受不住！我知你认妹心切，但不该如此心急。”
苏陌颜猛地站起身来，眉心一转紧，细长的眼眸瞥了眼门口，即冲过忧爷阻拦，走过两房间，直撞莫幸房里。他深知以宁重忧现在对莫幸的重视，是不会让他这么做，但他很想要知道，很想要知道他的妹妹还在不在。
敏玉正给她喂药，本相安无事，苏陌颜的到来戳破了安静。“苏公子进来，至少也得敲个门吧。”莫幸不悦道。
忧爷一眨眼间也赶来了。敏玉见苏陌颜和忧爷脸色都不对劲，立马寻个借口离开，好等能通知柳少。
莫幸刚恢复血色的嘴唇轻启，可半句话都没说出，苏陌颜便抢先道“我有话问你，只请莫姑娘照实回答。”他那般严厉的语气，莫幸只道“是。”
如此局面，忧爷也无可奈何，心想“随他吧。”不要真出事儿就好了。
“莫姑娘小时候有否住过擎城。”
莫幸摇头，实话道“其实我五岁被收养时患了极重的病，差些丢了性命。幸好痊愈了，不过已经记不得以前的事了。”
苏陌颜手心一紧，瓶子都几乎要被他握碎。
“那么可不可以让我看看你的刺青。”听后，莫幸脸“腾”一下通红，想起了当日他见了自己只着薄衣的模样。
“陌颜，你这做的太过了。”忧爷耐不住出声制止。
苏陌颜也觉自己是做的有点过火，怎样逼切也不能看清白女子的身体啊。
莫幸不解的问“苏公子为什么问我这些？我觉得我有权利知道。”
苏陌颜双脚一软，搀扶着桌子坐到矮椅上，凝重的说“不瞒你说，我从那天看你施针，我便怀疑你的身世。我觉得你有可能是我失散十一年的妹妹，苏倾颜。”
莫幸惊异愕然，这又是闹那一齣。无缘无故跑个认出来认亲，认的还是苏家妹子。
陌颜又叹了口气续说“我永远不会忘记，十一年前的正月初七的情景。我偷拉妹妹翻墙离家，到大街看闹花灯。那时零零落落的下着飘雪，不是很冷。妹妹闹着要吃小糖人，我又急着去看灯谜，最后把她留在卖糖人的商贩旁边，以为看完灯谜再回来就能接她回家。可是回来以后她已经不在了，商贩也不在了。我不敢回家，把妹妹搞丢了，我怕得要死，在外面找了她很久，直到府里的人出来寻我们。之后家里把所有人遣出去找，都没有任何消息。我们家中长辈就说，苏家每代都只得两胎，一子一女。我娘亲生下了龙凤胎，本就是异数，注定有一劫。让女儿走了，一切自然解开。娘亲根本不愿相信，渐渐的变得疯癫，随着时间越发严重，见到小孩都当成是倾颜。六年前就上吊自杀了。“自杀！莫幸倒抽一口气，又想到苏陌颜与苏倾颜是龙凤胎，自然年龄一样，可是她自己不过十六，怎看也不是苏陌颜的年纪啊。她道“苏公子，你横看竖看都十九了吧。我和你少说也有三年差距，怎么可能会是你妹妹呢。”苏陌颜像早知她会这么说，逐说“我与忧爷派人查探过，你养父带你回来时，你骨瘦如柴，身形矮小，所以随意给你安了个岁数。”莫幸听后，心里叽咕道“无缘无辜长了三岁。”苏陌颜见眼前身姿娇小的女孩不言不语，便又说道“这个瓶子里头装了千紫花，我不会逼你喝下，解药也在我那儿。”
“苏家的血为什么能解百毒？”
“我们苏家一脉的祖先，要追溯的话，就要回到上古时期。简单来说，我们应该是大陆上唯一存在，还保有上古血脉的人。我们的血只需要一滴做药引，所有毒都能解下。”苏陌颜说罢，莫幸两眼已大瞪，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等一下！莫幸倏然想到件事“既然你说你的血能解百毒，那么寒泫毒为什么解不了？“忧爷本来柔和的眸光忽的变得深锐。苏陌颜眼眸显出黯然“寒铉毒解不了，没有为什么。”
“这毒我不会服的，我身体状况我了解，现在服下就是没生命危险，也损五脏。”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落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