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无梦》青瓷白九

4、一、诸事不宜 2

　　从那个不认他的、连名字都没告诉他的远房叔叔那里出来，天色已晚。郸长生原本对新生活的热情和小小的期待已经被无情地扑灭了。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

　　郸长生出了胡同一路走到有灯的大街上，打的向师傅询问把他拉到便宜一点的旅馆先住上一晚，第二天再考虑自己的去向。

　　热情的的车师傅把他拉到一个离小吃街蛮近的一家两层的青年旅店。谢过师傅，郸长生在旅店登了记，上二楼房间把家当收拾妥当，看看表十一点多，普通的餐馆大概都要打烊了，摸着有些饥肠辘辘的肚子，决定先去附近那个小吃街的夜市转一圈喂饱自己，再顺便碰碰运气看看那家店需要人手。说不定暂时能有个能勉强赚到生活费的工作呢。

　　郸长生觉得自己真是背，却又感叹这都是命。这不，跟原来没什么两样啊？还是独自一人，还是在餐馆打工，干着于自己专业完全不符的工作。

　　贵阳夜生活蛮精彩，来逛夜市泡酒吧吃夜宵淘东西的人很多。吃饱喝足的郸长生顶着涨涨的胃走在乌泱乌泱的人群里，脸上映着周边店铺门口招牌上霓虹灯喜庆的红色和小吃店玻璃窗里透出的温暖黄色的灯光，耳边充斥着年轻情侣充满活力的笑声，夏天夜晚特有的闷热的风夹杂着对面烧烤铺烤肉的香气扑面而来，郸长生觉得自己终于又接地气儿了。

　　活着真好。郸长生这时候真心这么觉得。

　　刚吃饱就回去睡觉对身体不好，所以郸长生决定再顺着小吃街逛逛。小吃街上不全是小吃店，也有各式各样的服装店和一元超市，卖些廉价的小玩意儿。

　　郸长生就顺着道一路逛，一路打听谁家需要招伙计。然后郸长生那不怎么讨好的运气还真来了。

　　小吃街街角有家门面很小的杂货铺，混在一片热闹中很容易让人忽略。木质门栏上也没霓虹灯装饰，在昏暗的夜里，郸长生只能模糊地辨认出店铺门匾上题的 “杂货铺” 这三个毛笔字。店铺整体都是木质的，窗子也是纸窗，那匾下还系了个古铜铃铛，颇有种古色古香的感觉，就这么拘谨地竖在周遭的灯红酒绿中怎么都让人觉得有些突兀。

　　吸引郸长生的其实是纸窗上的一张 “招工” 单，就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大字，还是毛笔写的。这 “招工” 两个字写得清清秀秀，但又不失韧劲。

　　“真是好字。”

　　郸长生一边在脑海里幻想着写这字的人的模样，一边推开木质店门走了进去。推门前他还下意识地看了眼表……十二点整，一分不差。

　　匾下系的那个铃铛随着店门的开合微微摇了摇，发出了清脆而又悠长的铃响，像是从远古传来的歌谣。

　　郸长生进门听到那独特的铃响心中还有些纳闷，之前夜风那么大，这铜铃连颤都没颤；怎么他开个门连碰都没碰到它，它就响了呢？不过还真好听。

　　很快郸长生就被店里的布置所吸引，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店里并没有人。而且这里的格局并不像铺门外看着的那么狭小。

　　这店里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熏香气，不是那种暖暖的味道，是冷香。而且说是叫作杂货铺，但店厅里并无货架。在不大不小的空间最中间，是檀木制的方桌和两对椅子。桌上摆着刚刚沏好的龙井茶，就好像知道有客人要到来而特意准备似的。茶的热气从紫檀杯口缓缓蜿蜒向上，飘逝在略冷的空气中。

　　桌子后边则摆放了一对屏风，也是檀木的；大概店主对木头有种格外的偏好吧。屏风上刻着几行草书，郸长生看不清。屏风后似乎正掩盖着后面比前厅更大的空间。

　　桌椅右侧的空间里立着同样是木制的支架，上面有一青瓷碗盛着一汪颜色略微泛红的水。

　　“装饰用的吗？真是独特的品味啊。”郸长生有些觉得莫名其妙。

　　左侧的空间里则竖立着一面似是古铜做的巨大镜子。镜子被上面覆盖着的铁红色绒毯略略遮着，让人看不到镜子的全像。郸长生有些好奇的凑近镜子，毕竟这年头用铜镜的真是一万人里都找不出一个来，这镜子可能是老古董嘞。他慢慢把脸凑到没被毯子完全盖住的缝前……

　　“哎呀呀，有客人—— 是我招待不周，让您就等了——”

　　一个年轻温和的男声不偏不巧地从屏风后传来。

　　郸长生忙从镜子前离开，人转向声音的来源处，有点心虚。毕竟在店主不在的时候不好乱看东西的啊。

　　不过…… 要不是刚才这店主招唤他令他没来得及看清镜子，郸长生觉得大概是自己看错了罢，那被露出的一小块镜子上并没有照出他自己的影像……

　　郸长生微微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