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在樊笼》莫予毒也

9、第九章 定居

　　第九章
　　看着眼前老实善良的夫妇，我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乖乖地回答道：
　　“我在那户人家里当丫鬟，前几日因得了个功劳夫人本要赏我，可我一心想回来，便求着夫人给了个恩典，让我赎身了。我本想回家，可是又怕爹爹……我听娘提及过舅舅有一家豆腐作坊，于是就一家家找着过来了。”
　　“难为你了，一路受了不少苦吧。没事没事，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安心住下来啊。孩儿他娘，你去给秀儿说一声，今晚阿妹和她睡，明日我去拉些木头再给阿妹做张床。”舅舅宽慰着我，一面对站在一旁的少年说：“权儿，这是阿妹，你还记得么。逢年过节我们总去他们家玩，以后阿妹就住在这儿，你是兄长可要护着她点儿。”
　　“我会的，爹。”少年应了后，舅母也去后堂忙活。我想着要去客栈退房，便对舅舅说：
　　“舅舅，我之前一直住在一位好心阿嬷家里，如今我找到了舅舅也要去和阿嬷说一声才是。”
　　“也是，让权儿陪你去，你将这豆腐捎上当谢礼啊。”
　　“不用了，表哥还要看店呢，我一人能行。”虽说是亲戚，但是我并不想让他们知道我有钱财而且不是笔小数目，我一弱女子拿着这么多钱，总会有人觊觎的，太不安全。
　　“那你把豆腐拿上，一定好好谢谢人家。”
　　我应声出门，快步朝客栈走去。刚到门口，店小二便迎了过来。见我手里提着篮子，立即苦了一张脸道：
　　“我说姑娘，您别再拿豆腐来了，这几日您给的豆腐都吃不完了，再放可就坏了！”
　　“坏了就索性放着，等发了霉还可以做成臭豆腐。”我笑嘻嘻的回道，将篮子递给了他。店小二忧愁的看了看手中的篮子，这几日这姑娘一早便出去，回来时从带着几斤豆腐送给后厨。可是豆腐有什么好吃的呀，无非是做青菜豆腐汤，清汤寡水儿的吃几天真让人受不了。前几日的没吃完，这又来一篮子。
　　“姑娘真是会说笑，臭了的东西怎么能吃，要坏肚子的。”
　　我才发觉自己又说奇怪的话了，可是我明明记得有臭豆腐的，而且很好吃不会拉肚子，大概这里是没有的吧。有时候我的脑子里分不清哪些是这里有的，哪些是那边的世界有的，搞得我总是说些让人迷糊的话。
　　“今日厨房炖了乳鸽，姑娘是现在用还是一会儿给送去房里？”由于我打赏的大方，云来客栈的三个跑堂每日都会留心我的吃食，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知会我一声，我也会给个几文钱当谢礼。
　　“今日不用了，我是来退房的。”
　　掌柜的在一旁听了，点了点头转身去结算我的余钱。
　　“这是余下的八百文，姑娘点点。”
　　我取出一百文又推给了掌柜的：
　　“不用点了，今日我的饭菜想必是已经做好了的，我不吃了也是浪费。这一百文钱是付今日的饭钱，总不能叫掌柜的做赔本买卖，至于饭菜就加给伙计们吧，我害他们吃了几天的青菜豆腐汤了。”
　　“这……”掌柜的看了看柜面上的铜钱，笑着推了一半给我道：“一顿饭姑娘可给多了，只需五十文。”
　　“还有一盅乳鸽呢。”我将剩下的七百文拿着上了楼收拾了包袱，看着这一串铜钱我犯了愁，这人再看不见就是瞎子！细碎银子我放在荷包里看不出来，这七百文我可没地方藏啊，看来只好说是给的遣散费了。正收拾着，包袱里滑落出一个精美的荷包，上好的锦缎做成，绣着精致的荷花碧叶，小巧又不失文雅。这是小姐给我的银两，我到现在都没有打开数过有多少，之前又经过一番惊吓早将它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如今见到，倍感亲切，只见它手感滑腻，图案清新，我拿在手里细细观看，爱不释手。
　　打开来看，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哪是银两，分明是金锞子！我倒出来看，一颗颗别致的金锞子呈现在我眼前。样式繁多：鲤鱼的，兔子的，荷花的，喜鹊的，桃花的。足足有十几颗，惊得我坐在椅子上缓不过神儿。过了会才想起来，和玲给我说过，这些金锞子是去年过年夫人命人打造的，讨个喜庆。每个下人都分到了一个，我原先也有，是个小鲤鱼，但是给真正的車灵换成了十两纹银，所以我只见过和玲那个小兔子的。我原以为小姐只是给我了些琐碎银子，没想到是这么贵重的物件，这起码能换七八十两纹银。我将这些金锞子收拾好贴身放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拿出来。七八十两对于小姐来说是算不得什么，但是这份心意是千金之重的。一想到府中大大小小的仆人有一百多，加上过年给小辈的，起码有三千两纹银，就觉得唐府不愧是商都富商，财大气粗的。这是在赏钱吗，根本是在撒钱呐！
　　算下来，我才来唐府几个月，加上小姐平日里赏的，在旧衣物里找到的五十两和这些金锞子差不多赚了一百四十多两，也是服了自己了，我现在简直是太有钱了，感觉自己走路都有点飘……
　　平复了心情，告别了客栈的人向舅舅家走去。今后的日子，我可是分外的期待。
　　“为什么我要与她挤在一张床上！我不认得她，我不要！”才一进后院就听到一个娇滴滴女童的声音，她就是我的表妹了吧。
　　“秀儿乖乖的啊，阿爹给你买糖人儿。阿妹是你表姐，小时候她还逗你玩过呢，如今我们是一家人了，自然是要睡在一起。就几个晚上，明儿个阿爹做张床，就不挤了。”
　　“我不要我不要为什么她来了就要睡我的床，就有新床新衣？”
　　我静静的立在不远处有些惊讶，还给我裁了新衣？舅舅对我是真的好的，今日的感动未免也太多了。
　　“阿妹，你回来了。”身后是表哥赵权的声音，后院原本吵闹的人也安静下来，舅舅和舅母似是尴尬，秀儿泪汪汪的眼睛瞪着我，看来是不喜欢我了。氛围微妙之时，表哥又说话了：“咦，阿妹你怎么拎着这么多东西？”
　　出了客栈觉得空手而归过意不去，毕竟以后多个人多张嘴，看他们也不是宽裕的样子就买了些糕点，衣物，还能博个好感。此时我正大包小包的拎了一手，我走过去对着舅舅舅母说道：
　　“这是给舅舅舅母买的新衣，还有这对白玉耳坠给舅母的。这些糕点也是，听人说好吃就买了点儿。”我将手里的一些递了过去，又转向那个一直气咻咻的女孩，浅笑着递了个小糖人儿和一只玉镯：“这是给秀儿的，姐姐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买了这些，以后你想要再与我说。”
　　最后我将手里一个包裹递给赵权道：
　　“这是给表哥的一套新衣和文房四宝，一点心意，以后要叨扰舅舅了。”
　　“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是你舅舅，你自然可以吃我的用我的，还见外买这么些东西，花了不少银子吧？”
　　“阿妹真是有心了。”舅母似乎挺开心，拿着点心看了看，不由瞪大了眼睛：“这……这是齐玉斋的点心！”从舅母的神情我晓得还是出手大了，但那家点心铺子看起来也没多大，东西还行也不贵，我以为就是家普通铺子。看来我在唐府呆的与平常老百姓对于物件银子的认知有着一定的差距……
　　“这是花了多少银钱，阿妹你哪里来的银子？”
　　“啊，是之前夫人听说我要寻亲给的，还有些是平日里攒下的。舅舅往日没少照拂着我与娘亲，如今我娘不在了，我这些钱自然是要孝敬长辈的。舅舅舅母莫要客气了，安心收着便是。”我顺手拆了一包点心，塞了一块儿给秀儿，她吃的眉开眼笑，似乎已经忘记在生气这回事。小孩子么，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夕食是粗茶淡饭，没有一点儿荤腥，一顿两顿的还新鲜，若是长久了我可有些受不住，我一向是无肉不欢来着。饭桌上秀儿又在闹脾气，不吃饭要我买的点心，舅母赶紧拿出来给她。我将这些看在眼里，觉着舅舅舅母很是宠爱这个女儿，不过生养在平常家里的女子，这样娇养总是不好的。我不动声色的吃着饭，心里寻思着等哪天顶不住了买只烧鸡回来开开荤。
　　就这样，我用了三百文钱收买了这一家人的心，夜晚躺在床上却是合不上眼，不知怎的觉着莫名的烦闷，许是还没适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