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阁遗事》茉步

2、荷惠 荷惠已经

　　荷惠已经就这么在榻上过了小半月了，饭也不怎么吃，倒是上回许家姐姐杭州回来时带的唐栖藕粉最近吃了不少。下午三四点的时候，阿璞端来一碗黑稠的药水放在床头的书桌上，坐在床边轻唤了一声“惠姐儿”。她在昏昏沉沉中知道是该吃药了，闭着眼蹙着眉，呢喃着应了一句，说那药太苦，不想喝。此刻，也只有阿璞是有办法的，仅一句“我喂你”就把荷惠哄得悠悠转醒了过来。其实这哪里是哄呢，两个人心里都明白，哪怕她只是多喝一滴进去，那也能令双方少些愁绪。

　　荷惠斜靠在卧榻上，就着阿璞的手喝完药，听任他给自己擦嘴，又慢悠悠地转了个身子，泥鳅一样地滑到软衾里去。一接触到那被子里的热气，她觉得自己又醒了过来，生命的鲜活似乎是可见的。一时间又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去驳他那一声“惠姐儿”，如果好得过来，免不了是要把阿璞近些日子的伺候当个人情还了的，却也总不能用名分去还，白占了人家少年的青春。

　　阿璞伺候着荷惠喝完药，替她掖好被角，就出去了。荷惠心想，他大概是要去给自己再请个医生来的，顿时安心了不少，只是那挨着卧榻的臂膀，酸疼难忍，才一小会儿，就钻心地疼。阿璞在时，让他轻捶几下也就好些了，可如今他出去了，唉，自己慢慢挪一下身子，免不了要吃些苦头。翻了个身身子，似乎就把那想法翻了篇。她又想起阿璞离开时那不展的眉心来，他大概是厌烦了吧？荷惠一下子觉得自己的病更严重一些了，又疑心他是早早应付了自己，好和谁约会去。病人总是多一些猜忌的，可这悲观和感伤都是多一分则太多，于是她更觉得坠入那弥留的缝隙里去，无处攀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