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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学与邻居 到底还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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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考场如战场。
但是,对于现在的叶林来说,高考比战场要麻烦得多。至少,叶林在战场上从没这么束手无策过。
看着薄薄一张纸的试卷,叶林比陷入敌军包围而援军无望还要绝望。那种答案明明就在眼前却无能为力,满满的挫败感正在心头弥漫。
七月七日的晚上,冷空气光临了小小的山城。深夜的时候,电闪雷鸣,狂风骤雨。尽管气温从白天的三十七度下降到了二十六度,可叶林还是更习惯恒温恒湿,于是,空气中的湿度和温度变化让他颇感不适。
结果就是,将竹席从床板上拖下来,直接铺在客厅的地板上。席地而坐的叶林,将试卷集放在茶几上看,身边那个有些年头的电扇呼呼的正对着吹风。伴着雷声轰鸣,叶林开始做噩梦,等到被吓醒之后,怎么也想不起到底梦到了什么。
七月八日,数学考试。虽然总是因为习惯犯错,但总算是将能答的题目都写上了。中午,刘阿姨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笑容勉强的做了很丰富的大餐。晚上,雷雨再一次如约而来。叶林觉得,还是放弃这次高考,为自己重新规划一次人生。到了凌晨入睡的时候,叶林已经做好一个一年规划,一个五年规划。
七月九日,在努力了几个小时之后,叶林结束了一九九七年的高考。对叶林来说,这只是一年计划的开始。他已经习惯了,将一切都放入计划之中,一项一项的去完成。而在高考里获得一个好成绩,显然已经被放入人生规划了——这简直是悲剧,因为还要再过一年高三。
七月九日的晚上,按照小城的风俗,高三年级的班级集体举行“谢师宴”。与其说是谢师宴,倒不如说是散伙饭。那些叶林记得住的,记不住的人,不管男男女女,一个个在饭桌上毫无风度的拼酒。
这真是个疯狂的晚上。
在没有严格执行未成年人禁烟酒令的的中国,是否喝酒完全是依靠个人的自觉。而在饭桌上,包括老师们在内的长者们,从来不认为有节制的饮酒是一种错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老师们反而是喝得非常高兴的那一拨。
因为,师道尊严。身为一个教师,是绝对不可以让学生们看到自己醉醺醺的形象。但谢师宴是唯一的例外,那代表的是自己的成就,成就感总是令人迷醉的。今天的饭桌上,不论是有资历的老师,还是刚刚参加工作的年轻老师,全都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这气氛可真要命。
从饭局上,好吧,其实是某招待所的大包间跑出来,躲进厕所透气的叶林,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同学,点着烟。
“叶子,来一根。”对方从裤兜里摸出烟,用熟稔的手法弹出一根,递给叶林。
看来是认识的,而且相当了解好孩子叶林是烟民这个秘密的同学,但可惜的是叶林不记得对方。叶林很久以前就戒烟了,然后受人影响养成了喝红茶的习惯。于是叶林摇摇头说:“不想抽。”
看到叶林拒绝,对方也不觉得尴尬。这就是学生时代才有的单纯,说不想抽就是不想抽。而不会因为对你这个人有什么意见,又或者看不上之类的甚至更奇葩的理由。不用想那么多,学生之间的人际关系本就是青涩稚嫩的。
不一会儿,门口又进来两个同学。于是,又是:“你们要不要来一根?”
“你们就一定要在厕所抽么?”叶林觉得好笑的提醒。
大多数高三的学生都满了十八岁,一个在法律上成年的年纪。理论上,从此之后,不论做什么,都必须自己负责的年纪。但实际上,任何一个校风严谨的学校,都会那么严格的要求学生,不得吸烟,不得恋爱,不得奇装异服。
叶林在这么说的时候,已经站在厕所门外,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晃了晃,挥一挥手留下一群嬉笑怒骂各自不同的小伙伴。
尽管今夜是可以放纵的一夜,但家长们可不会真的放任自己的孩子夜不归宿。对中国的家庭来说,这有点艰难。
晚上十点,不管孩子们是不是还想继续,家长们已经不允许了。叶林看着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同学跟着家长离开,心底也不知道是滋味。但叶林还是会坚持,那一定不是嫉妒或者羡慕。
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总感觉有点淡淡的忧伤,于是,叶林觉得自己一定是寂寞了。然后,他在抄小路走进小巷之后……整个人都不对了。
小巷属于常年无人经过的,所以绝对不会有路灯这么奢侈的东西,所有的光线都来自于天上的月亮。而叶林之所以走这一条路,并不是因为熟悉,纯粹只是因为他的视力比大多数人都要好。自从重生之后,这个世界在叶林的眼里就格外绚丽了,当然,也可以说是视觉系统进化了。
在叶林漫不经心的进入转角,就发现了那片阴影是一个人。而该死的,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佑雾?”
不对,那个人应该不会在这儿。
“幻觉,一定是因为我喝醉了。”喃喃自语之后,叶林又嘲笑自己,话语中的动摇太明显了。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叶林也不知道了。
反正,当他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家里的防盗门被杨子明敲得震山响。
比起宿醉带来的模糊记忆,这才是更紧迫的。
七月十日的清早,杨子明果断拎着鸡毛掸子,气势汹汹的敲响六楼二号的大门。
“叶林,你个小混蛋,快给我开门。”
从睡梦中惊醒的叶林,翻身从沙发上爬起来,光着脚就跑去开门。门外挤挤攘攘有七个人,四个大婶级,两个十七八岁的妹子,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年轻正一脸好奇。铁门一开,根本不等叶林邀请,杨子明的鸡毛掸子就冲他大腿抽了过来。
叶林急忙后退,两步三步就躲到客厅里去了。而原本只是好奇的几位年长邻居,也赶忙拉住杨子明。
一群人就挺自觉的挤进了屋。
“老杨,好好说就是,千万别动手啊。”王婶拖住杨子明,坚决不能让他真打了叶林。两家关系是挺好,要不然叶家两口也不会把孩子托付给自家。可叶林那也是叶家的孩子,说说没什么,真动手算个什么事儿。
杨子明进了屋,发觉几个年轻的也进了屋子,想都没想,就动手把三个小一辈的全给赶了出去。
有了这么一会儿缓冲,叶林也算弄明白了。反正高考这三天时间,叶林已经在无数同学家长以及老师的帮助下,充分的回忆起自己当年是有多么“别人家的孩子”了。所以,叶林很明白,因为这次高考考砸了,舅舅的同学兼同学,教导主任杨子明同志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于是,真的打算代表叶爸叶妈抽自己一顿了。
“我说老杨你这臭脾气啊。你当教导主任的,往年没考好的学生那么多,你心急火燎一阵也就算了。今年怎么就打孩子出气了。我说,国家可出政策了的,不能打孩子。难不成小叶子不是你家孩子,你打着不心疼啊。”
“胡说,我家老杨什么时候不心疼啦。打从他爸妈工作调动了,小叶子每周少说有五天在我家吃饭吧。我们对小叶子那可是当自家孩子看的,他这回还真是犯了错,把我们家老杨气得都急上火了。”
“哎嘿嘿,不是看他这么大火气,怕老杨把小叶子吓着了嘛。”楼下的刘阿姨笑得明媚,开饭馆做生意的老板娘,见过的人多,再说,教导主任光环也照不到刘阿姨头上。所以,刘阿姨是一点都不怕。
“你们是不知道,这小混蛋就是故意的。他的卷子我每张都看了,做了的题目都是对的,更多的题目压根就没做。哎哟,气死我了。”杨子明大喘一口气,拍了拍有些疼的心口,手里的鸡毛掸子指向叶林。
“你给我到那边坐端正了。”
于是,叶林就到沙发上坐端正了。
“叶林,你这小混蛋从小就调皮捣蛋破事儿一堆,就去年还和人打得头破血流。要不是你爸妈在局里有几分面子,有你好看的。”杨子明表示,我开始翻旧账了。
“没错,来我看看额头的伤口怎么样了,记得你每次受伤都是刘阿姨帮你包扎的。”刘阿姨作为一个前医院护士,岔开话题的同时不忘表功。
“……”叶林沉默,完全不记得了好吧。
“我和你婶子平时工作也忙,都不怎么管你。我承认,可能是关心少了点。可你在学校成绩挺好的,每次考试的卷子也是我给签名的。你知道平时和老师说起来,我们家叶子每回考试都在年级前十,我那得意的。”
叶林点点头,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的来历了。十七岁的叶林的确是个成绩优秀的好孩子。一直到大二,突然失去父母,偏偏继承了巨额遗产,整个人就再也没了上进心,开始浑浑噩噩等死。
“小叶子啊,怎么就在这么个紧要关头,突然就不省事了呢。”杨子明语重心沉的话语打动过很多人,但是叶林真的有些哭笑不得。并不是他故意不想考好,而是,时间仓促,没办法考出个好成绩。
叶林坐在沙发上,耷拉着脑袋,耳边是众多邻居的各种数落,心底却在想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过了许久,邻居们也都散去,只有杨子明留下唉声叹气了一阵,然后就不容置疑的说道:“这个月二十号,学校的高三复读班开课,你也去。”
说完,杨子明看叶林没有反对,就自己开门走人。
要说复读这个事情,本就是列入叶林计划表中的事情,所以他本来就不反对再读一年高中。只不过,都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自家的家长连个面都没露,叶林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想的,到底还是不是亲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