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咏南歌》霜叶飞

3、小一

　　树林。
　　一队人马。数十个大木箱。迎风的旗绣着“秦记镖局”四个大字。
　　“谢老大，听说，最近又死了人？”一个瘦削的青年低声对四五十岁的中年人道。
　　谢老大眉微皱：“是。只不过我们与那罗刹教无论如何扯不上关系，那人，不该找上咱们的。”不知道是要说服旁人或是自己。
　　“那人，那人，怎生如此残忍？”一个稚气未脱的十六七岁少年低声咕咙。
　　谢老大轻叹一口气：“小一，你不懂，这世上总有人看不破……”
　　瘦削青年又道：“谢老大，听说，那人，原是名门正派中人？”
　　谢老大脸色严肃，轻点头。
　　“小张，你可知道二十年前武林中势力最庞大的‘六大家族’？”
　　瘦削青年小张一怔，“是传说中的北方燕云绿、南方桃楚林六大家族？”
　　谢老大长叹：“没错。当年我老头正是南方三家族之一‘鹊桥仙’山庄林家的一个下人。”众人皆讶异：“想不到您家还有这等渊源！”
　　谢老大点头，一阵沉默后幽幽叹出几个字：“那人，正是林家的后人。”
　　众人大惊：“怎么可能！”
　　一个杀人如麻、来自地狱的罗刹一般的魔头，与那个素为武林群雄所敬仰的林家，怎么会有这等牵连？

　　一个人影高高地踞于树巅，支起一腿坐在树枝上，一头长发毫无拘束地散飘，青色的衣袍，清矍的身形，浑身散发出出尘的气韵。长发掩盖下，有一双清润淡漠的眼眸，一张柔和清俊的脸，给人整体的感觉就是青色——柔和，温润，清澈，却又冷漠而疏离，脱俗而出尘，然后，糅合成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木罗刹林训，号南歌。
　　这个人，从人人景仰的温润清雅的正道侠士沦为作恶多端的邪教五大护法罗刹之一。
　　这个人，江湖的一大禁忌与一大谜团。

　　他静静地看着那三十六个踏入林中的人，一双清润如玉的眼突然凝聚焦距，瞳中缓缓地然而清晰地聚成红色的一点，淡漠的脸上也突然呈现出一种诡谲的神情，似冷笑，似残忍，似同情，似怜悯，甚至，似悲哀，似绝望。那是一种会让人心碎的表情。
　　然后，他缓缓地举起手边的碧绿碧绿的木笛，放至唇边……

　　底下众人似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况味，已纷纷转移话题。
　　“哎，我说谢老大啊，您女儿不是要出嫁了吗？你怎么还出这趟镖？”
　　谢老大爽朗一笑：“还有一段时间呢！那丫头，口里说要在爹娘身边多呆几年，却迫不及待地要我替她给情郎送信！”
　　众人闻言，均会心一笑。
　　又有人道：“刘家大哥，你娘子不是也快要生了么？”
　　刘家大哥“嘿嘿”笑着摸摸头，憨憨道：“没，还有三个月呢。嘿嘿，我家那口子凶得很，非不让我在她身边晃着，说我瞎紧张，嘿嘿。”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纷纷说着“恭喜恭喜”“生个大胖小子”之类的，刘家大哥一张黑脸笑得更是灿烂。
　　一人对紧跟着谢老大的小一说：“小一啊，你什么时候成亲呀？”
　　小一顿时红了脸，呐呐说：“我，我还没要订亲。我娘说，让我多跟各位大哥学点东西，赚点钱再说……”
　　谢老大呵呵一笑：“小一啊，你平日里都喊我一声师父的，我倒还没关心过你的终生大事呢。可有喜欢的姑娘了？”
　　小一顿时窘的脸更红了：“这个，这个……我，我……”
　　小张“嘿嘿”一笑，拍了一下他的头说：“怎么，柳家那刁蛮的小丫头又让你吃瘪了？”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于是纷纷取笑。
　　小一顿时语无伦次了：“燕燕、她、她才没刁蛮……虽然是有点、有点凶……哎呀，张大哥你还取笑！”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谢老大拍拍他的肩膀：“小一啊，你可不能耽误了人家姑娘呀，这趟镖回来，赶紧提亲去吧！”
　　小一红着脸点头，脸上却隐藏不住满满的笑意。众人心里笑叹，青年人的爱恋呀，真是青涩又甜蜜呀……
　　这一行人说着笑着，往树林更深处走去。

　　树林又高又密，西斜的夕阳隐隐透过枝叶，流动着金色的光芒，偏凉的风刮起一片萧瑟。小一顿觉满眼的光刺着眼睛，一时只觉满眼都是血红，不由瞬间恍惚。在家的时候，他常倚着水塘边的柳树，轻轻吹着竹笛；风拂过脚裸，拂过头发，温柔得一如旁边那娇美人儿的眸……燕燕……这趟镖回去后，就去提亲罢，他想着，笑了。
　　谢老大看看天色，吆喝道：“大伙儿加把劲，赶天黑之前到了城里找个地方歇脚！”大伙儿齐声应着，本来江湖中人在树林里歇一晚也是寻常事，而且大家确实都累了，只是这阴森森的树林实在是不想久待，尤其在发生“那些事”后。
　　近黄昏，林子里却不寻常地一片静寂，连一丝儿鸟鸣声都没有，林子越来越深越来越密，大伙儿赶着路，心里没由来地都一阵心寒，只急急地往前走，一时间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阵笛声。

作者有话说

　　此章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