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
四年前。
“生日快乐，南公子！”
“Happy Birthday，my boy!”
“生日快乐！”
今天是南辰哲的生日，一如他每一年的生日一样，南家在自家的别墅里举办了一场隆重的生日party。宽敞的客厅里熙熙攘攘，人们络绎不绝地进进出出。这些人，绝大多数是南辰哲父母以及祖父母的朋友和合作伙伴。
这个南家不是普通人家。南家经营着欧洲销量前三的教育用品企业MUSES公司，在英国乃至欧洲商界都颇有影响力。MUSES的创始人是一个韩国财阀的儿子南浩宇，娶了一个中国妻子，夫妻二人在上个世纪来到英国开拓市场。这对夫妻便是南辰哲的祖父母。他们的子女大多与欧美人结合，所以这也是一个独特的混血家族。南辰哲的母亲便是英国某位男爵唯一的继承人，而他的父亲则是南浩宇最疼爱的小儿子。可想而知，南辰哲简直可谓“天之骄子”。从小，在外人眼里，有着高贵的身份、俊美的外表、温和的性格和过人的天资的他就是王子般的存在。
“生日快乐，辰哲！”我微笑着把手中包装精美的礼物递给他。
南辰哲今天穿了一身纯白的燕尾服，头发也仔细打理了，容光焕发。虽然没有大人们那么高大，还是一脸的稚嫩，但在众人之间他仿佛是一位发光的天使。
“生日快乐，辰哲！”外公站在我的身后，也祝贺辰哲道。
我之所以能与辰哲相识，也是外公的缘故。外公与辰哲的祖父是相交多年的挚友。虽然一个是企业家，一个是大学教授，两人却十分合得来。南浩宇非常信赖外公。由于辰哲的父母和祖父母都忙于生意、没有时间照料他，所以每当辰哲上学的时候就住在我的外公外婆家，由他们照料。而一到假期，辰哲便前往父母生意所在地与父母小住度过假期。也正是因此，当外公把六岁的我从爸爸那接到英国，在伦敦郊外的家中，我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正在弹钢琴的七岁的南辰哲。从此，我们朝夕相处，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回家，一起写作业，一起吃饭，成了最好的朋友。
“谢谢grandpa！谢谢你，夏儿！”他开心地笑了，拿着礼物，然后轻轻地亲了我的右脸颊。
我虽然知道这只是一种礼节，但还是一下子面红耳赤了。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外公，发现他神情凝重地盯着我。我感到不太妙，但又不知如何是好。不知为什么，外公似乎不喜欢我跟辰哲过于亲密。虽然他从未开口表示过，但是每当他看到我们俩靠的很近时，他的脸色就会变得很难看。我们小的时候他对此倒不以为意，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发关注和忧虑这个问题。我虽然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但为了不让外公不开心，有时也刻意与辰哲保持距离。只是几乎每次都是辰哲主动亲近我，这似乎让外公更加头疼不已。
辰哲并没有察觉我和grandpa的异常，若无其事地问道：“grandma怎么没来？”
“grandma她的腿疼又犯了，所以不能来了。她让我替她向你说‘抱歉’。”我说。
“真遗憾！她还好吗？改天我去看望她，替我向她说‘没有关系’。”辰哲说。
“嗯，我会的。”
“夏儿，一会儿你做我的舞伴好不好？”他指的是party中必不可少的舞会环节。以前我们还小，只会在旁边看大人们跳，不过过了十岁之后像我们这种小孩子也可以在舞池中翩翩起舞了。前两年我都以我不会跳舞这个借口拒绝了他。
“我，我不会。”我又抬头望了grandpa一眼，他的脸似乎更阴沉了。
“我不是教过你了吗？怎么还不会？”他满脸疑惑。是的，大约一个月前他就缠着我非要教我一些简单的交谊舞。
“我、我忘了，太、太难了。”我期期艾艾地推辞道。我不敢想象外公的表情，练舞的事他是不知道的。
“可是你连芭蕾都不觉得难，怎么会觉得这个难？”他不解地问。
“嗨，安良忠老弟，好久不见！”忽然有人喊着grandpa的名字，我转头一看，一个头发花白的爷爷举着酒杯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Grandfather！”南辰哲兴奋地喊道。原来他就是南浩宇啊。
“浩宇兄！好久不见！”外公激动地走过去，和南浩宇热烈地拥抱。
“哈哈哈，好久不见！老弟，你还是那么年轻啊！”南浩宇笑道。
“哪里哪里？岁月不饶人，我们都不年轻啦！你怎么样？最近身体还好吗？”grandpa也笑着问。
“最近感觉是好一点了，不过反反复复，一时好一时坏说不准。”南浩宇答道，忽然他注意到了我，弯着腰和蔼地对我笑道，“你就是夏儿吗？”
“是的，我叫安智夏！爷爷好！”我礼貌地说。
“哈哈，好孩子！我常听辰哲提起你呢。”他摸着我的头说道。
我望着辰哲，他笑而不语。
“老弟，我们去喝一杯吧！好些日子没见了怎么能不来一杯？让孩子们自己玩去吧，别担心，在我家不会有事的。”南浩宇一把搭着外公的肩膀，仿佛他们还是年轻时的好兄弟一样，把外公拖到了远处。
“那么，现在我再问一次，你能做我的舞伴了吗？”南辰哲眨巴着他的大眼睛问道。
“随你的便。”我会意地笑道。
他立马牵起我的手，拉着我跑去了舞池。
晚上回到家，grandpa一直铁着脸。我知道今天我又惹他不开心了。
“回来了啊？玩的开心吗智夏？”一见到我，grandma就迫不及待地问，完全没有注意到grandpa。
“挺好的，很开心。”我淡淡地回答道。
“辰哲邀请你跳舞了吗？”她又问。
“嗯。”我忽然脸红了。我其实是在担心grandpa，但却被grandma误解了。
“哎呀，还脸红了！看来一定发生美妙的故事，快告诉grandma！”grandma却以为我在害羞。
“夏儿！”grandpa突然发话了，他严厉的声音着实吓了我一跳。
“对不起grandpa！”我立即低头认错。
“夏儿，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担心。夏儿，有些事情我们一直瞒着你，我觉得一直隐瞒下去对你并不好，我想是时候告诉你了。”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老头子，你想要告诉夏儿什么？”grandma警觉地问道，“你可不要乱说话啊！”
Grandpa没有理睬外婆，继续对我说：“夏儿，关于你的身世，今天我要告诉你真相。”
“不能说！”grandma大叫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安良忠！？夏儿你不要相信他，他就是在胡说八道！”
我惊愕地望着他们，完全没有弄清楚状况。Grandpa到底要说什么？我的身世有什么问题吗？Grandma为什么这么激动地阻止grandpa？难道真的有什么秘密？
“告诉她是为她好，再不说得话我怕就要晚了。你知道今天南浩宇跟我说什么了吗？他说，说不定他跟我会成为亲家。你知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多害怕吗？他不知道夏儿到底是谁，否则的话他根本就不会说这种话，甚至连看都不会看夏儿一眼！”grandpa怒吼道。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如果夏儿与辰哲两情相悦的话，这有什么不好的？你就这么看不得夏儿幸福吗？”grandma愤恨地瞪着grandpa。
“这是虚假得幸福，终有一天会破灭！你要是真为夏儿好，就不应该对夏儿和辰哲有所期待。如果夏儿的身世秘密被发现，你觉得南家那种家族会接受她吗？如果我与南浩宇素不相识，他会看得起我们这种人家吗？他能接受夏儿，不过是因为他以为夏儿是我安良忠的亲外孙女。他把视为最为信赖的挚友，我怎么能辜负他，怎么能在这种人生大事上骗他？”grandpa说。
“这怎么是欺骗？这不过是为了两个孩子的幸福而适当隐瞒一些事情！”grandma辩解道。
“隐瞒就是欺骗！我们一直在欺骗，欺骗夏儿，欺骗南家，甚至欺骗我们自己！”grandpa说。
“那你倒是不隐瞒啊，你倒是把一切昭告天下啊！你是要赶走夏儿还是要害死她？！”grandma赌气道。
“我不需要昭告天下也不需要赶走夏儿，只需要夏儿明白自己的身份，只需要他们俩疏远，只需要我担心的事情不成为现实。”grandpa理智地说。
“是你想得太多！是你胡乱揣测！他们不过是小孩子，不过是朋友间的喜欢而已，以后他们之间会怎么发展谁也说不定，你怎么会知道就会是你预料的那样？”grandma竭力想说服grandpa。
“防患于未然。如果不是那自然更好。但是我的预料八九不离十，他们朝夕相处，怎么会不日久生情？你不是也感觉到了吗？”grandpa反问。
Grandma一下子语塞了，支支吾吾道：“我，我……”
“grandpa，grandma，你们究竟在说什么？”我终于忍不住了。
“夏儿，你坐下，grandpa跟你说一些以前的事。”grandpa语气平缓了不少，他扶着我的肩膀陪我一起坐在沙发上，“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首先，我要告诉你一件最重要的事，你不是我们的亲外孙女，我们的女儿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什么？！不可能！”我错愕地抬头望着他，眼睛瞪跟碗口一般大。这是我长这么大听到的最不可思议的事！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无法接受，你听我慢慢说，”grandpa握着我的手，想让我放松一点，“十多年前，应该是你二岁的时候，你现在应该记不得了。那时候你母亲丛雪梅是在夏家打工的保姆，她有好几个孩子，丈夫身患癌症，家庭十分清苦。我的女儿舒兰，你一直称之为‘妈妈’的人，是你称之为‘爸爸’的夏其鸿的妻子，她也有一个两岁的女儿，叫‘夏亦纯’，就是你在中国时的名字。那一年，我女儿的亲生女儿也就是我的亲孙女突然身体所有器官功能衰竭，先是昏迷不醒，然后几小时内心跳越来越慢，最终停止了。一个小生命就这样逝去了。舒兰受不了这个打击，顿时精神崩溃，变得半痴半傻。孩子没了的事只有我们夫妻和舒兰夫妻知道，我们当时沉浸在悲痛之中，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任何人。
第二天你的亲身母亲带着你生病的你来医院看病，顺便来看望一下亦纯。她不知道亦纯已经死了。谁知道正巧那天你穿着亦纯穿旧了给了你母亲的那条裙子，也是扎了两个小辫儿，舒兰一见到你错把你看成是亦纯，以为亦纯又活过来了，紧紧抱着你不肯放手。你的母亲见状忙问我们发生了什么，我们便向她说了。她也是个善良的人，见舒兰这般一定是太过想念女儿，于是她将心比心，就让你留在那里陪舒兰一天，自己回到夏家工作去了。可是这一天下来可就麻烦了。神志不清的舒兰完全就把你当成亦纯了，我们说什么劝她她都不听。晚上你母亲来领你回家，她也不让你走，一直把你紧紧抱着，嘴里还喊着‘你们这些坏蛋！这是我女儿，你们谁也不能抢走她！亦纯，妈妈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不要怕，妈妈保护你！’，死活不肯放手。夏其鸿见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就劝你母亲，把你留在这里几天安抚安抚舒兰，还提出给她涨工资的好处。你母亲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了。
几天过去了，这事越发不可收拾了。你母亲再次提出带你回家时，舒兰还是不放人，夏其鸿想出了一个计策，对你妈妈说让她开个价，想用钱‘买’下你。唉，也许一切都是因为夏其鸿那时候的权宜之策！你妈妈一开始当然不同意，可是夏其鸿巧言令色，说你的生父治病难道不要钱吗，说反正你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你母亲失去你一个女儿也没什么影响，甚至还威胁你母亲如果不同意就辞去她保姆的工作并且向政府举报你母亲超生的事。你母亲后来动摇了，一时冲动就答应了。她和夏其鸿签了秘密协定，夏其鸿给了她一大笔钱，并且用自己的人脉帮她解决户口的事，又安排他们一家离开上海，隐姓埋名。于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你就成了夏家的女儿，成了夏亦纯。后来的事我想你应该能记得一点了。舒兰一直觉得你就是她的亲生女儿，这一点她到死没有怀疑过。只可惜她是一个没有爱就没法活的人，无论是女儿的爱还是丈夫的爱。所以当他知道这么多年夏其鸿一直都在背叛她与另一个女人出轨并且还有了一个女儿之后，她的精神再次崩溃了，而这一次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拦也拦不住了。她抑郁成病，最终自杀了。其实你母亲去世时我们便想把你带回家自己抚养，只是夏其鸿假仁假义欺骗了我们。直到一年之后看到你在那个冰冷的家里受了这么多苦才把你带回英国。”
怎么会是这样？！我一直思念、一直最爱的“妈妈”竟不是我的妈妈！我不是什么富商的千金大小姐，只是一个保姆不要的女儿。我本来根本就没有这锦衣玉食的生活，也与这高贵的世界没有半点交集。我从未想象过这样的事情。我仔细地回想着，却想不起任何关于我生母的事情，脑中只有那些与“妈妈”一起玩耍欢笑的画面。我双眉紧蹙，泪水无法抑制：“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我……”
“你那时太小，记不起来是正常的。”grandpa说，“智夏，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你现在拥有的其实是一个虚假的身份，你与夏家、与我们安家并无血缘关系。说这个并不是想赶你走，我们抚养你也有七八年了，早就把你当做亲孙女般疼爱和重视。但是你要明白你的身份，如果有一天你的真实身份暴露了，除了我们两个之外，恐怕不会还有人把你当现在的你看待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辰哲也是一样，他以为你是夏家的女儿，我们的亲外孙女，所以才会把你当好朋友。”
“辰哲？”我呆呆地望着grandpa，不知所措。
“是的，辰哲的家人也是如此。他们家对真正的你来说高不可攀，不可想象。你们做普通朋友没问题，但是你绝不可以爱上他，也绝不能让他爱上你。否则的话，你会很痛苦的。”grandpa告诫我说。
“爱？痛苦？”我似懂非懂。
“是的，建立在虚假之上的爱都是虚假的，所以最终也必定是痛苦的。纸包不住火，万一哪一天你的身世曝光，辰哲和南家就会像倒垃圾一般毫不留情地把你抛弃，到时候最痛苦的还是你。不仅要面对自己的身世，更要面对失去那么多重要的东西的现实。所以夏儿，我今天告诉你这些事情，便是希望减少你未来的痛苦。我知道现在对你说这些很残忍，但也我的确是感觉到了事情的严峻性，希望你原谅我！”grandpa诚恳地说。
“所以grandpa才会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是吗，每当看到我和辰哲比较靠近时？”我恍然大悟。
“是的。”
“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grandpa。”我虽然语气很淡定，然而内心却早已是兵荒马乱。
“夏儿……”grandma刚想劝我什么，被我直接打断了。
“我想回房间平静一下。”说完，我起身上楼了。
回到我的卧室呆坐了好久，grandpa的话在我的脑中一遍一遍回放。楼下grandpa和grandma的争吵声也持续不断，而我已无心像平常一样去给他们劝架。辰哲发短信来问我邀请我明天去他家玩儿，我回复了简单的两个词“no,thanks”，没有解释。
之后的几天我一直躲着他，找各种借口拒绝与他同行。终于有一天他生气了，质问我到底为什么。我愣愣地望着他，挣扎了很久到底要不要把我的身世秘密告诉他，最终还是以“我最近心情不好”为借口结束了这几天尴尬的关系。我知道这样的话我们还是能继续做好朋友的，并且只要我和他保持好距离也不会发生grandpa担心的事情。我还是自私的，虽然很惭愧但我终于意识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