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死了救世主（HP）》第19号晴天

3、第 3 章 哈利在半夜

　　哈利在半夜听到一声声惨叫，声音凄厉，不大像是人类的声带可以发出的声音，那像是一只猫被人踩住了尾巴，尖历如斯。声音的源头，似乎是达利的房间。
　　他从自己破烂的阁楼中出来，身上仅仅披了一个满是破洞的旧斗篷，手上的煤油灯忽闪忽闪，仅仅照亮了前方几英尺的距离，远处的黑暗像是一只失控了的兽，虎视眈眈，择人而食。
　　哈利并不想在晚上出去。晚上的家，太过寂静。可是那好像是达利的房间。
　　哈利并不是个烂好人，况且夜晚带给他的恐惧太过刻骨铭心，可是达利，是个例外。
　　不可以没有达利。所有的人都可以死。
　　达利不可以。

　　像是所有的人在晚上都被送入了玩具维修厂，在那里，他们身上的开关都被关上了。他们都死去了。只有早上的太阳才会把他们叫醒。
　　哈利曾经在夜晚出去过，那是他因为打破了一个碟子被达利狠狠修理了一顿后突发奇想的结果。晚上的镇子没有光亮，没有电。连街角邻居养的那只本应该在晚上去活动的猫都躺在草坪上一动不动。
　　哈利摸过那只猫。体温还是温的。可那只畜生没有呼吸，身体没有起伏。哈利吓到了。开始尖叫，张皇失措。可是整个镇子仍是静悄悄的。
　　他像是一个人在表演独角戏，一个台下没有观众的小丑，丑态尽出。
　　他吓得把煤油灯掉在大路上，慌慌张张，也没有了出来散心的心情，他跌跌撞撞回到佩妮姨妈的家里，以前的他，是不肯承认这是他的家的，可是经过这番惊吓，他突然觉得，好歹，这也是一个避风港。
　　他跑上楼梯，死命的敲打佩妮姨妈房间的门。没有人开门。
　　哈利忽然觉得他还陷入在一个噩梦中，就像他曾经做过的那些绿色的梦中一样。可它们从未如此真实，如此逼真过。
　　身后的门突然咯吱一下开了，哈利尖叫“Help！”
　　然后脸上一阵剧痛，哈利捂住脸，吃痛的支吾。他看见身影模糊的庞然大物步步朝他逼近。哈利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个身影身上的怒气。要死了吗？哈里模模糊糊地想。
　　在哈利又一次想要尖叫时，一个拳头又挥舞了过来。哈利这才看清，那是达利。
　　没有了唯一的光源，那个破破烂烂的煤油灯，达利看不清表情，可哈利太清楚达利被人打扰到睡眠时的表情和心情了，毕竟，刚被人吵醒的达利，连佩妮姨妈都不愿意直接面对，一直都是哈利干的这件事，他可以想像得到达利此时的不满和他下一句的话。
　　“你这头蠢猪！”
　　果不其然，达利怒气冲冲地说，嗓音像刮过走廊的北风一样呼啸着折磨着哈利的耳鼓膜：“你这头蠢猪！”
　　哈利罕见的没有骂回去，他紧紧抱着达利挥出的拳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水面上漂浮着的最后一根稻草。
　　还有人清醒着！实在是太好了！
　　还有的人没有抛下他！
　　哈利的歇斯底里的哭声惹得达利更加头痛。
　　达利想狠狠揍一顿这个讨人厌的惹人精一顿，可是他的一个拳头被哈利攥的紧紧的。他还是头一次知道他那瘦弱的小表弟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他的另一只手空不出来。它还要充当着达利裤腰带呢。
　　达利睡觉时喜欢脱光光。身上除了一只平角内裤，什么都没有。你们要体谅一个体重严重超标的男孩身上速来被紧紧束缚的肥肉也想要有个放松机会的心情的。
　　当听到人为被制造出来的噪音时，达利就知道，一定是哈利那个小崽子。能够夜晚活动的，离他最近的几个特殊的人中，哈利是离他最近的。
　　达利有些着急，胡乱套上睡衣，一打开门就看见哈利背对着自己，一看就是被吓呆了的蠢样。达利当然拒绝回忆，当他小时候偷偷摸摸跑到大街上再回来时身上的裤子可是差点湿了的。他当初可是比哈利更加不堪。
　　达利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怀着一贯的恶意，他想要看看更多的哈利的丑态。
　　可是，太吵了！
　　起床后达利的头就隐隐作痛，听见哈利的声音达利就更难受了。
　　他不顾自己会掉落的睡裤，用充当着裤腰带的那只拳头，狠狠地，又殴打了一番哈利，果然看见他就手痒！
　　哈利那天晚上是在达利房间里度过的。
　　哈利像是离不开母兽的刚出生的幼崽，紧紧抓牢着达利。不管达利有多么的气急败坏，暴跳如雷，他也没有松开紧紧抱着达利胳膊的那只手。达利看着哈利脸上的青青肿肿，没有一块好地方，心理安慰了自己几百次哈利到底还是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要忍耐要忍耐，这才没有把哈利扔出房门。

　　从此以后，哈利就认定了，达利是特殊的。

　　哈利慢慢靠近达利的房间。房间的门没有关劳。缝隙中透露出隐隐的光亮。
　　这不像是达利的风格。达利的个人领地观念是很强的。教授生物的老师还曾经用达利的行为来解释领地观念一词的。哈利记得很牢。况且，这个镇子夜晚是没有光的。
　　那么光，是从哪里出来的呢？
　　“这不对劲，”哈利对自己说，手心有点濡湿，心跳也越来越快。他有些害怕，但是更多的，是兴奋，“成为拯救达利的hero，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用这个来狠狠的羞辱他，让这个成为他一辈子的污点！”
　　他对这样的自己很陌生，但是他并不讨厌这样的自己。哈利觉得，自己此刻，无所不能。
　　他慢慢靠近光亮，猫着身子，向门缝里偷窥。

　　达利知道那黑色的藤蔓已经缠满了全身，因为浑身疼痛，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连动弹一下都困难至极。有的枝条甚至强迫着他张大嘴巴，试图从他口中钻进去。
　　他咬牙，想要从枝条上撕下一块，却无能为力，疼痛从舌尖上开始蔓延。
　　他看见自己的嘴巴上开始冒出白烟，丝丝袅袅，又有一个枝条扭动着盘旋在白烟必经之路的上方，接触到白烟，它有些厌恶的将白烟挥舞开。
　　达利有些明悟，白色的烟，是守护他的，可他把他们全吃掉了，因果循坏，现在，就轮到他被吃掉了。
　　嘴巴里的枝条向喉咙里扭动，深入，不知道触碰到了什么地方，达利有干呕的欲望。他抽搐的更加厉害。
　　挥舞开白眼的枝条扭动着，试探着碰了碰达利的眼皮，触感柔软。
　　达利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左眼视野一片白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黑色就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一样，迅速渲染开，白色上爆出一个个小泡，然后又迅速变小，消失。一切都像是默片，没有声响。诡异，冰冷。
　　枝条试图从他的眼睛中钻入体内。
　　视野里的白色迅速消失，黑色越来越多。疼痛愈演愈烈。
　　不知是不是疼痛到了极致还是什么，痛感越来越小。
　　达利迷迷糊糊感觉到，死亡在向自己殷勤的挥手。
　　可他不想死。达利感觉到，身上的藤蔓越缠越紧，大腿根部，腰际，脖颈，口中，喉咙里，耳中......身上没有被黑色藤蔓放过的地方。现在，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了。只有阵阵的“赫，赫”声还是他的喉咙被藤蔓刮过发出的声音。

　　哈利看见，达利在床上不住的扭动。更确切的说，是一个人的形状的家伙在本该是达利的床上扭动。白光正是从床上的那东西身上发出的。
　　那东西下半身被被子遮住，可是随着扭动，大腿时不时暴露在哈利的视野中。那片白皙，时隐时现。
　　哈利敢拿几天的伙食来打保票，达利的腿，绝对不会这么漂亮！
　　可是那是谁？达利又去哪里了呢？床上的那个东西，又在干什么呢？
　　看着床上的人不住摩擦的大腿，哈利有些脸红。该不会是发情了吧？哈利满怀恶意的想。
　　看见达利的房间里似乎没有什么危险，哈利胆子也大了起来。他慢慢走近床边，想要仔细观察一下。床上的人似乎无所察觉，仍在扭动着，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扭动的越来越慢。
　　哈利饶到他的头部旁边，仔细打量：柔软的棕色的头发似乎是被汗水濡湿了般，顺服的贴在脸上，而脸上，满满的是黑色的厚厚的油迹，遮盖了床上人的五官。
　　看着那熟悉的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油迹，哈利吞咽了一下口水，结合前几天叫达利起床时看见的黑色的东西，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猜测，床上的那个家伙，就是达利。
　　那么，达利又怎么了呢？
　　哈利听见达利的动作越来越慢并不是错觉，因为连叫醒他的那阵凄厉的尖叫也越来越弱，后来竟然变成“赫赫”的嘶吼声。
　　绝对不对劲，哈利有些关心达利，连达利身上散发出来的白光都在渐渐微弱。那阵白光，令人致命的熟悉。在哈利看到它的第一眼，甚至还有流泪的冲动。
　　哈利犹豫的伸出手，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碰触，对达利会有所帮助。
　　在碰触到达利的霎那，哈利看见了一双和他一模一样的湖绿色的眼睛，眼睛里盈满了泪水，泪水缓缓滴下，鬼使神差的，哈利伸手，碰触到了一片冰凉，他心里一阵莫名的悲哀，额头却隐隐作痛。
　　眼睛缓缓消失，达利身上的白光却越来越盛，渐渐刺目起来。
　　哈利知道，自己似乎丢失了什么东西，一个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东西。
　　而这样东西，换来了比它更加重要的达利表哥。
　　是的，达利，是最重要的。